54.不死心
叶珊来就算了, 郑月娥来到赵家, 确实让赵世杰挺吃惊的。
和他一样吃惊的还有赵母，但是不同于儿子单纯的吃惊, 赵母还有喜悦。
郑月娥在去城里工作半年之后回到旗山村, 特意上赵家来，这在赵母看来是郑月娥还没忘记自己的儿子, 还惦记着他呢。正好, 自己不同意儿子跟林金凤结婚, 并且比较之后, 她还觉得郑月娥更加合适儿子一些。
于是，赵母拿出比以往更多的热情招呼郑月娥，什么泡茶抓瓜子上糕点等。还叫自己的大儿子过来陪郑月娥这个稀客说话。
郑月娥这趟来的确是有话要跟赵世杰说的。
昨天在县城的土家饭馆遇见了赵世杰和林金凤, 并且听赵世杰说他要跟林金凤在半年之后结婚，她强忍着酸楚在接下来的时间陪着父母和平巍的家人吃了饭。
饭后，她跟着父母一起回到了旗山村。本来单位放假要到初七, 她可以在供电局的职工宿舍呆着, 跟单位的年轻的同事们一起逛街一起玩儿。她也可以回村里，跟家里人一起过年。今年她的大姐和二哥都在外地过年不回来，回家其实也就是跟父母一起，回去并没有什么意思。然而郑月娥还是跟着父母回村了, 她不死心, 想要问赵世杰一些事情。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大约九点多的样子就去叶家诊所找叶珊了, 叶珊说起昨天赵世杰进城逛展销会, 许诺了要买很多特色的小吃办招待, 自己那个吃货的哥哥早就溜去了赵家。郑月娥便趁机说那我们也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两个姑娘就结伴来到了赵家。
母亲让自己陪郑月娥说话，赵世杰也答应了，他大方得很，问了一些郑月娥去城里供电局工作的情况，又跟叶军叶珊聊天。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郑月娥忽然对赵世杰说：“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她这话是当着赵家人和叶家兄妹说的，也没顾忌他们的眼光。
说完之后她就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赵世杰迟疑，却被自己的母亲推起来了，让他跟去听听郑月娥要向他请教什么事。
叶军小声嘀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我们请教的，郑家那个丫头有问题……”
这话被叶珊听见了，不由得白他一眼：“我看你才有问题，没长脑子是不是？”
叶军被妹妹说懵了，好一会儿才会过意来，道：“难道大哥和郑家丫头早就看对眼了？”
赵母笑着接话：“要是这样就太好了，叶军，叶珊，你们两个作为世杰和月娥的朋友，要把他们两个往一块凑才好哦！要是将来他们能成，我就包两个大红包给你们！”
“真的啊？”两兄妹齐齐惊喜地问。
赵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这个老人家不会哄骗年轻人的。”
叶家兄妹当即表态，他们一定尽力把赵世杰和郑月娥往一块凑，多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
屋外，赵世杰跟在郑月娥身后去了赵家屋子旁边的小竹林。
走进竹林一段时间之后，郑月娥停下来，转身看着停在自己四五步远的赵世杰，沉默了一会儿。
赵世杰两手揣在裤兜里面，用一只穿了毛皮鞋的脚搓着地，只是看着地上。
两个人单独相处了，他倒不像在周围有很多人时那么大方了，显得有些拘束。
“……你，昨天在县城的土家饭馆说的那什么跟林金凤结婚的话是真的？”郑月娥终于说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嗯。”赵世杰低声说。
“你跟她是不是在我去县城供电局工作之后好上的？”郑月娥继续问。
“……”赵世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告诉郑月娥就只是昨天自己跟林姐才算好上，在昨天之前，两人只是彼此有好感，但都没向对方直白地说出来过。
“不回答就是咯！赵世杰，我记得半年前在镇上的小吃店，我跟你谈话，你说的那些要我成熟起来，能够独立才考虑将来的话。我呢，正在努力做到你所要求的事情。再有半年，我就是供电局的正式职工了，单位会给我分房子，假如我结婚就是一套大房子。我的工资足够养活一家人，甚至不用你做什么。我原本想着你能够等我两年，我就会攒下一些钱，把你的家人接到城里去住，我可以照顾你妈妈和弟妹，你随便做什么都行。我不是让你等等我？可这才半年，你就等不得了？你让我怎么说你，原以为你人品好，做人有底线有原则，谁知道，我错看你了！”郑月娥越说声音越冷，可她好看的眼睛却慢慢湿了。
这种话也是属于掏心掏肺的话了，赵世杰听了不可能没有触动。
毕竟他跟眼前这个姑娘有不但有穿前的牵扯，还有穿后相处的一段可以回忆的好时光。那个时候，两人之间也是有情愫的。只是那种情愫没有表露出来过，也没有发展得多热烈。是一种淡而甜的，青春的暗恋味道。
要是郑月娥在进城去供电局工作之前，能把她今天说的话都对自己明说了，也许他就会走出那重要的一步来。只可惜，当时他以为郑月娥已经想清楚了，她不可能违背父母，也没有能力独立，更不可能到自己家里来做一个合格的儿媳妇和长嫂。
如果郑月娥没有选择自己这个负担重的家庭，没有忤逆他父母的意思，或者她会过得轻松，以后也会找到适合她的另一半。那样，对她来说是最容易的。
那个时候，赵世杰就是这么想的，他对自己说，自己留意郑月娥，只不过是他长得很像穿前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宝婵而已。其实，他是没那么喜欢郑月娥本人的。
可是现在，他迷惑了。
除去郑月娥长得像宝婵这一点，她有一副好心肠，也足够理智，最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欢自己，还真正为了将来在努力。
赵世杰很想说出口的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去城里工作之后，就会忘掉我，选择另一个人的。
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已经对另一个女人说了要跟她结婚，也已经接受了她的情感。
看来，只能就这么跟郑月娥结束了，感情是有先来后到的，他先接受了林金凤，也给了她承诺。
“……月娥，很抱歉，我已经选择了林金凤。我们之间，还是属于缘分不够，阴差阳错，才是今天这样。我要谢谢你，以往帮过我不少。我欠你的，或者永远无法偿还，但是将来只要有机会，你要让我帮忙，我会尽力帮你……”赵世杰艰难地把自己心里想到的话说了出来。
郑月娥听完，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咬着唇，恨恨地盯着赵世杰，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赵世杰！你不是个东西！我眼瞎了，竟然看上你！你帮我？不需要！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不相关！”
说完，郑月娥转身快步跑出了竹林。
赵世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觉得亏欠她太多，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在小竹林里心情沉重地站了一会儿，想到今天还在过年，就收拾起心情走回家去。
回到家里，不但赵母，还有叶军和叶珊都问他为什么郑月娥没回来，他们还打听郑月娥到底向赵世杰请教了什么。
赵世杰笑笑，说：“没什么，就是一些做生意的事情，她说过年后会跟同事盘下一个小店做些发饰品和化妆品的生意赚点外快。”
“真的？”叶家兄妹问，“没想到，月娥进了城，这头脑也灵活起来了，居然学着要做生意了。”
只有赵母看出了儿子笑容之后的落寞，她不相信郑月娥向儿子请教的是生意上的事情。如果真是生意上的事情，当着叶家兄妹和赵家人也能说的，又何必避开众人单独去说。
所以，等到叶家兄妹吃了东西笑闹了一阵儿离开之后，她就把儿子叫去了自己屋里，问他刚才到底郑月娥说了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再进赵家门儿。
“妈，您别问了，郑月娥是永远不会再进我们赵家门儿了。她是个好姑娘，她会有好人家嫁，会过上比跟我在一起好得多的日子。”赵世杰平静地说，“对了，你知道她的对象时县里面水务局副局长的儿子吗？昨天我跟金凤在县里的一家饭馆吃饭时碰见她和她对象，以及郑支书两口子，还有男方的家人了。”
“什么？”郑母一听，原先还充满希望的心直直地落了下去。
她瞬间皱起了眉，好一会儿她才看向赵世杰问：“老大，你没骗我吧？你怎么昨天不说？为啥今天郑月娥又来找你了呢？”
“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说……不是说了她是来向我请教做生意的吗？”
“我不信，老大，你跟我说实话，她到底来见你是为了什么？”
“……”
“你说呀！”
“……她说，希望我忘掉以前的事情，以后要是在县城里再碰见她还有她对象，就跟大家不认识一样。她不希望一些关于我跟她以前的事情被她对象知道，毕竟她对象的家里是干部家庭，要注意影响的……”
赵世杰没办法，只能把一些编造的话说给母亲听，断绝她还想要让郑月娥跟自己在一起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