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共犯
晋江防盗小妖精出没~正版全文几块钱,救救饿肚子码字的作者君叭 还没等抽完, 山坡上哗啦作响, 一道模糊的黑影骤然落下。祝昀余光一瞥,猛地别过车头, 堪堪刹住汽车,轮胎抓地发出刺耳声响。
“砰——”一棵二人环抱的大树擦着车身滚落, 重重砸在道路中央,满地断枝残叶。它实在是太大了,若是方才砸在车顶, 非把人压成肉饼不可。
祝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冰雹此时倒小了些, 可以下车查看。他手按在车门上, 半晌, 又收了回来。
下去干嘛呢?他又不是超级赛亚人,难道和那棵挡路的大树干瞪眼?
此情此景,祝昀居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心想, 这种时候就不能逞能,该回头时就回头。面对超自然力量, 祝小怂淡定地挂了倒挡,果断掉头下山。
然而, 开出不过百米, 下山的道路上竟拦着几块巨石。最大的一块足有五六米高, 将公路砸出一个深坑, 别提车了,连只老鼠都别想过去。
祝昀:“……”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弃车。冰雹时大时小,坚固如堡垒的越野车,倒成了最安全的庇护所。祝昀靠边停稳,打上双黄灯,放松仰躺在椅背上,静静等待暴风雨过去。
车没有熄火,暖气足足的,在玻璃窗上映出一层温暖的水雾。可是,在看不见的角落,诡异的寒霜像蛛网一样,慢慢攀上底盘,又顺着车身一路往上……
祝昀被冻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刺骨寒意渗透整辆汽车,车熄火了。他连打几个寒颤,抖着手扭动钥匙,可谁知清脆的“咔嗒”几声,车子竟无法发动。
他薄唇紧抿,从储物箱里翻出手电和雨披。擦去水雾,窗外和车内一样漆黑,远近起了山岚,树影憧憧,像是张牙舞爪的猛兽。
祝昀罩上雨衣,叼着手电,敏捷地跳出驾驶座。
幸好冰雹已经停了,暴雨依旧如注,好歹不会砸得人脑壳疼。祝昀绕车转了一圈,掀开前盖,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水箱竟冻裂了。他没敢上手摸,拿手电一晃,只见浅红的防冻冷却液竟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不断散发寒气。
接触到空气,那冰块开始融化,淅淅沥沥的冷却液漏下,很快积了一小滩。
“……卧槽。”祝昀目瞪口呆,冷却液冰点可达零下七十度,怎么也不可能冻成这样啊!
四周风声呜呜,树影摇摆,似有野兽踩断枯枝的脆响,一道黑影敏捷地闪过。
“谁?”祝昀猛然转头,可身后空无一物,树林静谧,唯有落雨的沙沙声响。寒意攀上脊背,他压下恐惧,绕到车后,从后备箱最底下抽出一支猎|枪。
这是早先余应绶送他的毕业礼物。在英国,他曾和些纨绔子弟猎过狐狸,回国后再没用过,谁知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祝昀试着将铅弹上膛,湿透的手颤抖着,险些没拗动生锈的枪管。转上瞄准镜,端稳枪,他心里略略放松了一些。
就在此时,脚边传来轻微的“喀拉”一声,在连绵的雨声中分外突兀。
排气管?祝昀半跪下|身,往排气管一瞄,里面似乎有些能反光的东西。他愣了愣,探出手指插进管内,摸到里头全是破碎的冰晶,堵塞了管道。
祝昀面色很难看,排气管全堵上了,倘若刚刚汽车没有熄火,恐怕这会儿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周遭情况不明,他不敢再贸然上车,便抱枪靠在车门上,又点了根烟,尼古丁冲淡了恐惧,让身体重新温暖起来。
前箱里的冷却液还在往外漏,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重声响,像是有人拖着步子从水洼中走过。
祝昀寒毛一凛,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慢慢趴下僵硬的身体,屏息往车前看去,幸好,底盘下空空如也,只有成串的水滴落个不停。他松了口气,打算爬起来。
就在这时,水滴声突兀地停下了。隔着车身,祝昀又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汗毛倒竖。他看到了水滴的来源——不是冷却液,而是一片黏腻的深绿色角质皮肤。
巨型蜥蜴似的怪物用利爪扒在前窗上,探头往底盘下面看来,贪婪的口涎顺着凹凸不平的硬质皮肤淌下,似乎闻到了心仪的猎物。它吸了吸口水,蠕动的口腔中,露出四排细密的利齿,缝隙中还卡着淋漓血肉。
日啊!祝昀手一抖,手电在水洼里滚了两圈,熄灭了。他浑身冰凉,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光线消失的瞬间,怪物骤然睁眼,死死锁定祝昀的方向。暗夜里,毒蛇般的金黄色竖瞳闪闪发亮,冰冷且暴虐。
电光火石之间,祝昀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铅弹正中右眼,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一个翻身滚落在公路上。祝昀爬起身,腿软得险些又摔了一跤。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怪物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它像是变异蜥蜴,半个身子隐没在雾气里,光尾巴就有一人多长,形貌丑陋,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凸起足以引发密集恐惧。
突袭的一枪正中眼瞳,也没能杀死它。它咆哮着,翻滚间尾巴抽在汽车上,沉重无比的防弹车竟被抽了个翻滚。
见状,祝昀果断扔下枪,拔腿就往林子里跑。
走着走着,祝昀疑惑:“嘶……这儿本来就有这么多鸟吗?”
“嗯?”白的尾音慵懒地挑起。
“大半夜……还这么吵?”祝昀吃惊地四下看看,按理说,鸟儿可不该在午夜时分如此活跃啊。
白眼皮子一抬,七嘴八舌聊八卦看热闹的鸟群登时噤声,林中骤然一静,像是音响被拔掉了插头。
白淡定:“没了。”
祝昀还想说什么,可两人已经走出幽深的小树林,一大片人工湖出现。秋高气爽,湖面在明亮的月光下,印出粼粼波光。祝昀瞬间联想到白清冷的嗓音,那声音也像无风的湖面一样,轻飘飘地荡啊荡,挠得人心里痒痒。
他掩饰性地揉揉耳朵,转向湖面:“就是这里。早上我发现了一条特别大的鱼。”
“半夜了,”白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平静无波的人工湖,“鱼大概也睡了吧。”
“试试看?”祝昀不死心,飞快从白手中的纸袋里抢出一只圆面包,掰开成两块。若有若无的麦香飘散开来,林间偷窥的小鸟不自觉地嚷嚷两声,又安静下来。
祝昀盘腿坐下,把大块的面包放到水面上。白闲适地站在他身后,垂头看他,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月光树影微晃,暧昧极了。
祝昀缩缩脖子,有些不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新开张的酒店,剪彩仪式想请你去走个秀。”
“嗯,谢谢,其实和经纪人谈就好,不必特意来问我,我什么工作都接的。”白想了想,“大概什么时候?下礼拜的话,我要去一个外地剧组,可能赶不及。”
祝昀吃惊:“你还会演戏?”
“不会。”白非常实诚,“经纪人接的,我连剧本都没看过。”
“……”祝昀顿了顿,委婉道,“这种资源很垃圾啊,万一演劈叉了,还会有人在网上追着骂你。”
白诧异:“是这样吗?可经纪人说很简单啊,带着脸去就行了。”
祝昀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太了解娱乐圈,但你的经纪人,啧……”他挑了个词:“唯利是图。”
白轻声笑笑:“没关系,本来我也只是为了赚钱。”
祝昀想起他无底洞的胃,沉默了。这孩子要养活自己可真不容易啊。
发酵得很柔软的面团吸涨了水,慢悠悠地沉下去,没有大鱼,也没有小鱼,水面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倒是身边的白咕咚咽了口口水。
祝昀仰头去看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犹豫道:“如果……我开了娱乐分公司,你来不来?”
白眨眨眼:“你在关心我?”
祝昀哼哼唧唧地别开视线,没否认。白亲昵地靠着他蹲下,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祝昀半边脸烧得通红,撕吧撕吧面包团转移注意力,嘟哝道:“想做什么做什么,管饭包吃饱还不够吗?”
“够了。”白有些控制不住,忍不住拿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觉得尾椎处麻痒痒的,好像小尾巴正在蠢蠢欲动,拼命想要钻出来摇动求欢。
柔软的发丝蹭过脖颈,青草气直扑鼻端,祝昀心跳如雷,强撑着没有失态。他抖着手摸出手机,凶巴巴地:“喂,我号码你存了没?”
白回神:“啊?”
祝昀摊手:“手机拿来!”
白老老实实上交手机,祝昀一看,险些晕倒——对方用的还是远古款九键诺基亚!
“妈哟,”祝昀的眼神充满同情,“得,回头我送你支新的吧?”
“不用了,”白很宝贝地摸摸自己的远古机,“触屏不方便。”
“哈?”祝昀没反应过来,“你不爱玩个什么手机游戏之类的?现在年轻人好像都打什么吃鸡啊农药啊,非智能机才不方便吧。”
白有点不服气,拿回手机,摁了两下转向他。祝昀绝倒——神特么“贪吃蛇”,而且白打出了几千点的高分。
“还有,触屏机不防水。”白满脸嫌弃。
祝昀张张嘴,哭笑不得:“你这破手机就防水了?”
白有点小得意,从裤兜里摸出个塑料密封袋,把手机扔进去。碰撞间,界面上“贪吃蛇”的游戏亮起来,电子音非常欢快,他顺手隔着薄膜打完一把,兴致勃勃地招呼祝昀:“看,可以在水里玩。”
祝昀嘴角抽了抽:还真是……穷人的智慧啊。
白转到通讯录,祝昀已经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备注很嚣张:金主。他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去上个厕所。”白站起身。
祝昀紧紧盯着湖面,闻言摆摆手:“别走远了啊,随便找棵树就行了。鱼来了我喊你。”
白溜溜达达不见了,就在这时,水面下响起熟悉的响动。祝昀直起身子,屏息张望。
月光虽然明亮,却不如日光通透,祝昀瞪圆了眼睛,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哧溜一声,水波破开,面包块被一口吞吃干净。
“啧,我没骗你吧。”祝昀孩子气地笑起来,回头招呼,“白!来看!”
大鱼大概是吃饱了,温柔地从祝昀身边蹭过两圈,慢慢潜入湖底最深处。直到此刻,白才悠悠然走回来。
“哇,怎么去这么久!”祝昀忍不住抱怨,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刚那么大的鱼,我真没骗你。”
白瞥见空了半袋的面包,舔舔唇角,微笑道:“我信你。今天太晚了,下次再带我来看吧?”
折腾了一天,祝昀也挺累,全靠一口精气神撑着。白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引着他向外走去。
“刚刚我又转了一圈,”白加快脚步,“好像找到了你说的洞。”
只见墙根底下,杂草掩饰的地方,砖墙垮了一块,露出个半米不到的小出口。祝昀狐疑地皱起眉头,这洞口看起来挺新的,边缘还沾着碎屑。
但既然洞就在那里……两人一前一后钻了出来,祝昀有点窘迫,倒是白很坦然。
祝昀发动汽车,摇下窗户和他道别,临走突然想起一事:
贪吃蛇……贪吃的……蛇。
祝昀嘴巴张合好几次,还是忍不住抓心挠肺的好奇:“那个,你该不会是……”蛇精吧?
“嗯?”白疑惑地歪头。
祝昀合上嘴:“没,没什么。”
……如果白娘子身长九尺有余,武力爆表。祝昀打了个寒颤,灰溜溜地缩了缩脖子。啧,还是不要打破美丽的传说了。
望着小汽车吭哧吭哧开远,白看了眼自己踹出的“狗洞”,嫌弃地撇撇嘴,轻巧地翻墙回到公园。
八卦大使白鹭瞪着熬红的眼睛百米冲刺到他面前:“真的是人类?!嗨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亲亲抱抱摸摸拉灯?哎呀呀说起来他有点帅啊……”
白神色平静地听完,微微蹙眉:“哪一步?”
“人类增进感情的方式啊!你不懂吗?”白鹭尖声怪叫,抬起翅膀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白想了想:“摸尾巴,气味标记,然后……”他面孔微红,说不下去了。
“才不是这样!”白鹭姐姐出离愤怒了,呼啦啦飞到最高的树梢上,翻找了半天,衔着一本旧书飞回来。她把那本不可描述的漫画往白怀里一扔,傲慢道:“学学。”
白认认真真翻了两页,陷入沉思:原来……单纯盖过同一条被子,并不能算睡过吗?
“当然不算!”白鹭无语,“那是电视剧拉灯误导小盆友的!”
“小盆友”白很好学,他挥挥手里的漫画:“借我两天。”
“不要,明明是我拍到的!”
祝昀有点别扭,心里莫名滋生出野草般的冲动,想要把那个人好好地藏起来,再不给别人看到。这想法一冒出头,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两人距离还很远。一阵微风拂过,白似有所觉,直起身子,冲他挥挥手。
触到他温柔的眼神,祝昀于是也笑起来,之前那点阴暗的想法消失了。
“等很久了?”
白没回答,抽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皱眉道:“这么冰。”
一点酥麻的电流从他温暖的指尖传过来,不像是静电,却痒痒的,带着青草气,让祝昀愣住了,不自觉地有些腿软。
两人的肌肤一触即分,白似乎没有感觉到电流,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罐热咖啡,贴到祝昀脸上:“暖一暖。”
祝昀回神:“哪里来的咖啡?”
白神色自若:“刚路过的女高中生送的。”
你妹!祝昀面色一黑,转头就去找垃圾桶。白忍着笑拦住他:“开玩笑呢,我买的。”
见祝昀满脸不信,白便牵着他的手塞进衣兜里:“没骗你,买了不少。”
白的手指微凉,口袋却暖融融的。祝昀指尖一探,就摸到了两三罐饮料,他狐疑道:“买这么多干嘛?”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他俩。白牵着祝昀转身往僻静的公园里走去,随口道:“保暖。”
“你很怕冷?”
白脚步顿了顿,抿唇笑了笑,没回答。祝昀被他笑得色授魂与,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傻呆呆被拉进了公园。
及至两人在湖边坐下,祝昀才意识到对方另一只手提着个行李包。他敏感地抬头:“不是下礼拜吗?”
“提前了,”白微笑,“公司接了个两天三夜的综艺直播。特地来和你告个别。”
祝昀慢慢哼了一声:“……我还当你有什么要紧事儿找我。”
白蹲在长椅前,抬起脸看他:“这不算大事吗?我会很想你。”
手里的咖啡冷了,面孔却热得发烫,祝昀别开视线:“早点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下播的时候要给我打电话。”
“不许跟那些女明星勾三搭四,男明星也不行。”
白含笑的蓝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拉过他的手指亲了亲:“放心。”他目光凝了凝,祝昀指节修长,手掌薄且柔软,就像白鹭送的漫画里一样,让他情不自禁地口干舌燥……
“唔。”祝昀低低呻|吟一声,手指触电般后缩——一滴血珠挤出来,白失了轻重,锋利的犬齿竟划破了他的指尖。
“你干嘛……”祝昀皱眉,却发现手指被紧紧握着。白眼中温柔无害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寒芒,他紧扣着祝昀的手腕,柔软的舌尖飞快一卷,舔去了那滴血液,眯起眼露出餍足的神色。
祝昀意识到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脸:“白?”
白眨眨眼,回过神。他低头看看伤口,若无其事地松开他,探身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个ok绷,温柔细致地缠在他的食指上,似乎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错觉。
“等我回来……”话说了一半,白突然面色一变,猛地推开祝昀,身子晃了晃。
“白?”祝昀跟着站起身,有些慌张。只见白铁青着脸,跌跌撞撞冲进灌木丛里,扶着树干,“哇”地吐了一地。
“我靠,你还好吗?喂!”祝昀胆战心惊地冲过去,在他脊背上摸了两把。他皱眉往那堆东西里一看,还好只是正常的呕吐物,没有什么鲜血异物。
即便如此也够吓人了,白的身体素质他是见识过的,轻易不会生病。祝昀唇角紧抿:“吃坏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
白说不出话,匆忙摆摆手,抵着胃部又是一阵干呕。这场景按理说很恶心人,可祝昀丝毫未觉,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
抬头左右看看,他松开白,狂奔向最近的自动贩售机买了瓶纯净水,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漱漱口。”他拧开瓶盖,一路递到对方唇边。
白接过水,漱完口又灌了半瓶,终于缓过一口气。这时的他看起来很脆弱,笔直纤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不断轻颤,蓝眼睛浸了生理性的泪水,像一汪柔软的湖泊。
祝昀眉头紧皱:“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白咳了两声,嗓音嘶哑,“没事。”
“这还能叫没事?”祝昀拔高嗓门。
白无辜地看向他:“可能是昨天吃撑了。”
祝昀:“……”你特么还能吃撑?
狐疑归狐疑,可是白吐完的确好了不少。祝昀陪他略坐一会儿,就听白的手机响起,是经纪人在催他出发。
“不舒服……就别去了。”祝昀忍不住道,“下个月你就要来祝氏,咱们不缺这一个通告。”
他就差直说“别折腾了,哥有的是钱,捧十个你都没问题”,白却挺固执,摇摇头:“我真没事。”
说着,他随手提起路边的石墩子晃了晃:“你看。”
百斤的石墩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祝昀捂脸:“得得,没说不让你去。”
两人起身离开。祝昀握紧外套兜里的硬物,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唤住了白。
“嗯?”白有些惊讶,接过手机。
“啧,给你就拿着,全都设置好了,”祝昀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懒得用装装样子也好。不是要参加节目吗?别人都是最新款,你用个九键,那些傻逼会笑话你。”
“谢谢。”白倒是没拒绝,他很珍重地把礼物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还有记得把地址发我。”
“啊?”
祝昀无奈:“还不是担心你吃不饱?经纪人最怕艺人长胖,喂你黄瓜拌白煮蛋就不错了。到时候我偷偷给你弄点吃的,免得天天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这回白真心实意地笑了,眉眼弯弯的:“别担心。节目在山里,吃的应该不少。”
还没等祝昀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一辆厢式保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white!”尖嘴猴腮的经纪人叼着烟,从车窗探出头,“赶紧上车,别瞎磨蹭了。”
白随口应下,似乎对这颐指气使的态度习以为常,祝昀却眯起眼睛,他单手撑在车顶,面色阴阴的:“哈,这位同志,脾气这么暴?明明是你迟到了。”
经纪人闻言正要发作,结果眼珠子在祝昀脸上定了定,嘴里的烟啪嗒落在膝盖上:“祝祝祝祝董?”
祝昀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唉呀怎么能不认识呢?”经纪人瞬间掐灭烟卷,笑容谄媚,“下个月您就是新东家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不知道陈墨明是怎么说的。经纪人似乎以为自己也要跟着白一起来祝氏……祝昀眯起眼睛,没反驳:“好说。照顾好他。”
“必须的必须的。”经纪人一叠声应下,打开车门跑到后面,“咳,white你怎么自己拿行李,来来来我帮你放。”
车里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祝昀一派淡然,站直身子跟白挥挥手:“等你回来。”
白笑意加深,毫不避嫌地握住他的手亲了亲,惊得车内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潜规则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white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经纪人尴尬地咳嗽一声,白松开祝昀,弯腰钻进车里。祝昀在路边目送面包车远去,突然产生了一种已为人父,第一次送小朋友住校的不舍感……
呸,什么小朋友!明明是老婆!祝昀摩挲了一下兜里的咖啡,似乎还能感觉到白残余的体温,轻柔地勾起唇角。
“怎么回事?”左君安也是胆大的,伸手就去拉百叶窗。黑暗里,一只比冰雪更寒冷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
白侧目一瞥,摄像机的缝隙里正蔓延上冰晶,录像功能应该终止了。他轻声道:“别看。”
左君安悚然一惊,抽手回眸,才发现白与他贴得极近。俊美的模特呼出冰寒的气息,在这么冷的天也没有形成白雾。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极地冰湖,在某个瞬间,瞳孔似乎竖起,又很快恢复正常。
左君安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可寒冷和恐惧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只能呆呆看着。
白确认相机已经停止工作,便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左君安眼前一亮:“你能求救?”
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求救?为什么要求救?”
“这么冷……”明显不正常吧!左君安颤巍巍地,“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唔,大概吧。”白拇指灵活,三两下又是一条消息。
左君安抓心挠肺,可心知“好奇心害死猫”,便老老实实听白的话,蹲在船舱里没敢出去。然而,他害怕,世上有的是不害怕的人。
不远处传来一串娇俏的笑声:“哇!这就是别人说的‘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吧?太神奇了!”
林缘那组比他们出发晚,还未抵达降温最快的湖心。她好奇地蹲在甲板上,还示意组员把摄像机调个角度,对准湖面上薄薄的冰层。
湖水呈现幽幽的深蓝,底下有一片若有若无的黑影,充满神秘的蛊惑,吸引着她伸出左手——
“好疼!”林缘触电般缩回手指,麻木过后,是针刺般细密的疼痛。她抱着手说不出话,两只眼睛又泛了红。
孙科正帮她举摄像机呢,闻言皱皱眉。她不是第一次假装受伤了,一到麻烦累人的任务环节就手疼脚疼想休息。他也没当回事,只道:“又不是烫水,怎么会疼?”
林缘气苦:“真的好疼嘛!”
白听见动静,揣好手机站起身。想了想,他又把毛衣脱下来,轻飘飘地丢在左君安身上。左君安愣了愣:“给我?”
两人都只穿单衣,可衬衣飘飘的白显然很适应寒冷。白点点头,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左君安想追出去还给他,但冻得手脚僵硬,刚爬起来就摔了一跤,最后不得不套上那条浅灰色的毛衣。毛衣也是冰冷的,没沾上半点活人的体温或体味,像是刚从冬天的衣柜里拿出来。
他靠着安若坐下,将她搂近怀里,谁知这么一抱,安若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左君安慌了,拍打她的脸颊:“安若?安若?小若你别吓我啊!”
安若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她只穿了条热裤,就算左君安把所有御寒的衣物都给了她,也挡不住严寒侵袭。
左君安当即咬牙脱毛衣,脱了一半又想起什么,转而开始摸索着解皮带。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折腾了好久才脱下牛仔裤。
白再进门时,就见某当红偶像光着两条腿蹲在船舱角落,不由一愣。听见动静,左君安僵硬回过头,手里还握着安若的一条长腿。
他抖了抖,哭丧着脸:“哥,你你你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白满脸诧异,突然恍然大悟,“哦,你喜欢她?”
左君安跟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不对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舱内气温似乎回暖了,安若颤了颤,轻声道:“说啥呢?”
左君安裤子也来不及穿,又连滚带爬跪到她身边:“呜呜呜我错了我最喜欢你了别不理我啊若。你他妈吓死我了!”
白想起那些不可描述的漫画,若有所思:“……原来和喜欢的人单独在一起,最后总会发展成脱裤子吗?”
——喂!虽然行为一致,但目的迥然不同好吗!
白没有再出去,他歪歪头,好奇地打量那一对大难不死的隐恋小情侣。他们互相推拒那条牛仔裤,谁也不肯穿,最后气哼哼地闹翻了。这是……爱情吗?
也不知白做了什么,很快,冰雪消融,寒气褪去,几艘小船顺利返航。观众甚至没有注意到湖中异常,只以为是山里气温骤降。
众人下船时惊魂未定,安若连打了几个喷嚏,俨然是要感冒了。林缘的手指一片红肿,据说是低温冻伤。见状,导演无奈取消了当晚的桌游活动,吩咐众人回去休息。
“今晚节目就到这里,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向相机,笑容温柔,比了个口型“晚安”。祝昀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心里欢喜得不行,轻声道:“晚安。”
很快,手机也亮了。
【白:晚安。】
祝昀抿唇笑起来:“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白:还是想亲口告诉你。】
直播结束了,视频开始回放,白放大的面孔又出现在屏幕上。祝昀被不知何时沾染的青草气熏得头晕目眩,脱口而出:“能打电话吗?”
【白:好,稍等。】
“白哥!”小木屋外,左君安见他出来,眼前一亮,全然没有了白天的傲慢,态度毕恭毕敬。
白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他。左君安压低声音:“方便谈谈吗?”
“不方便。”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抬腿就走。
左君安瞥见他手中还亮着的屏幕,心领神会地笑了:“哦哦原来是女朋友?”
白纠正他:“不,还在追。”
左君安小跑着跟上他:“欸等等!很快的白哥,我,我只想跟你道个谢。刚刚是你救了我们对吧?我知道那湖不对劲,是你……”
白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不,是它自己走了。至于下次……”
接触到熟悉的冰冷眼神,左君安停住脚步,打了个寒颤。白随意地挥挥手:“离湖边远点。”
左君安停在森林边缘,背后是灯火通明的营地,怔怔地看着白闲庭信步似的走进黑暗里。
祝昀接起电话,忍不住抱怨:“这么慢。”语气不自觉地带着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白坐在空无一人的码头上,晃荡着两条长腿,轻声道:“遇到点小事。”
“又是那个姓左的臭小子?”
白仰躺在冰冷的木栈道上,放眼望向明亮璀璨的星空,忍不住笑了:“是他,你生气了?”
祝昀硬邦邦地:“没。”
“他来谢我救了他喜欢的人。”说到“喜欢”两个字的时候,白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
祝昀呼吸一紧:“你们遇到了危险?”
“吃不饱算吗?”
“……”祝昀没好气地,“说了要给你送吃的,你又说不用。”
“别担心,我会给自己加餐的。”白脱去衣物,缓缓步入寒冷的湖水,一手仍握着包裹完好的诺基亚,线条流畅的肌肉沾染了水光月色,像是山野神祗。
祝昀顿了顿,突然道:“你的尾巴……长出来了吗?”
白背过身看看,有些遗憾:“还没有,别急。”
“会不会是弄错了?”祝昀烦躁地挠挠头,面色有点发红,“不是说我喜欢你,就能让你重新长出尾巴吗?我真的已经很喜欢你了啊。”
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祝昀,你有闻到过什么气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