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八章利用价值
嬴政忙得头都要炸了, 他早就忘了之前和扶苏说了什么——不过只是暂时的, 等他回想起来，还是回去找扶苏的。他并不是在意对扶苏的承诺，只是觉得不能让扶苏躲过去, 要是他老是想着怎么躲过去而不是认真去学, 那问题就大了。
他和扶苏在意的不是一个地方。
今晚, 他又“修仙”了。
这个修仙自然不是得道成仙的修仙，而是一种会让人上瘾，两眼乌黑, 第二天萎靡不振的修仙。
罪魁祸首是“五国合纵”和一大堆奏章。
都说“祸不单行”，越是他忙的时候, 越有一大堆东西要他去处理。但是有哪天一旦没什么事了, 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觉了。
嬴政秉承着“修仙”要拉着别人一块修的原则, 把吕不韦叫了过来。据说当时吕不韦还在床上和小妾灵肉相交，颠鸾倒凤，共同为人口增长做贡献。
简直是满满的恶意。
吕不韦脸都要青了,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秦王是君王, 别说他在双修了，就算他在……好像没有更过分的情况了？
嬴政虽然已经有对付五国合纵的办法, 但是他就是想折腾一下吕不韦，告诉他什么叫恶意。
这种事情纯属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就算吕不韦最嚣张的时候他也不能指望秦王先派人来看看他是不是在做大宇宙的和谐事情然后回去告诉秦王, 然后让他决定要不要把他叫出来。
嬴政看到吕不韦过来, 装作他什么都不知道。
吕不韦也没有生疑, 毕竟这种事情不会有人说出来污了秦王耳朵的。
吕不韦进到章台宫的时候，嬴政并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吕不韦行礼道：“见过大王。”
嬴政把笔放下，对着吕不韦说着场面话：“辛苦吕相了，如此高龄还没有休息。”
吕不韦笑眯眯，我又没有休息你心里应该有点数。
“今日齐国来使，说五国欲合纵攻秦，吕相有什么想法吗？”嬴政很看好吕不韦的能力，其实要让他杀了吕不韦，他是有点舍不得的。当时吕不韦就替子楚覆灭东周，上一世五国合纵攻秦，也是吕不韦破的。
吕不韦无论是商业、政治还是军事的眼光都很好。
但是再好，他挡在了嬴政前面，也得处理掉。
吕不韦怎么能都想到嬴政这么黑心肝，上一秒还在请教，下一秒就在想怎么收拾他。他正在低头认真思考着。内斗是内斗，但是对付合纵，他可不敢斗起来。这种蚌鹬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他还不会傻到看不清楚。
“赵高，把地图拿过来。”嬴政不满地看了赵高一眼，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赵高退了下去，把地图拿出来，放在吕不韦面前。
有了地图，吕不韦明显松了一口气，思考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荆国乃大国，更是原道而来，将士必然已经疲惫不堪。若荆军退，其他四国军士就很会军心涣散。”荆国自然是指的楚国，子楚的名字里有个楚字，为了避讳，楚国在秦国就被叫做荆国了。
嬴政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还是听得认真：“自然。五国合纵，必然推举一人为帅，想来无论推举谁，其他四国自然是有不满意的。他们的缺陷太明显了，只要一军退缩，其余四国必然也退缩。”
说着，嬴政笑了笑：“只要荆军退了，这合纵基本上就成了笑谈。”
吕不韦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嬴政，自信而威严，言谈之中带着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场，他心里有点颓然，这嬴政……他不禁觉得有点生不逢时。好不容易子楚死了，他以为自己能把持朝堂多年，结果这才几年，就有点被打压地抬不起头了。
吕不韦之所以是吕不韦，他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骄傲，他只是颓废了一段时间，然后又直起身，侃侃而谈：“这五国中，赵国最强，想来帅会从他们中选出。李牧乃大将，恐怕就是他了。”
嬴政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李牧虽是大将，但是却并不善纵横。”
吕不韦挑眉：“大王高明。”
“庞煖你可曾听说过。”嬴政道。
“臣曾听闻庞煖大破燕军，乃庞涓之后。”吕不韦说着，恍然大悟。
庞涓师从鬼谷子，和孙膑是师兄弟，鬼谷子是纵横家的创始人。吕不韦是相当崇敬鬼谷子，恨不得早生多年，拜鬼谷子为师。他也是看过《鬼谷子》的，收获颇丰。
庞煖是合纵一派的。不过他是不是庞涓的后人倒是有待思考，可能性不小，但是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嬴政看着吕不韦，突然一笑：“吕相能为寡人分忧吗？”
吕不韦先是愣住，然后眉头微蹙。
嬴政这一步太奇怪了。他这是想让他在朝中的威势再次减弱吗？对抗合纵不是小事，嬴政肯定是有分寸的……他在想什么？
嬴政的手轻轻扣在桌面上。他自然不可能让吕不韦自己去，一旦他拥兵自重怎么办？失败这种事情就别想了。他让吕不韦去，自然是为了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他并不怕吕不韦声名鹊起，只要嫪毐搞点事，他就能轻而易举让吕不韦败的无话可说。
吕不韦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嬴政，这个和赵姬长相有很多相似处的人。明明长得相似，但是这性格却完全不相似。
嬴政微微抬起下巴，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
这明明是不敬的举动，但是嬴政偏偏什么都没有说。
吕不韦低下头，满腹的狐疑。
秦王……这是想搞什么事？
想不通……
吕不韦琢磨着，难道是看在他是子楚的旧臣的份上？这大概是最靠谱的可能了。
至于嫪毐，他压根就没有联想起来。在他看来，如果嫪毐的事发了，那他还能活到现在吗？毕竟嫪毐可是和太后搅在一块，这能忍？赵姬又怀孕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嫪毐怎么说也是他的门客，两个人现在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吕不韦还是有自己的特殊渠道的。就连范太医当年也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吕不韦想不到，嬴政竟然狠得下心把自己的母亲也利用一把。
在吕不韦从章台宫出来以后，已经是深夜了。他刚跨出来，就看到边上站着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并不美，仅仅是耐看的级别，她头上别着金钗，在看到吕不韦的时候，眼睛忽然亮起来了：“父亲！”
吕不韦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吕姬咬着嘴唇，她本来指望着吕不韦能给点什么反应，却没有想到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刚才这一段时间一直等在外面，穿着不厚的衣服，她已经有点打哆嗦了。
吕不韦刚准备骂她几句，话刚准备出来，就看到赵高推开门，对吕姬说道：“大王有请。”
吕不韦一叹，晚了。他本来想先训吕姬一顿，让嬴政不好说些什么。但是现在赵高出来，就意味着嬴政已经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没有等吕姬出来，而是最后转身走向宫外。
他其实没有什么能和吕姬说的。
吕姬看着吕不韦离开的身影，委屈地掉下几滴眼泪，然后想到这里是章台宫门口，马上拿出手绢沾了沾眼泪。
赵高恍若不见，道：“吕妃请吧，大王已经在等了。”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章台宫响起：“吕姬过来可有何事？”
吕姬跪下，她是第一次进到章台宫里面，只感觉呼吸都是可以被清晰地听到的。吕姬偷偷地看着嬴政，她想起嬴政俊美的脸，两颊微红，她的眼神有点不好，只能看到一个身穿玄色王袍的人坐在堆满竹简的案后，她心想，无论是容貌还是地位，她都是配不上嬴政的，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配得上他？这么一想，秦王至今没有王后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当吕姬听到嬴政冰冷的话语，又心生委屈，哑着嗓子说道：“妾思念父亲已久……”
嬴政抬眼，冷哼一声，并不打算体谅吕姬的孝心：“哦，那么你是不是忘了吕相是什么人？”
吕姬刚准备说是她父亲——毕竟事实如此，却又被嬴政无情打断：“你想插手前朝之事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吕姬的脖子几乎都要被压断了。她的眼圈顿时红了，身体也在颤抖，喃喃地说着：“没有，没有，不敢……”
吕姬有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那个野心，她就是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就能过的很滋润的女人。对此，嬴政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并不关心后宫，但是吕姬怎么样都为他生下长女，他的印象还是有些的，更何况，她是吕不韦的女儿，他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要稍多一些。
吕姬的性格是偏向老实懦弱的，她在家中也不怎么受重视，总是唯唯诺诺的，声音微若蚊呐，让人需要集中精力去听才能勉强听清，让人有些心烦。
嬴政用眼剜了她一刀，吕姬的眼圈瞬间更红了：“吕姬，注意你现在的身份，我不想看到下次了。”
吕姬刚准备道谢，以为这一次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听到嬴政接着说：“吕姬意图插手前朝政事，禁足三个月。”
吕姬：“……”我还以为你要原谅我，结果怎么这个帽子还给我扣着？
什么轻轻落下，这明显是一巴掌糊地上。
吕姬其实不在意能不能出去，反正平时她也不想出去，养养女儿就挺好的。但是这禁足在这看碟下菜的咸阳宫，不仅仅是意味着禁足，还意味着一系列待遇的下降。宫人没有胆量去克扣些什么，但是这态度肯定还是有所变化的，更别说吕姬和她的女儿并不受宠。
嬴政其实就在是杀鸡儆猴，吕姬当初被吕不韦送进来的原因他知道，而且像吕不韦一样把女儿送进宫是为了打听朝政——甚至干政的，并不在少数。有多少离间计就是从后宫吹起的？
虽然嬴政从未让她们一人得逞，但是为了以后能清净些，他还是对吕姬下了手。
好不容易遇上吕姬这个脑子不算好事的，怎么能把她放过？更何况吕姬的父亲是吕不韦，这位高权重的丞相，无疑是作为范例的最佳选择。
#这里有个老实人，快抓住她！蛋白质是牛肉的两倍！#
当然，对于嬴政来说，他只是小惩大诫，但是如果吕姬真的干政，嬴政就不不会仅仅是给她禁足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这一晚上，吕不韦和吕姬父女俩的利用价值，被嬴政榨了一遍。
可谓是患难与共。
至于吕不韦想不想和自己这个愚蠢的女儿患难与共，这就是两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