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恳谈
年过完, 赵世杰的食品店又开业了, 林金风的饭店也在同一天开店。赵世杰照常是要往林家饭店送货，只不过这次送货, 他比往常心情都要好。
自从初三跟林金凤在县城逛了展销会, 两人的感情有了突破，赵世杰就盼着早点儿见到林金凤。这两天虽然因为母亲反对婚事, 郑月娥又来见他, 让他心里郁闷。然而, 一想到跟林金凤, 他心里的郁闷就消失不见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年后重新开店的日子，他一早就到店里亲自动手把送去林家饭店的货做出来，然后骑着自行车飞快地送去。
他的货送到的时候, 林金凤正在店里忙碌。
赵世杰喊了一声金凤，立刻让她转过身来，朝着他粲然一笑。
“我给你送货来了。”
“快进来！”
林金凤亲自走上去帮着赵世杰卸货, 并帮他把小吃和点心放置好。
之后, 她叫了人过来帮着照看生意，自己领着赵世杰直接去了二楼属于她的一间办公室。这间屋子其实也是财务室，里面放了保险箱，保险箱里面存放着一些现金。当然这间屋子还是休息室, 林金凤平常累了会在这间屋里的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赵世杰到这间办公室几次, 都是结账拿钱。
象这次一样一早就被林金凤叫进屋去说话还是第一次。
进屋之后, 赵世杰坐到沙发上, 林金凤则是把门反锁了, 这动作看在赵世杰眼里心直跳。
给赵世杰端来了早就泡好的茶，林金凤坐到了他身边。
“喝茶。”她说，“年过得怎么样？”
赵世杰接过茶来喝了两口。
保温杯里的茶是他最喜欢的当地产的花茶，口感清香，温度略烫，他能尝出来这是二道茶。怪不得林金凤说这是早就泡好的茶，肯定是她到店里来就泡上了，然后等自己来了就倒掉一些水，加上开水。于是自己就喝到了口感和温度正好的第二道茶。从这件小小的事情看，赵世杰就感受到了她的体贴。这样的体贴，是林金凤第一次做出来。
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之后，赵世杰惬意地叹口气，说：“茶真好喝，另外年过得不错。”
“那就多喝点儿。”
“我慢慢喝。”
“……你回去之后，跟你妈妈说了我们的事情吗？”
赵世杰倒是没有想到过完年重新见到林金凤之后，她这么直白地问这个问题。
要是林金凤不问，赵世杰短时间之内不想说的。
他又不想对林金凤撒谎，这就意味着他会把母亲反对跟林金凤结婚，还有让自己把婚期延期的事情告诉她。赵世杰先入为主地认为在，自己对林金凤说这些，她一定不会高兴的。
所以此刻林金凤问起母亲的态度，他就没了轻松的表情，话也说不出口了。
林金凤见他这样，大致上也猜到了可能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不好说，也就是说赵母持反对的态度。其实，初三那天，她跟发小两口子去旗山村赵家，见到赵母之后，她就明锐地感觉到了赵母对自己不甚热情。
为啥赵母初次见到自己，在知道自己还帮了赵世杰很多的情况下是那种态度呢？
想必是她认为自己结过婚还生过小孩，年龄还比赵世杰大六七岁，赵世杰要跟自己一起她觉得儿子吃亏，觉得这个婚事不合适。
但是即便知道赵母反对自己跟赵世杰结婚，林金凤也不会退却。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结婚还要遵循长辈的意思吗？虽然长辈的首肯和祝福很重要，但对于婚姻来说那只是锦上添花之物，而不是婚姻必需的东西。在林金凤看来，结婚的必须要的条件就是彼此相爱，还有不论男女都足够独立，不管是经济也好，还是精神也好。有了经济和精神的独立，男女双方才会不断成长，在对方眼里保持住新鲜度。这种看法其实就跟一个系统需要不断更新一样，堵住漏洞，适应发展，跟上时代。
赵世杰呢，对这方面显然没有林金凤有独特的见解。他的思想里有一多半还保持在几百年前，所谓的封疆思想在婚姻方面是很看重长辈的首肯的，不是有句古话是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如果长辈反对，赵世杰就会有很大的压力，他会想方设法获得长辈的同意，为此会做出一些让步。就好像是他答应了母亲要把婚期延后，只是为了获得母亲的支持。但是母亲支持之后，又不同意为了他的婚事离开农村，他又没招了。
“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看到赵世杰没吭声的林金凤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
“嗯。”赵世杰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的？”林金凤紧跟着问。
“……我说你是我想要在一起过日子的女人，求她成全。后来，我妈总算是答应了，但她要我把婚期延后。她说至少要我们相处一年之后再结婚，这是她对我们婚事的唯一要求。”
“你答应了她？”
“金凤你别不高兴，她毕竟是我妈，在婚事上头，我还是希望得到她的同意。”
“我懂了。不过，这也没什么，顶多就是延后半年。时间充裕些，我们的准备会完备一些。”
赵世杰听到这里，心里一阵感动，他一伸手把林金凤揽进怀里，低声说：“谢谢你这么通情达理，我真怕你会生气，因为我答应了你要在半年之后结婚的。”
“……我会跟邹艺雯两口子说，半年后结婚太仓促，我们的生意太忙，要把结婚的事情筹划好的时间比较长。”林金凤顺势抱住他，喃喃地说。
“这个理由好，金凤，还是你足够聪明，之前，我可是想了两晚上，也没想到合适的理由。我生怕，婚事延期会让你没面子。”
“你傻呀，结婚是穿在自己脚上的鞋，如果为了让鞋子被别人看着好看，自己穿着不舒服，那就是大傻帽。你妈妈既然想要让我们相处久一些结婚，这也是老年人要求什么事情都稳重一些好。如果我们仅仅是因为婚事要延期半年，就对我们将来在一起没信心了，那就说明你妈妈是对的，说明我们最终还是没缘分。”
“嗯，你说得对，在这方面我一点儿经验都没有，都听你的好了。”
林金凤闻言抬手抚摸赵世杰的脸颊，他的脸庞轮廓分明，浓眉大眼，唇上才冒出软软的浅淡的胡须，还是汗毛的样子。这张脸还有没有褪去的青涩，虽然大体上一看，已经是个俊朗的男子汉了。
她知道自己钟情于他，除了他能干聪明淳朴之外，还有就是他的青涩与单纯。
在做生意的这几年，她看多了太多的奸滑之人，贪财好色之徒。
对那些人，除了敷衍就是厌恶，直到赵世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相当难得地再次对一个男人有了好感。
自从初三在县城展销会上听到赵世杰说半年后结婚之后，她虽然开心，但还不至于真就认为婚事会一帆风顺。她觉得赵世杰嘴太快，真要实现恐怕会遭遇到一定的阻碍。赵母的反对只是其中之一，相信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两人要结婚，还不断会有人出面来反对。她能想到的有旗山村的村民们，以及赵家的亲戚朋友，甚至还有自己的家人以及曾经的追求者。
这些人各有反对的理由，如果两人都在这反对的声浪中挺过去了，那才能够说经历了一个婚前的考验。那样一来，两人的结婚才有更牢靠的基础。也许，很多人都不想有这样的考验，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坚强的心，能够挺过这样的考验。能够一帆风顺的结婚，享受婚姻的美满和甜蜜，又何必去经历波折呢。林金凤也跟绝大数人一样，希望第二段婚姻可以一帆风顺。不过，既然命运给了自己和赵世杰考验，只能坦然接受面对了。
靠在赵世杰宽阔的胸膛，林金凤说：“世杰，我想过了，以后可能还有不少人反对我们在一起，比如说你们村里的人，还有亲戚朋友，他们会不断在你耳边说我们不合适。另外，我的亲戚朋友以及一些追求者也可能为难你。你得有心理准备，如果你应付得过来，一年后结婚才会成为现实。你一定会问我能够应付得了吗？我想，我随便怎样也会初心不改，也自认有一定的手段和坚定的心性来克服各种困难。假如婚前遇到的各种问题是对我们的考验，那让我们一起来面对和解决好了。只有经过了考验，我们才有底气和资格让那些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人服气……”
赵世杰静静地听完了林金凤的话，顿觉心里敞亮起来。
又或者说林金凤的坚定让他的心意稳如磐石了。
他说：“我愿意跟你一起面对婚前的各种困难，咱们商商量量，一起克服。金凤，我再对你说个事儿，就是我妈在同意我们结婚之后，又说她说什么也不离开农村到镇上生活。我想，我们结婚之后，我要在镇上先租个大房子作为我们的婚房，把我妈还有弟妹都接到镇上来……”
林金凤听了从赵世杰怀里抬起头来，看向他道：“为什么要租房子，我家里那么宽，你们全部住到我家里来都住得下，何必要去花那个冤枉钱呢？你是不是觉得住到我家里来会没面子？我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咱们自己过得好不好，就跟穿鞋一样。你又何必那么在意外人说什么，要了面子失了里子，自欺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