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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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防盗小妖精出没~正版全文几块钱,救救饿肚子码字的作者君叭

    “哈哈哈。猫都嫌弃你祝小昀!”许覃挂上笑脸, “来, 叔叔抱抱。”

    祝昀满脸黑线, 见许覃把整张脸都埋在猫咪软乎乎的肚皮里蹭了又蹭, 既眼红又不屑,最后傲娇地哼了一声:“没眼色, 所以老子从来不养宠物。”

    不知为何, 祝总裁买下的这套旧公寓格外狭小, 统共只有一间卧室。他把行军床搬到餐厅, 又把客厅里的沙发床展开, 勉强能供这俩倒霉鬼住上几夜。

    餐桌和茶几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祝昀边铺床边抱怨:“老徐你医院宿舍不住,挤我这儿干嘛呢?”

    徐文畅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 大咧咧露出紧实的腹肌, 无辜道:“宿舍不给养猫啊。放心我不会长住的……”

    这人居然这么有眼色?祝昀都诧异了。只听淡定帝继续补完下半句:“最多也就半年吧。”

    “你大爷!”

    许覃也从浴室里转出来, 满脸幽怨:“喂你这浴袍只有白色的吗?太无趣了吧。”

    “哦,”祝昀和颜悦色, “你还想要什么颜色?”

    “酒红色?暗紫色?总之华丽一点的那种, ”富二代一号许覃蹲在冰箱前翻翻找找, “嗨,你怎么连个人都不雇?大半夜吃个宵夜都不方便。”

    富二代二号徐文畅翘起脚:“关于这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富二代三号忍无可忍, 愤然掀桌:“再唧唧歪歪给我滚啊!你俩懂不懂什么叫寄人篱下?”

    许覃哭倒在徐文畅怀里:“孩他爸, 儿子凶我了。”

    徐文畅面带笑容, 揉了揉对方的腹肌:“不哭不哭, 长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咱不还有女儿吗?”

    许覃破涕为笑,充满爱意地张开双臂:“霸天虎~”

    “喵噫唔——”霸天虎躲闪不及,被抱了个正着,一通揉搓险些连猫头都没保住。

    祝昀:“……”作孽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收留这俩变态?他冷静反思片刻,决定眼不见为净,溜回卧室牢牢反锁房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起来。

    【白:我到了。】

    祝昀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有对比才有优胜,跟外面两个奇葩比起来,温柔漂亮又懂事的白简直天仙一般。

    祝昀:一切还好吗?吃不吃得惯?有没有人欺负你?

    发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么像老妈子呢!祝昀刚想撤回重编,对面的答复已经来了。

    【白:都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祝昀耳根子泛红,低低笑了两声:想我干什么?

    【白:想亲亲你。】

    鼻端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特殊的青草气,祝昀打了个激灵。但是白这么主动,他作为攻君也不能示弱啊。

    祝昀想了想:我也很想吻你。

    【白:那今天,有多喜欢我一点吗?】

    祝昀老脸微红——倘若天下受君都能这么主动,还写什么耽美文?出本就够了啊!

    【白:开始录影了,晚点聊。#爱心】

    祝昀赶紧回复了一条“爱你”,也不知道对方收到没。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旋即拖过pad,找到两天三夜节目的直播平台。

    果然,节目已经开始了。

    这次两天三夜的节目主题是“探访水怪”,十位嘉宾将在一处传闻水怪出没的湖泊附近度过三夜,并完成各种相关任务。

    第一项任务刚刚布置下去,是请众人以小组为单位搜集晚餐食材。

    白算是素人,镜头不多。但显然许岚的“临时安排”起了效果,他竟然和当红偶像左君安分在了一队,队里还有个健谈的女团忙内安若。

    左君安似乎对安排有所不满,看向白的时候面带笑意,眸色却冷冷的。

    安若是组合里的老小,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当即插科打诨,拖上两人去做任务。

    左君安的队伍属于拍摄重点,安排的任务也和“水怪”有关——捉鱼。三人提着水桶鱼竿渔网等道具走到湖泊边缘。

    微风轻拂,水面平静无波,湖心呈现出轻微的蓝色,可见水非常深。白站着没动,皱眉望向湖心,面色有些异样。

    他的长相即使在一众艺人里也很出挑,加上那一股冷淡矜贵的气质,实在是非常适合镜头,即使随便站着,拍起来也像是大片。弹幕里瞬间刷出一片“卧槽哪里来的神仙小哥哥!”

    祝昀抿唇笑了,有点小得意,心想:“我家的。”

    左君安率先拿走了唯一的鱼竿,谁知镜头居然没跟着自己,而在拍摄“凹造型”的白,不由沉下面孔:“嗨,别忘了任务。”

    白不知看到了什么,喉结上下滚动,竟吞了口口水。听见左君安喊他,他还有点懵:“?”

    鱼竿已经被挑走了,渔网在安若手里,白两手空空。安若忙挤上来圆场:“君安哥钓鱼可有一套了,能者多劳啦!white,你和我一起整理渔网吧!”

    白点点头,很听话地蹲在她身边。镜头重新回到左君安身上,他没有再多事,开始微笑着给观众讲解挂饵技巧。

    两边相安无事,主vj跟着左君安,但他俩也不能冷场。安若笑起来很可爱,偏深的肤色配上雪亮的小虎牙,嗓音微带沙哑。

    她笑嘻嘻的,抖了抖渔网:“从来都是姐姐们照顾我,第一次轮到我照顾后辈,好紧张哦!”

    白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后辈?可我觉得你比我年轻很多啊。”

    安若愣了愣,而后大笑,揉了把白的头发:“弟弟,前后辈可不是这么算的啊!”她眨眨眼:“不过我就当你夸我显年轻啦!”

    弹幕众:“哇现在的新人都这么会撩吗!!对不起我也要当姐姐粉!”

    祝昀险些把pad丢地上,愤愤地:“没你们啥事儿啊!我家的!”

    安若显然被哄得很开心,又道:“小白,你是混血儿吧,混了哪国血统啊?”

    白想了想,面无表情:“外星血统。”

    安若:“……”

    弹幕:“哈哈哈沃日这新人太逗了!”

    “hhh冷笑话之王!今日最佳!”

    “那些十国混血的爱豆来看看!这才是最有逼格的回答方式啊口胡。”

    这边白不小心把天聊死了,那厢左君安出师不利。明明清澈的水面下游鱼不少,却偏偏绕开他们站的码头,半天都不来咬钩。

    “怎么回事啊?”连pd都不禁皱眉。为了节目效果,他们特地在码头水下拦网,投放了不少食用鱼,可是……

    但直播又不能停,于是pd做了个手势,示意安若干脆把渔网也放下去。本来这环节是为了突出左君安的钓鱼技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撒开渔网,果然网住了几条鱼。左君安坐不住了,扭头道:“white,我会处理活鱼,你帮我看一下钓竿吧?”

    圈内人都知道这是要抢镜头,安若收敛笑意,小虎牙不见了,却没敢反驳。白倒是无所谓,径直接过左君安的鱼竿。

    这下,主副摄影都去了另一边,白干脆把钓竿架在脚边,懒洋洋地靠上躺椅。

    鱼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压根不敢靠近顶级猎食者周身,鱼竿孤零零地竖着,更显冷清。

    夕阳像咸蛋黄一样挂在天边,湿润凉爽的水汽扑面而来,白舒坦地半眯起眼睛,就差睡着了。

    左君安忙死忙活,最后捉到五六条鱼,折腾得浑身泥水,回头见到白闲适的模样,心头无名火起,上前道:“虽然我们是团队,也是要看个人劳动成果的,像你这样……”

    先前导演说过,找不到指定食材的嘉宾,晚餐要受惩罚,只许喝味道超恶的营养糊糊。左君安显然是打算把白排挤成受罚人员。

    安若一听就皱起眉头,正想反驳,却见白抬起眼皮看了左君安一眼,淡定道:“必须要抓一条鱼?”

    左君安瞥了眼鱼竿摆放的角度,心知他没有垂钓经验,便含笑点头:“这是规则。”

    白万分不舍地离开了躺椅,走到水边蹲下,定定望向湖底。下一秒,只见他出手如电,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木栈道上就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白慢腾腾放下袖子,仰头:“喏,鱼。”

    左君安:=口=

    安若:=口=

    众pd vj:=口=

    弹幕停了一瞬,紧接着疯狂刷屏:“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徒手抓鱼??”

    “嗯?”白的尾音慵懒地挑起。

    “大半夜……还这么吵?”祝昀吃惊地四下看看,按理说,鸟儿可不该在午夜时分如此活跃啊。

    白眼皮子一抬,七嘴八舌聊八卦看热闹的鸟群登时噤声,林中骤然一静,像是音响被拔掉了插头。

    白淡定:“没了。”

    祝昀还想说什么,可两人已经走出幽深的小树林,一大片人工湖出现。秋高气爽,湖面在明亮的月光下,印出粼粼波光。祝昀瞬间联想到白清冷的嗓音,那声音也像无风的湖面一样,轻飘飘地荡啊荡,挠得人心里痒痒。

    他掩饰性地揉揉耳朵,转向湖面:“就是这里。早上我发现了一条特别大的鱼。”

    “半夜了,”白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平静无波的人工湖,“鱼大概也睡了吧。”

    “试试看?”祝昀不死心,飞快从白手中的纸袋里抢出一只圆面包,掰开成两块。若有若无的麦香飘散开来,林间偷窥的小鸟不自觉地嚷嚷两声,又安静下来。

    祝昀盘腿坐下,把大块的面包放到水面上。白闲适地站在他身后,垂头看他,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月光树影微晃,暧昧极了。

    祝昀缩缩脖子,有些不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新开张的酒店,剪彩仪式想请你去走个秀。”

    “嗯,谢谢,其实和经纪人谈就好,不必特意来问我,我什么工作都接的。”白想了想,“大概什么时候?下礼拜的话,我要去一个外地剧组,可能赶不及。”

    祝昀吃惊:“你还会演戏?”

    “不会。”白非常实诚,“经纪人接的,我连剧本都没看过。”

    “……”祝昀顿了顿,委婉道,“这种资源很垃圾啊,万一演劈叉了,还会有人在网上追着骂你。”

    白诧异:“是这样吗?可经纪人说很简单啊,带着脸去就行了。”

    祝昀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太了解娱乐圈,但你的经纪人,啧……”他挑了个词:“唯利是图。”

    白轻声笑笑:“没关系,本来我也只是为了赚钱。”

    祝昀想起他无底洞的胃,沉默了。这孩子要养活自己可真不容易啊。

    发酵得很柔软的面团吸涨了水,慢悠悠地沉下去,没有大鱼,也没有小鱼,水面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倒是身边的白咕咚咽了口口水。

    祝昀仰头去看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犹豫道:“如果……我开了娱乐分公司,你来不来?”

    白眨眨眼:“你在关心我?”

    祝昀哼哼唧唧地别开视线,没否认。白亲昵地靠着他蹲下,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祝昀半边脸烧得通红,撕吧撕吧面包团转移注意力,嘟哝道:“想做什么做什么,管饭包吃饱还不够吗?”

    “够了。”白有些控制不住,忍不住拿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觉得尾椎处麻痒痒的,好像小尾巴正在蠢蠢欲动,拼命想要钻出来摇动求欢。

    柔软的发丝蹭过脖颈,青草气直扑鼻端,祝昀心跳如雷,强撑着没有失态。他抖着手摸出手机,凶巴巴地:“喂,我号码你存了没?”

    白回神:“啊?”

    祝昀摊手:“手机拿来!”

    白老老实实上交手机,祝昀一看,险些晕倒——对方用的还是远古款九键诺基亚!

    “妈哟,”祝昀的眼神充满同情,“得,回头我送你支新的吧?”

    “不用了,”白很宝贝地摸摸自己的远古机,“触屏不方便。”

    “哈?”祝昀没反应过来,“你不爱玩个什么手机游戏之类的?现在年轻人好像都打什么吃鸡啊农药啊,非智能机才不方便吧。”

    白有点不服气,拿回手机,摁了两下转向他。祝昀绝倒——神特么“贪吃蛇”,而且白打出了几千点的高分。

    “还有,触屏机不防水。”白满脸嫌弃。

    祝昀张张嘴,哭笑不得:“你这破手机就防水了?”

    白有点小得意,从裤兜里摸出个塑料密封袋,把手机扔进去。碰撞间,界面上“贪吃蛇”的游戏亮起来,电子音非常欢快,他顺手隔着薄膜打完一把,兴致勃勃地招呼祝昀:“看,可以在水里玩。”

    祝昀嘴角抽了抽:还真是……穷人的智慧啊。

    白转到通讯录,祝昀已经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备注很嚣张:金主。他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去上个厕所。”白站起身。

    祝昀紧紧盯着湖面,闻言摆摆手:“别走远了啊,随便找棵树就行了。鱼来了我喊你。”

    白溜溜达达不见了,就在这时,水面下响起熟悉的响动。祝昀直起身子,屏息张望。

    月光虽然明亮,却不如日光通透,祝昀瞪圆了眼睛,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哧溜一声,水波破开,面包块被一口吞吃干净。

    “啧,我没骗你吧。”祝昀孩子气地笑起来,回头招呼,“白!来看!”

    大鱼大概是吃饱了,温柔地从祝昀身边蹭过两圈,慢慢潜入湖底最深处。直到此刻,白才悠悠然走回来。

    “哇,怎么去这么久!”祝昀忍不住抱怨,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刚那么大的鱼,我真没骗你。”

    白瞥见空了半袋的面包,舔舔唇角,微笑道:“我信你。今天太晚了,下次再带我来看吧?”

    折腾了一天,祝昀也挺累,全靠一口精气神撑着。白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引着他向外走去。

    “刚刚我又转了一圈,”白加快脚步,“好像找到了你说的洞。”

    只见墙根底下,杂草掩饰的地方,砖墙垮了一块,露出个半米不到的小出口。祝昀狐疑地皱起眉头,这洞口看起来挺新的,边缘还沾着碎屑。

    但既然洞就在那里……两人一前一后钻了出来,祝昀有点窘迫,倒是白很坦然。

    祝昀发动汽车,摇下窗户和他道别,临走突然想起一事:

    贪吃蛇……贪吃的……蛇。

    祝昀嘴巴张合好几次,还是忍不住抓心挠肺的好奇:“那个,你该不会是……”蛇精吧?

    “嗯?”白疑惑地歪头。

    祝昀合上嘴:“没,没什么。”

    ……如果白娘子身长九尺有余,武力爆表。祝昀打了个寒颤,灰溜溜地缩了缩脖子。啧,还是不要打破美丽的传说了。

    望着小汽车吭哧吭哧开远,白看了眼自己踹出的“狗洞”,嫌弃地撇撇嘴,轻巧地翻墙回到公园。

    八卦大使白鹭瞪着熬红的眼睛百米冲刺到他面前:“真的是人类?!嗨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亲亲抱抱摸摸拉灯?哎呀呀说起来他有点帅啊……”

    白神色平静地听完,微微蹙眉:“哪一步?”

    “人类增进感情的方式啊!你不懂吗?”白鹭尖声怪叫,抬起翅膀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白想了想:“摸尾巴,气味标记,然后……”他面孔微红,说不下去了。

    “才不是这样!”白鹭姐姐出离愤怒了,呼啦啦飞到最高的树梢上,翻找了半天,衔着一本旧书飞回来。她把那本不可描述的漫画往白怀里一扔,傲慢道:“学学。”

    白认认真真翻了两页,陷入沉思:原来……单纯盖过同一条被子,并不能算睡过吗?

    “当然不算!”白鹭无语,“那是电视剧拉灯误导小盆友的!”

    “小盆友”白很好学,他挥挥手里的漫画:“借我两天。”

    助理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心思压根不在工作上,他小心翼翼一扫,只见祝昀正皱眉盯着底下的绿地。

    他瞬间顿悟,谄媚地拍起马屁:“老板英明,若是把城中村和中央公园一起推平,就能腾出一整片商圈的地儿。”

    祝昀拉长脸,冷冷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拆中央公园?”

    助理愣了愣:“上回董事会会议,您不是亲口夸了刘总监,拍板决定两地并一地。股东都很看好这个企划呢。”

    祝昀揉了揉眉心,终于恢复清醒。

    “是我忘了。中央公园……那一块是a2文化设施用地吧?转商用地的程序走了没?”

    助理顿了顿,上前贴耳道:“城规部这一次卡得很紧,但刘总监已经着手跟进了。”

    “嗯。”祝昀将资料放到另一边,叩了叩桌面,“让他注意,免得太过猴急反而惹人起了疑心。”

    “老板英明。”

    祝昀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许岚最近怎么回事?项目书问题不少。”

    助理面露为难:“听秘书处说,许总监似乎心情不佳……”

    “啧。”祝昀挥挥手,“叫她上来,立刻。”

    助理得令,乐颠颠往外走,贴心地替祝昀关上门。见他走远了,祝昀脸上笑意消散,仰面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难掩倦怠。

    父亲骤然离世留下的公司,就像一块肥肉,有多少眼睛暗地里虎视眈眈,就等他行差踏错。他其实已经意识到地产业正在走下坡路,可众多保守派元老挡着路,又不能放手转型。

    祝昀阖目假寐,嗅到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恍惚间又回到了雨中公园,那人正冲他挥手作别,白衬衫掖在裤腰带里,肩宽腿长,腰肢劲瘦……

    “老板。”清冷的女声响起,“醒醒。”

    他猛地睁眼,恰巧一块纸巾递到嘴边。许岚别开眼,淡定道:“口水擦擦。”

    “……”

    “叫我来什么事?”许岚自顾自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剪裁合身的套裙里,优雅且性感。

    “最近心情不好?”祝昀尴尬地清清嗓子。

    许岚下意识地想摸烟,却摸了个空,淡淡道:“钱优被她那个出轨艹粉谎话连篇的小鲜肉前男友烦得不行,正躲在我家呢。”

    “哈,你不怕他提刀来砍你?”

    “一个小白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许岚不屑地笑了,“我现住我爸那大院儿里。敢来?警卫员乱枪打死。”

    “……”

    “说起来,我正准备帮钱优跳槽。他俩还在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放心。”

    “噢?”祝昀意味深长地挑眉,“要不干脆由你出面,把钱优挖过来?”

    许岚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道:“术业有专攻。阿优能力再强,我们公司又不涉及娱乐业,找她干嘛?”

    祝昀笑笑:“以备不时之需嘛。”

    许岚似乎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

    “行了,”祝昀收敛笑意,话锋一转,“中央公园这个企划,你怎么看?”

    许岚坐直身体:“绿地商用的相关政策正在收紧。按我说,公园算是锦上添花,不拿也无所谓。”

    “不错,”祝昀强压怒气,甩下文件:“但这个项目是刘胜广负责,你看看他把中央公园吹成什么样了!”

    他起身,踱到落地窗前:“许岚,他从我父亲那辈开始为华建效力,不服我管,我可以理解。”

    “我容得下倚老卖老的废物,但是,”他面若寒霜,“华建不需要一个出卖公司利益的叛徒。”

    许岚翻了翻,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说他……”

    祝昀转身,眉眼锋利逼人,“公司里多少人等着我犯错呢。刘广胜不择手段推销这块地,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岚肃容:“我会留意。”

    祝昀松开领口,面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谢谢你,岚姐。呵,连我的助理也跟他有往来,除了你,我都不知还可以信任谁。”

    听到久违的称呼,许岚倾身,拍拍他的脑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阿昀,别太累了。你这样逼迫自己,就算伯父伯母看到,恐怕也不能安心。”

    “我明白的。”他闭了闭眼。

    见他固执,许岚欲言又止,无奈转身离去。

    “岚姐,我想聘用钱优,并不是说笑而已。”祝昀突然开口,“等刘胜广的事情风波平息,华建高层重新洗牌……怕是会空出不少位置。”

    许岚脚步一顿,道:“我尽力。”

    商谈结束,她娴熟地掏出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装出一副闹翻了的模样,泪眼涟涟摔门而去。祝昀心领神会,将茶具往地上用力一扫。

    “老板,您这是……”助理小牛探头探脑地张望,被满地狼藉吓得不轻。

    “叫人收拾干净!”祝昀冷声道。

    “那您……”

    祝昀似乎对许岚雷霆之怒未消,拎起外套往外疾走:“我出去转转。”

    “要去哪儿?远吗?”助理牛皮糖一样缠上他:“我替您叫司机……”

    “滚开!”祝昀扬手把他推了个趔趄,居高临下,一字一顿道:“再跟着老子炒了你。”

    老板年轻有手段,模样也生得好,但脾气差是出了名的,现下连许总监都被骂哭了,还迁怒旁人……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众人有些惊惧地望向他。他恍若不觉,径自下楼。

    闷头暴走,清凉的雨丝淋了他一头一脸。祝昀渐渐放缓脚步,说实话,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方才那场戏半真半假,发怒是假,但勾心斗角藏污纳垢的办公楼令人窒息,他真的不想回去。

    站在一家包子铺的雨帘下,祝昀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却想起徐文畅刚下夜班正在蒙头大睡,而余应绶,大概还在生自己的气。

    “哎哟先生,这儿不能吸烟。”卖包子的姑娘从窗口探头抗议,“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啊,对不起。”他慌忙踩灭香烟,又捡起塞进裤兜。

    周围人流匆匆,他呆呆站了一会儿,失去尼古丁安抚的神经焦躁不安。正巧,一笼肉包出炉,诱人的肉汁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祝昀忍不住道:“拿一个肉包。”

    “好嘞,”姑娘的笑容很明快,“您要黑椒牛肉,葱拌羊肉,黑猪肉还是新奥尔良鸡包?又或者是我们新出的梅菜肉……”

    “……”这年头,买个肉包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有些伤脑筋地盯着复杂的菜单,直到后方排队的顾客催促,方道:“那就……各拿一个吧。”

    五分钟后,锦衣玉食的祝老板提着一大袋软乎乎的大包子,蹲在马路牙子上。

    如此落魄的时刻,他大脑放空,突然又想到了白。那个人的皮肤也和包子皮似的,柔软又白净,双腿笔直,肌肉匀称……想着想着,他咕咚吞了口口水。

    企图上前讨食的流浪猫见到这一幕,汗毛倒竖,瞬间弓着背倒退三步,噌噌噌窜上墙溜远了。

    猫都嫌的祝老板回过神,抹了把脸:日啊,我他娘的是中蛊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偏偏忍不住,掏出电话,拨给慈善晚宴的发起人。

    白……他究竟是什么人?平素又住在哪里?这些问题在他心底打转,折腾得人抓心挠肺。

    然而,空号。打给策划人,依旧空号。祝昀瞳孔微缩,若不是他第二天曾亲眼看见白的尾巴,怕会以为这根本就是一场拙劣的诈骗。

    可是,就算是白,他那样完美到不真实的样貌,真的存在过吗?或只是酒精带来的错觉?

    十五分钟后,祝昀一个人站在公园里,确信自己是真的被下蛊了。

    “我只是来喂动物。”他面无表情地想,“包子买太多,丢了浪费。”

    即使遇到那个人……那也是偶遇,嗯,巧合。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人工湖上烟波浩渺,雾气蒸腾。费劲兜了一大圈也没见着想见的人,祝昀微微有些失落。

    或许……真的只是大梦一场呢。

    他掰开肉包,诱人的香气引得各色鸟类恋恋不舍地在他头顶盘旋。

    祝昀把碎包子皮放在长椅前,自己后退两步。慢慢有鸟儿落在包子皮附近,紧张兮兮地打量他。

    那是只灰白的海鸥。它看看食物,又转头看看祝昀……如此反复,脑袋都快摆出花了。

    莫非鸟儿也嫌弃宿醉的气味?祝昀狐疑地嗅嗅自己身上,可是,除了淡不可闻的青草气,什么异味也没有。

    他再度后退数步,藏身树后。大约是看不见祝昀的缘故,海鸥试探性地蹦了两下,警惕地,缓慢地,将那块珍贵的包子皮叼进嘴里。

    就在这时,湖面上突然破开一道乌沉沉的波纹。

    海鸥猛地顿住,露出怀疑鸟生的表情。它哭丧着脸,极度不舍地,将到嘴的食物吐了出来,颤抖着后退两步,扑棱起翅膀屁滚尿流地飞走了。

    不止是它,四周围绕的鸟群呼啦啦全散了,只剩下那块孤单的,被嫌弃的包子皮。

    继猫之后又被鸟嫌的祝老板:“……”

    翻过山岭,他们终于接近了营地,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见人声。

    有了外人,祝昀便有点不好意思。他挣脱开白的怀抱,套上湿哒哒的皮鞋,非要一瘸一拐跟着走。

    从树林里走出来,迎面撞上几道纷乱的手电光。那电筒光线雪亮,祝昀别过脸,白似有所觉,修长的手指轻柔捂上他的眼睛。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白哥!”是左君安的声音,但众人都披着灰扑扑的雨衣雨靴,像一群鹌鹑,一时还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左君安挤开人群,掀起风帽,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白脸子。祝昀一眼认出他来,当即冷哼一声。

    左君安一无所觉,激动道:“哎妈呀白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进去。”

    灰雨披们默契地让开一条路。走近后他们才发现,营地里所有的男人都披着雨衣站在外面,留在院子里的只有女性工作人员和几个女明星。

    林缘裹着几件两用衫缩在角落里,嘴唇青紫不断发抖。t女团的几位则围着安若坐在另一边。

    祝昀一打听,原来昨晚湖上的录像文件损坏了,林缘自作主张想去补拍,一人作死不够,还以导演组的名义骗走了安若,要不是泄洪的时候白恰好在湖边……

    说到这里,左君安面色非常难看,一副恨不得吃了林缘的样子。他转头,郑重道:“白哥,我欠你的。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在所不辞。”

    白放下小蜥蜴,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外面怎么了?”

    “你们从山上过来,没听到吗?”左君安惊讶,“傍晚的时候地震了,大家跑到外面,又听见野兽咆哮的声音,所以男人都在外面巡逻呢。”

    地震,野兽……祝昀有点尴尬,白倒是很坦荡,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我小时候见过,这种山里野兽最多,逼急了根本不管你人多不多。”左君安长出一口气:“不过现在有哥在,我终于能放心了。”

    看他的模样,俨然是把白当成了定心丸,可谁能想到他是始作俑者呢?祝昀撇撇嘴,环视四周:“救援队没到?”

    “什么救援,”左君安苦笑,“刚那种鬼天气,谁敢进山?”

    祝昀觉得也有道理,不再多问,锤锤酸疼的腿,就地坐下。

    白皱眉:“还有干燥衣服吗?他受伤了,又淋了一夜雨。”

    因为“地震”,剧组财产都搬到室外,摄像器材用油布盖着,服装可没那么好运,几个大蛇皮袋堆在地上,湿得透透的。

    幸好左君安仗义,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上衣扒了下来,往祝昀手里一塞,咧嘴笑:“你不嫌弃就行。我还有雨衣,能挡风。”

    祝昀的确在发抖,走路尚不觉得,停下来只觉得寒意刺骨。见左君安非常坚持,他便接过那件毛衣,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进屋更衣。

    祝昀模样生得矜贵,又和白混在一块儿。望着他的背影,左君安心生怀疑,压低声音:“白哥,他也是……那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