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九章两个小孩
嬴政把吕不韦派去了, 但是掌握虎符的还是蒙骜。这些事情都是在人意料之中的, 就连吕不韦也是明白的，毕竟嬴政是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上。
合纵也正如嬴政所想，庞煖被推举为帅。
在吕不韦出征了后几个月, 嬴政在确定合纵没有产生什么变数以后, 他便前往了雍城。现在吕不韦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制衡他了, 所以他这一次去雍城是为了去加冠。吕不韦在不在并不重要。秦王加冠虽然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长辈在场，但是吕不韦算是他哪门长辈。
嬴姓宗族虽然有一部分在咸阳, 但是主要的还是在雍城，尤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除了赵姬, 华阳太后和夏太后, 其他的人压根不算真正的长辈，只能说是臣子就是了。
对于宗族的那些人，嬴政也没有把他们当长辈。平时不熟, 而且亲缘关系其实已经是隔得很远了。与其说是长辈, 不如说是朝廷的一部分。
“大王。”在前往雍城的路上，甲子和另外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得出现在嬴政的马车上。
嬴政对于这些神出鬼没的暗卫其实是有点警惕的, 不是他们不值得信任，而是太神出鬼没了, 让他没有安全感。
“你就是丙丑吧。”嬴政开口道。
“是。”丙丑低头回答道, 他没有想到嬴政竟然还记得他。
丙组正是被嬴政派去赵姬身边的那一些暗卫, 而丙丑是丙组能力第二强的。即使是这样, 丙丑来的时候也不觉得嬴政会记得他，毕竟秦王日理万机，要关注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们何德何能被嬴政关注。
虽然说平时暗卫经常向嬴政汇报赵姬的事情，而且还有舜华和舜英偷偷告密，但是嬴政要前往雍城，他们就得派一个人过来汇报一下。
丙丑想的没错，换个人，嬴政其实是很难记住他的，但是嬴政关注的不是他们，而是赵姬。人对于自己关注的事情记性往往会好一些，所以嬴政能记得住丙丑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太后现在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嬴政问道。
“雍城大多数宫人只知有两个孩子得宠，却并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太后的……”丙丑话说到一半，便不说话了。那两个孩子，说白了，不过是私生子。秦王也是赵姬的儿子，那两个小孩怎么能和嬴政拥有同样的地位。所以后半句话，丙丑干脆就不说了，反正意思表达了出来。
暗卫并不傻，他们虽然平时不与人交流，但是他们看别人交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语言的艺术他们自然也是懂得的，和秦王交流必然会斟酌几番。
嬴政没有说话，他虽然不喜欢这种说话说一半，但是更加厌恶那两个孩子，所以对于丙丑的话，他就持默认态度。
“嫪毐不老实吧……”嬴政前不久收到赵姬的信。她先是说对于嬴政要加冠了感觉很高兴如此的话，然后便提到了想给嫪毐封侯。
嫪毐无功无劳，仅仅是受到太后宠爱，便能封侯。这种事情怎么听都不让人开心。
但是嬴政却偏偏给他封了。
嬴政这是在捧杀他，让嫪毐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做出一些不明智的事情，最后把吕不韦拉下水——这才是嬴政的最终目的。
“是。”丙丑看嫪毐干的事情简直是心惊肉跳。谁给他的勇气想要去篡位？
“哼。”嬴政勾起嘴角，嫪毐还真是配合，给他挖个坑他就跳下去。
可怜吕不韦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要提醒，可是嫪毐已经很膨胀了，在他的势力一再扩大以后，吕不韦的话已经不能被他听进去了。
现在吕不韦被嬴政赶去破合纵了，天高地远，自然对在咸阳和雍城发生的事情掌握的不是那么到位。
如果说再过几年，嫪毐的势力进一步扩张，嬴政就不会这样来雍城……至少在吕不韦现在还可用的情况下，他不会让吕不韦离开。
即使如此，嬴政还是备了后手，毕竟嫪毐也聪明不到哪去，他现在不在咸阳，如果嫪毐忽然叛乱，还真的会给咸阳带来混乱。
所以他让李斯待在了咸阳。
虽然李斯是吕不韦举荐的，但是李斯很聪明，这几年他一直在渐渐地脱离吕不韦的势力，向嬴政尽忠。既不显得无情，也向大势所趋靠拢。
上一世李斯在他去世的时候干的事的确让嬴政有点恶心，但是嬴政不会就因为这个，放弃了李斯这个大好的人才。
这不是智者所为。
丙丑看着嬴政那充满蔑视的表情，心里感叹，嫪毐怎么想不开偏偏要去作死？人活着不好吗？世界这么美好，为什么他要一路奔向黄泉拦都拦不住。
难道秦王不恐怖吗？
现在才多大就把吕不韦这个一度权倾朝野的人掰了下去，难不成嫪毐觉得他比吕不韦还要棒？
丙丑想到嫪毐平时的表现，无力地发现，这个人大概真的是这么想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
可惜嫪毐只有自恋之意。
不过丙丑也仅仅是感叹一声，他还是能认清楚自己现在的阵营的。看嬴政这淡定的样子和不作为的态度，就知道他肯定是有别的计划。
嫪毐只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所有的路已经被嬴政铺好了，只要嬴政轻轻一推，他便会万劫不复。
“娘，娘！”一个圆乎乎的小孩扒住赵姬的衣服，“我要和弟弟出去玩！”
赵姬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口，她扭过身来，把那个小孩往后面推了推：“益儿，听话，在这里呆着。”
赵姬有点心焦，但是这个小孩被惯坏了，一点都不听话，扯着赵姬的衣服撒娇。见赵姬不答应，扁扁嘴，哭了起来。
小孩子哭，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做他能够得利，他们聪明的很，在不长的生命里，他们最知道的大概就是，哭能让这些大人心软，然后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益儿！”赵姬提高声音。
小孩松了松手，但是仅仅是短暂的一瞬，他又开始哭了起来。
赵姬感觉她的头有点疼。她虽然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嬴政从小不哭不闹，听话倒不一定，但是绝对安静有眼色，仿佛和小孩这种生物不是一种。
嫪毐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赵姬为难的样子，伸手把小孩抱了起来：“阿芸你去吧。”
小孩看到自己的父亲，倒是收了收眼泪。他对于自己没有得到赵姬的允许耿耿于怀，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赵姬没有心情去管小孩了，她坐上轿子就向宫外去。
嫪毐悠闲地把两个小孩都抱起来，向高台上走去。
秦王今日就要到咸阳了。
虽然说赵姬是太后，嬴政应该是去见赵姬而不是赵姬来迎他，但是赵姬出于心虚，自然而然地想要先去见嬴政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赵姬现在很烦躁。
她想要和谁在一起应该是自己的决定，嬴政不能——也不应该管她。她可是他的母亲。
她虽然这么告诉自己，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在内心，她还是发虚的。
虽然宣太后也是有男宠，也给男宠生下了孩子，但是她不是宣太后，没有宣太后的能力。反倒是嬴政，和他曾祖父昭襄王一样强势。
嬴政有多强势，她怎么不知道。态度强硬，性格固执。想要说服他，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嬴政现在是秦王，他掌握着生死大权，就算他杀了嫪毐和她两个孩子，她又能说什么？
她不敢试探嬴政的态度。
她坐在轿子上，思考着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是嫪毐之前提议过的……只要把嬴政拉下位，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如果嬴政不再是秦王，她大概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太后，大王来了。”舜华的话把赵姬从思考中拉了出来。赵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轿子中走了出来。
赵姬抬头看向嬴政，她觉得自己几年没有看到他，好像嬴政又长高了一些。她想到益儿，很多年前嬴政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团，不过现在，她需要仰头去看他了。
嬴政很早之前就不需要她了。
赵姬有时候都觉得，嬴政唯一需要她的，也就是她生下来他。
“母后，你来了？”嬴政看着赵姬，神色淡淡，好像面对的是陌生人一般。
当然，这是赵姬的感觉。嬴政的确是挺冷淡的，不过这是他一向的态度，但是赵姬无疑是在心中夸大了几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难受的很。
嬴政看赵姬没有回答，他也没说话。如果不是必须，他很少主动开口。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什么，在嬴政的想法中，如果自己能明白他就不用解释，如果不能明白，他解释也没有什么用。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旦形成，就需要花更多的力气去矫正，还不如直接做了，还省得多费口水。
诡异的沉默。
嬴政没觉得什么，但是赵姬觉得特别尴尬。她想要解释自己的异常，但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好借口。
能有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沉默下来。
赵姬干脆避开了这个问题：“政儿，你辛苦了。”
嬴政看了赵姬一眼，点了点头，好似对赵姬的理由不在意一样。
嫪毐站在高台上，看着站在下面的秦王。
“好厉害……”两个小团子趴在上面，他们也在看着嬴政。他们不会什么“威风”、“凛然”和“高贵”之类的词，只会一遍遍重复地说着“好厉害好厉害”。
嫪毐冷笑一声。
厉害？
嬴政身材高挑修长，英俊优雅但是却不失威严，他身着黑色长袍，一丝不苟，长途跋涉后，头发都没有乱一根。他只需一个眼神，甚至不用说一句话，便能让人噤若寒蝉。嬴政作为秦王，只需要表个态，便有众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扫清障碍。
权势、财富、容貌……嬴政什么都不缺。
嫪毐知道，他现在感受到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嫉妒。
为什么你生来就能得到这些？而我只能靠一个女人。
嫪毐低下头，对他两个孩子说：“你们羡慕他吗？”
孩子抬起头，他们年纪还是小，不明白嫪毐话语背后的深意。他们只是点点头，说道：“我们长大以后也能像他这样吗？”
这话天真极了。
嫪毐一笑，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嚣张：“为什么不能？他是你们的哥哥，他能有的，你们也能有。”
“好哇。”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答道，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好的东西，他们也是想要的。
嫪毐的眼底多了几分晦暗不明……这种东西都是独一份的，要是他们想有，首先要的，就是把东西从嬴政手里抢过来。
就在这时，嬴政仿佛若有所感，他抬起头，看向了嫪毐的方向。眼睛里不带一点情绪，只是轻轻滑过，嫪毐的身影，从来就没有在嬴政的眼中停留过。
这个样子让嫪毐想到几年前，嬴政也是如此地对待他。
在嬴政眼中，他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人。
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嫪毐充满恶意地想到，也不知道嬴政在被他拉下那个王位以后还能不能保持住现在目空一切的样子。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又怎么样，反正嫪毐已经决定让嬴政没有展现将来也如此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