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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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防盗小妖精出没~正版全文几块钱,救救饿肚子码字的作者君叭

    白:“……”现在退圈还来得及吗?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祝昀怜悯地:“保重。”

    几人走向公园大门, 半空骤然扑下一只硕大的白鸟。祝昀吓了一跳,却见白抬起胳膊, 稳稳让她停在了小臂上。

    白鹭唧唧呱呱,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他走之后公园的惨状。跟着她身后, 麻雀海鸥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哭天抢地。

    白听得头疼, 微微蹙起眉头:“慢慢说,公园怎么了?”

    “啊?”祝昀愣了愣,猛地想起拆迁的事。昨晚过得太刺激, 他居然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祝昀不知为何有点心虚:“……中央公园要拆迁了。”

    说完这句,院墙上那排麻雀似乎狠狠瞪了他一眼。祝昀悻悻地摸摸鼻子,却听白侧过脸道:“不许没礼貌, 又不关他的事。”

    祝昀眨眨眼:“你……在跟鸟说话?”

    白点点头。祝昀有点好奇,正想问他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就见白皱拢眉头:“也不许骂人。”

    行吧,合着是在骂他呢。面对一众谴责的目光, 祝昀忍不住小声:“公园拆迁这事儿,规划局早就定下了, 我也没办法嘛……”

    白摇头:“不用道歉, 一座公园而已, 拆就拆了。”

    群鸟惊得瓜子都掉了:神特么拆就拆了!那是你家吧喂!

    白抬臂放飞白鹭, 轻声道:“走, 先进去看看。”

    比起前一天,今天的公园更惨烈了,到处都是挖出的土堆,像满地陷阱。负责人还记得祝昀,从窗口丢出三个安全帽,便放了他们进去。

    走到湖边,饶是祝昀也不由沉默。烟波渺渺的人工湖彻底抽干,露出凹凸不平的丑陋河床,水草失去了曼妙的身姿,死怏怏躺在坑底,在烈日暴晒中等待死去。

    抽水机的那仨哥俩今天负责推土机,见到祝昀,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同志你来啦?”

    麻雀犀利的小眼神登时就劈过来:招呼都打上了,还说不关你的事?

    祝昀讪讪地:“嗯……来了。”

    小队长跳下机器,走到他身边:“唉,这公园真是怪事连连。知道不,机器就昨晚在这停了一夜,今早来看,挡风玻璃都特么被鸟屎糊满了!”

    祝昀:“……”

    “要不是有保安值班,都要怀疑是外边的人刻意搞破坏泼了粪,”一边说他还用手肘顶了顶祝昀,“兄弟你说,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祝昀干笑:“是啊,呵呵。”话音未落,又是一坨鸟屎从天而降,啪唧砸在了队长的安全帽上。

    “我操。”小队长低咒一声,骂骂咧咧地转身,去找厕所清洗。

    湖边又只剩下祝昀和白。白恹恹站着,怔怔盯着干涸的湖泊看。祝昀心中有些愧疚,便扯了扯他的胳膊:“别看了。”

    白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祝昀小心翼翼地:“你之前……真住在湖底啊?”

    白点点头,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公司宿舍是合租,没有浴缸。”

    就为了个浴缸,他居然住了这么久公园?祝昀顿时父性泛滥,对外星贫困户充满了同情,拍胸脯保证:“我给你找你房子。”

    白歪头,纯洁的眼神充满渴望:“不能住你家吗?”

    “……”祝昀干咳两声,“不要得寸进尺啊。你那信息素……”

    听到这三个字,白登时蔫了,委屈道:“行。”他转身从灌木从里刨出一个印着广告的破旅行袋,似乎就是全部家当。

    太穷了!太惨了!祝昀不忍心看,望天:“找到合适房子前,先在祝氏旗下的酒店住着吧。”

    白犹豫:“酒店可能有点……不方便。”他指指树梢上虎视眈眈蹲了一排的鸽子海鸥麻雀白鹭:“他们也没地方去。”

    祝昀:“……”这么多鸟能住哪里?动物园吗?

    不过既然已经夸下海口,祝昀也只得打肿脸充胖子。他想了想:“算了,先上车,我想到个地方。”

    钱优留给他们的是一辆银色奥迪轿跑,为了能塞进长脖子鸟,祝昀干脆打开了敞篷。

    祝昀和白坐前排,小蜥蜴跟一堆羽毛动物挤在后座,不时被绒毛挠的打喷嚏。他从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多禽类动物,不由十分珍惜地摸摸它们柔软的翅膀,绿眼睛湿漉漉的,期待地转向白:“能吃吗?”

    呼啦啦。皮卡丘周身登时散开一个真空圈。

    白残酷地拒绝了他。开什么玩笑,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储备粮,养了这么久,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皮卡丘很遗憾,只能流着口水狂撸毛。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猎食者气味,吓得它们鸟毛乱掉,一路上闹得是鸡飞狗跳。停在红绿灯路口时,甚至还被啧啧称奇的路人围观了。

    终于,汽车开出城区,一路沿着盘山公路,往绿意深处开去。

    积满落叶的院门缓缓打开,露出红砖黑瓦的漂亮独栋别墅。上次离开时,祝昀带走了所有资料,还以为短期内都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到了这里。

    想到隔壁被撞歪车屁股的许诺小同志,他有点心虚地抠了抠方向盘。

    一进院子,满车的鸟儿都展开翅膀散了,各自抢占喜欢的地盘窝了进去。院子足有五六百平米,不够住的话还有后山,白鹭看得目不转睛,赞叹道:“白大人,您这是傍上大款、发达了呀!”

    白没搭话,他敏锐地注意到祝昀似乎有些低落。

    祝昀把白的指纹也输入了门锁系统,然后推门入内。客厅还和上次一样清冷,地上薄薄一层积灰,盖住了温馨的橡木色地板。

    小蜥蜴走路还不太熟练,挪了两步,绊倒在柔软的组合式沙发上。他从靠垫里挣扎着抬起头,眼前一亮,开始兴奋地爬上爬下,最后窝在一堆沙发垫里,满足地叹息一声。

    祝昀忍不住勾起唇角:“你们就先住着吧。这里很安静,就是有点远,车库里还有几辆车,你会开的吧?”

    白点头:“会。”他背手站在客厅里,仰头看那张全家福,轻声道:“你小时候真可爱。”

    祝昀跟着瞥了一眼:“唔,不小了。那时候我都上中学了,大概跟皮卡丘差不多大吧。”

    白表情有点古怪:“他……其实已经五十多岁了。”

    祝昀:“……当我没说。”呜你们非人类好讨厌哦!

    照片里小祝昀大概才十五六岁,衬衣笔挺,像棵小白杨一样站着。他没有微笑,而是臭屁地瞪向镜头,黑发柔软,半遮光洁的额头,琥珀色的猫儿眼看起来比现在要圆一些,里头盛满狡黠的光,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

    白探出手指,虚虚勾勒一下他的轮廓,低声笑了。

    厨房里,祝昀爬上柜子,打开电闸、暖气和热水,絮絮叨叨地交待:“炉子是电磁灶。客卧在二楼尽头,房里有浴缸……”

    想了想,他又道:“如果浴缸嫌小,外面的泳池也可以用,虽然冬天冷了点。”

    白收回手,眼睛亮起来:“泳池?”

    “嗯……要去看看吗?”祝昀带着他穿过回廊,眼前出现个二十五见方的池子,贴满精致的海蓝色马赛克瓷砖,可惜池子年久失修,底下积满灰尘落叶。祝昀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唔,可能得收拾一下。”

    白微笑着挽起袖子:“我来。”说着果断脱了鞋子,拎起水管开始工作。他也不怕冷,放了半池冷水,直接往里一跳。祝昀站着看,不禁替他“嘶——”了一声,搓搓手臂准备回屋。

    白突然叫住他:“祝昀。”

    “嗯?”

    白趴在泳池边上:“这里……也是你家吗?”

    祝昀晃神,顿了顿,道:“之前是。但很久不住了。”

    白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家’和‘住的地方’是两个概念。”

    “或许吧。”祝昀别开眼,转身走回屋子里。

    电磁炉上烧了一大锅热水,咕咚咕咚冒出腾腾蒸汽,温暖了寒冷的天气。隔着水汽,祝昀望向窗外,以往萧瑟的庭院这会儿非常热闹,鸟儿们追逐打闹,甚至还有两三只松鼠,结伴蹲在树梢上怯生生地打量他。

    祝昀有些失神,突然想起一个童话故事,好像是讲巨人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却从来不许别人进去。终于,连春天也被拒之门外,花园枯萎了。直到他重新开放了花园,永恒的冬天才慢慢褪去,玫瑰盛开,夜莺歌唱。

    这个故事本意是教育孩子不要自私,祝昀却想到一些别的。他擦去玻璃上多余的水汽,心道,他生命里漫长的冬天……是不是也终于过去了呢?

    厨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祝昀转头,只见小蜥蜴扶着门框,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软糯糯地:“……饿。”

    祝昀放柔脸色,笑了一下:“马上就好。”说着,他往锅里散了一大把面。手工素面口味非常好,细长有嚼劲,带着轻微的麦香。只可惜家里什么配菜都没有,祝昀只能用酱油调了三碗面汤。

    他想了想,又换上鞋,提着剪刀走进院子里。果然,窗台下的野葱还在。他挑了一撮绿得最鲜嫩的,洗净剪碎铺在面上,勉强算是添了点诱人的颜色。

    祝昀端着香葱酱油汤面走进餐厅,却见白的破包裹随手搁在凳子上,连拉链都没拉上。他撇撇嘴,打算把它放到二楼去,突然注意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祝昀手指一顿,慢慢将拉链重新拉开。包里只有几件最简单的棉质衣物,唯一的丝织物,是一方素白的旧帕子。此时,帕子散开一个角,露出了少许银色的硬质外壳。

    鬼使神差地,祝昀伸手,将那个小东西托在掌中——是只精致的怀表,陈旧的复古款式,表面的花纹几乎磨平了,似乎曾被主人悉心摩挲过无数遍。

    祝昀心里一动,啵地弹开壳子,只见表盘玻璃碎得彻底,指针停留在五点半。但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却是表壳内侧嵌着的一张黑白小像,图像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白本人。

    青年深眉远目,轮廓分明,身着优雅的复古格子三件套西装,似乎有些紧张,对着镜头微微勾起唇角,气质温和,却比现在稚嫩许多。

    祝昀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忍不住想笑:原来白这么早就来了这里,当初也算是摩登青年一枚,也不知后来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大概是因为建国后不能成精吧?

    相片后的夹层里,似乎还插了张纸片,祝昀刚想抽出来看看,就听门廊里传来脚步声。他动作飞快,将怀表重新包好,塞回行李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白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泳池清理好了。”

    祝昀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毛巾:“中午随便吃点。我下午得回去开会,想吃什么食材告诉我,我晚饭边再带过来。”

    闻言,皮卡丘超兴奋,敲碗:“肉肉肉!”

    白认真思考半晌,薄唇轻启:“肉吧。”

    祝昀:“……”问他俩根本就是个错误。

    【濒危物种证(级别:特级)】

    白底红框黑字大头贴一应俱全,密密麻麻盖了无数章。祝昀瞪大眼:“还有这种东西!”

    “嗯。”白翻了个页,有些得意地指给他看,“火车票还能打折。”

    祝昀无语:“当是学生证吗!”说着,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奇怪的是,物种和籍贯两栏被模糊了。

    他疑惑地抬头:“那你是什么物种?”

    白动作一顿,慢腾腾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不能说?”祝昀有点失望,把小本子推回给他,“那算了。”

    白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面条,很为难的样子。祝昀愣了愣,失笑:“没不让你吃啊!我就随口一问。”

    白终于露出个笑容,晃得祝昀心跳漏了一拍。夜色黑沉,两人相对而坐,摊主挂着的小灯泡不甚明亮,像是打了暖黄的柔光。

    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祝昀懒洋洋地想,虽然白是个怪人,或者根本不是人,但身边好像有什么磁场,把自己浑身的刺都撸顺了。

    而且昨晚……尽管具体都不记得了,但不妨碍他负起责任来。想到这里,祝昀耳朵尖有点发红,探身轻声道:“白,你觉得我怎么样?”

    白咬着筷子,斜着眼睛望过来。祝昀被这一眼看得晕乎乎的,掰手指道:“跟我试试吧。钱,我不缺。你要什么资源,我也会尽力帮你……”

    白打断他,单刀直入地问道:“祝昀,你喜欢我吗?”

    祝昀没想到他这么直白,面色通红,半晌,咬牙点了点头。白定定看他,又扭头看了眼身后,似乎有点失望,没搭腔。

    一时,两人之间气氛很尴尬。

    “我以为你……”祝昀狼狈地坐回座位,“抱歉,是我唐突了。”

    老板又炒完五盒,端过来垒在桌上。他用围裙擦擦手,道:“小哥,剩下材料不多了。还要吗?”

    白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说话。祝昀勉强笑了笑:“都要,打包带走。”

    两人脚边堆着无数空盒,注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再吃下去,怕是有热心群众要打120了。

    “那个……小哥哥,”几个姑娘大着胆子凑上来,满脸期待,“请问你们是在做大胃王吃播吗?”

    “吃播?”祝昀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是,真不是。”

    “欸,居然猜错了吗?”姑娘面面相觑,不死心地又道:“如果你俩开播我一定看!光凭颜值,你们就赢了!更何况,他是真的好能吃哦~”

    小姑娘满脸真情实感的崇拜。祝昀算是长了见识,原来吃得多也可以算一技之长。

    提着两大袋炒面,祝昀奋力挤出围观人群,只见白站在路牙子上出神。

    “想什么呢?”祝昀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为了刚那事儿,就当我没问。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你对我也有好感。”

    白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重物,摇摇头:“没误会。”

    祝昀愣住了。白自顾自说下去:“祝昀,你知道尾巴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啊?”祝昀跟上他,“那个,保持平衡?”

    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求偶。”

    祝昀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白停下脚步,顺手搂过他拍了拍:“它很害羞的,只有遇到配偶,才会偷偷冒出来。昨晚你喝醉了,缠着我不放,结果它突然长了出来……祝昀,我等了很多年才等到你,不介意再多几天。”

    祝昀窝在他的肩膀,闻着对方身上铺天盖地的青草气,傻愣愣地问:“等,等什么?”

    白很有耐心地笑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等你再看到它的那一天。”

    ——等你爱我,它就会回来了。

    后半句话白没说完,而祝昀脑子里回荡着“配偶配偶配偶”,整个人都有点稀里糊涂。他抬手捂了捂滚烫的面颊,目光四下乱转,定在唯一亮着灯的店面上。

    “啊哈哈,十点后面包打折啊。再,再去买点?”祝昀拔腿就走。白笑笑,不置可否地跟在后面。

    半小时后,白左手提着十几盒炒面,右手抱着一大袋面包,站在公园门口。

    祝昀停好车,忧心忡忡地走到他身边:“真不用送你到家?据说这儿晚上挺不安全的,夜跑者都不往这儿来。”

    唔,是他不小心吓到过人吗?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祝昀没发觉,他上下打量紧闭的铁门:“话说人工湖里貌似有一条特大的鱼。哎,要是能带你进去看就好了。”

    “咳。”白有点尴尬。祝昀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拉过他:“等等,我记得附近有个狗洞,小时候我哥带我来过。”

    ——把自己比作狗,祝董你可真不讲究。

    然而,两人转了大半圈也没找到传说中的“狗洞”。祝昀被泼了冷水,垮下肩膀:“也是。这么多年过去,大概早被堵上了。”

    “你很想进去?”

    祝昀内心其实挺失落。他不死心地观察一番,墙面是新砌的,无处踩脚,想翻墙都不行。

    “算了,走吧。”他无奈摸摸鼻尖,有点想念他哥。

    白望着他,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搂着小腿将祝昀抬了起来。他动作非常轻松,仿佛举着的不是个一米八的大活人,而是一根细竹竿。

    “卧槽!”祝昀死死扒住墙头,压低声音,“你你你……”

    白托住鞋底往上一送:“能踩上去吗?”

    虽然常坐办公室,可祝昀多年混迹健身房,基本体能还是过关的。他双手一撑,跨骑在墙头。

    但这个姿势太尴尬了,墙特别高,光溜溜没有落脚点,只能干坐着。祝昀急了:“喂,拉我下去啊。被抓到怎么办!”

    白仰头冲他笑笑,转身拎起东西。然后,他助跑两步起跳,单手勾住墙头,整个人轻巧得不像话,修长的身体一荡,就越过了墙头,无声地落在草丛里。

    “……”祝昀满心悲愤,对比白,他练的肌肉仿佛是假的。

    白将脚下的土地踩平整,冲他伸手。白笑容温柔,漂亮的蓝眼睛熠熠生辉,祝昀心里一跳,慢慢握住对方干燥有力的手掌。

    呼呼的风声响了一秒,失重的恐惧还来不及爬上脊背,他就落入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

    许岚从善如流:“谢谢老板,我骂完了。”

    祝昀:“……”

    刘胜广面孔都扭曲了,他将企划案推到祝昀手边,强压怒气跟这位二代公子哥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拳拳苦心。

    祝昀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随意道:“那就照你说的来。投标书下次再讨论,散会。”

    众高管:“……”

    刘胜广也愣住了,紧接着浮现出狂喜,趾高气昂走回原位,洋洋得意地瞟了许岚一眼。许岚摊摊手,一副我跟傻逼无话可说的模样,抱起材料摔门而出。

    祝昀轻描淡写地挥挥手:“愣着干什么?散了散了。”

    当天下午,向来事必躬亲、雷霆手段的祝老板,再度提前翘班了。高层流言如沸,已经从“色迷心窍”发展成了“老板中蛊怎么办”。

    祝昀对此心安理得,懒洋洋推着购物车逛超市。自从接手公司,他有很多年没逛过超市了,几乎都快记不清东西摆放的顺序,只能像寻宝一样,随便路过什么想要的就往推车里放。

    这种逛街方式显然是不可取的,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快堆满了,而他才刚刚逛到生鲜区,答应了老婆孩子的肉一点儿都没买。

    祝昀站在路中央,有点头疼,难道要去入口处再拿一个推车?就在发愁的时候,他的车被轻轻撞了下。

    “抱歉。”他侧身让开道,抬头却愣住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居高临下望着他,薄唇勾起挑衅的弧度:“祝哥?”

    祝昀站直,眯起眼睛:“许诺。”

    “别那么紧张,我没别的意思。”许诺穿了身休闲服,乍看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可单眼皮下的浅色瞳仁里透出算计,是心思深沉的模样。

    他随便拣了两盒雪花牛肉,不经意道:“我哥,在你那里吧。”他用的是肯定句,压根就懒得伪装来意。

    祝昀强压怒气:“是又如何?他都已经放弃了继承权,你还要怎样?”

    许诺静静端详他一番,突然笑了:“祝哥,你糊涂。他本就不算许家人,哪里来放弃一说?”

    祝昀呼吸一窒:“你!”他平复呼吸,冷冷一笑:“真是白瞎许覃从小对你费心费力,当真是养了条白眼狼。”

    “如果他一早就肯改姓覃,或许我会领情。”许诺笑容不变,耸耸肩,“记得告诉我哥,妈想他了,让他早点回家来。”

    祝昀压根懒得理他,冷哼一声,往车里随意堆了点肉类,扬长而去。

    结账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许岚发来的邮件,点开能看到一封详细的投标书。

    也不知她从哪里搞到的,竟挖出了刘胜广的计划报价,还在一旁附上了自己估算的修改建议。祝昀唇角微微勾了勾,回复:“辛苦了。”

    许岚:“你真当甩手掌柜了?今天整个秘书室都在赌你是不是中了蛊。”

    祝昀:“下午骂得开心吗?”

    许岚:“……开心。”

    祝昀:“那不就结了。再忍忍,很快就能收网了。”

    许岚哼哼唧唧,抱怨了两句他压榨劳动力,认命地滚回去加班。而祝昀把大包小包堆进后备箱,驱车开往郊外。

    天边一片火烧云,道路渐渐变得拥挤,祝昀右转汇入下班的车流中,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好像心里有一块空缺被悄悄补满了。与每次靠近白身边的心跳加速不同,这感觉暖洋洋的,让人十分餍足。

    晚上,祝昀一手举着菜谱,一手举锅铲,折腾了一桌肉菜。他很久不进厨房,业务不熟,不是焯水过头就是炒糊了肉丝。另外两位贫困儿童的劳动热情倒是很高涨,然而,在皮卡丘地n次偷吃了生食材、白打碎了第六个盘子之后,祝昀一脸木然,将两尊大神请出了厨房。

    也不知道白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他跟厨房像有仇一样,随便一碰就满地狼藉。祝昀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倒霉孩子在老家因为太穷只能吃土吧。

    最后,为了哄哄不能进厨房而一脸失落的白,祝昀炒了锅面。他做这个倒挺得心应手,面条炒得金黄,配着碧绿的野葱碎。一口咬下去,边缘焦脆内里柔滑,微酸酱汁的浓郁香气在味蕾上炸开,大大缓解了油腻感。

    白目不转睛地捧着锅子,吃得一脸满足,下筷如飞,连话都顾不上说。祝昀想起自己日渐缩水的腹肌,不由十分克制,只盛了半碗饭和一点肉汤,拌着小青菜吃了。

    不过,他倒是发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皮卡丘不会用筷子。他双手捧碗,舌头乍然弹得老长,将食物卷进自己嘴里。如果蜥蜴这么进食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当一位俊俏少年突然吐出一条长达二十厘米的舌头……这特么就非常惊悚了。

    若桌上有第四个外人,恐怕会被吓昏过去。好歹祝昀已经习惯了,他麻木地放下碗,去给皮卡丘拿了个勺,教育他:“不能吐舌头。”

    皮卡丘不肯接,撅着嘴:“为什么啊?”

    祝昀:“呃,不礼貌,还会吓到别人。”

    皮卡丘不满地嘟哝:“又没有别人……”

    祝昀:“……”才几天而已,这孩子语言能力进步神速,居然还学会顶嘴了?

    白也放下碗,抬抬眼:“用勺子。”

    皮卡丘于是老实了,默默攥紧调羹,开始和碗里的米饭搏斗。

    祝昀很想不通:“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要知道他也是从小横行乡里的霸道纨绔一枚啊,竟还有被小孩子轻视的一天,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回去。

    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唔,你看起来……很好亲。”

    祝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是行动派,当即凑过来舔了舔他的唇。祝昀大脑当机了一会儿,旋即面孔炸红,低吼:“干嘛呢!他还看着呢。”

    白眨眨眼,满脸无辜,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淡定吃饭。皮卡丘见状,撅着章鱼嘴也凑上来,结果被白一巴掌拍进了滚烫的汤碗里。

    祝昀吓呆了,拎着细脖子把孩子救出来,才发现这小子脸皮都没红一块,还在眯着眼睛冲他傻笑。

    ——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外星人啊。

    吃过晚饭,祝昀拒绝了白洗碗的提议。他收拾碗筷,白亦步亦趋跟着他,连垃圾桶都省了,每盆菜剩下的汤底基本就直接往白嘴里一倒。

    祝昀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你……不会再吐吧?”

    白摇摇头:“没事的,最近总觉得很饿。”

    祝昀默默瞥了眼他的四次元胃,又慢慢往下,盯住一派平坦的小腹。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祝昀张张嘴:“呃,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挠下巴:“唔,除了会吐,偶尔吃饱了懒得动,腰也有点酸。都不是什么大事。”

    祝昀:=口=这些症状怎么就这么耳熟呢!他很想追问个清楚,却又怀疑白多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转转眼睛,瞥见院子里追着鸟爬来爬去的皮卡丘,换了个话题:“地球上,像你们这样的人……很多吗?”

    白:“大概有不少吧。”

    祝昀困惑:“为什么?”

    白偏头看向窗外,明暗在他脸上划下一道分割线,半张侧脸沐浴在温暖的黄色光晕里,像一副半褪颜色的毛边画。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峰一动:“他们大多被流放至此,需要找到一些东西,才能离开地球文明。”

    找东西?祝昀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心里一跳:“那你呢?”

    白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温柔,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我想要的,已经找到了。至于别的……其实我并不想离开这里。”

    祝昀心砰砰直跳:“为什么?”

    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的青草气突然炸开,白撑住祝昀身后的料理台,将他圈在怀里,温润无害的气质消失了,隐约透露出锋利的质感。

    两个人贴得极近,白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轻轻笑了一声:“其实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

    “那么,”他几乎贴在他耳边,低声道,“祝昀,你愿意接受我吗?”

    祝昀不自觉地松开餐布,腰竟有些发软。他喉头发干:“我……”

    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开手。青草香气淡了些,他温和地揉揉祝昀的脑袋,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明天我就带你去找他。等你不受影响了……如果还愿意的话,我再等你的答复。”

    快要蹦出喉咙口的心慢慢降回原处,祝昀目送他转身出去,突然有种冲动想说算了——被白的气息包裹着的感觉很美好,也很熟悉,一想到将要失去,他竟有些不舍……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开窗通完风,他慢慢恢复了冷静。

    祝昀没有在别墅留宿,开车返回市区的小公寓。一路上,他脑中仍有无数谜团在打转。

    关于白,也关于那些外星来客……或许,等遇到白说的那个人,一切都会有答案吧。

    因为心里藏着事儿,当晚他辗转反侧许久,方才浅浅入睡。可紧接着,就被人推醒了。

    祝昀满脸不耐:“干嘛呢?”他揉揉干涩的双眼,突然愣住——房间装潢精致,却着实不是他的卧室,头顶红色铜吊扇嗡嗡地响着,似乎是……夏天?

    ——是梦?

    祝昀仰躺在一条硬质红木沙发上,木板硌得后脑生疼。他锤着肩膀慢慢坐起身,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掌从旁伸出,稳稳扶住了他。

    “醒了?”那声音清洌如山泉,周遭暑气似乎散了。

    祝昀点点头,视线随意地扫过茶几。紧接着,他心跳漏了一拍,只见旧报纸上,静静压着一只样式熟悉的银色怀表。

    几人走进房门,祝昀伸手去接徐文畅手中的猫,谁知霸天虎抽抽鼻子,紧接着一声惨叫,拼命往徐文畅衣服里缩,连尾巴毛都炸起来了。

    “哈哈哈。猫都嫌弃你祝小昀!”许覃挂上笑脸,“来,叔叔抱抱。”

    祝昀满脸黑线,见许覃把整张脸都埋在猫咪软乎乎的肚皮里蹭了又蹭,既眼红又不屑,最后傲娇地哼了一声:“没眼色,所以老子从来不养宠物。”

    不知为何,祝总裁买下的这套旧公寓格外狭小,统共只有一间卧室。他把行军床搬到餐厅,又把客厅里的沙发床展开,勉强能供这俩倒霉鬼住上几夜。

    餐桌和茶几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祝昀边铺床边抱怨:“老徐你医院宿舍不住,挤我这儿干嘛呢?”

    徐文畅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大咧咧露出紧实的腹肌,无辜道:“宿舍不给养猫啊。放心我不会长住的……”

    这人居然这么有眼色?祝昀都诧异了。只听淡定帝继续补完下半句:“最多也就半年吧。”

    “你大爷!”

    许覃也从浴室里转出来,满脸幽怨:“喂你这浴袍只有白色的吗?太无趣了吧。”

    “哦,”祝昀和颜悦色,“你还想要什么颜色?”

    “酒红色?暗紫色?总之华丽一点的那种,”富二代一号许覃蹲在冰箱前翻翻找找,“嗨,你怎么连个人都不雇?大半夜吃个宵夜都不方便。”

    富二代二号徐文畅翘起脚:“关于这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富二代三号忍无可忍,愤然掀桌:“再唧唧歪歪给我滚啊!你俩懂不懂什么叫寄人篱下?”

    许覃哭倒在徐文畅怀里:“孩他爸,儿子凶我了。”

    徐文畅面带笑容,揉了揉对方的腹肌:“不哭不哭,长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咱不还有女儿吗?”

    许覃破涕为笑,充满爱意地张开双臂:“霸天虎~”

    “喵噫唔——”霸天虎躲闪不及,被抱了个正着,一通揉搓险些连猫头都没保住。

    祝昀:“……”作孽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收留这俩变态?他冷静反思片刻,决定眼不见为净,溜回卧室牢牢反锁房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起来。

    【白:我到了。】

    祝昀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有对比才有优胜,跟外面两个奇葩比起来,温柔漂亮又懂事的白简直天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