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二十三章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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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早上的时候, 天空上飘着几朵云彩, 云后的天是湛蓝色的。可是这晴朗的天也就是太阳刚升起的那段时间出现了,其后天气便渐渐地阴沉了下来。整个雍城都被缠在低气压中, 心里闷闷的, 十分压抑。

    生活在旧都雍城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一件大事即将发生。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影响。

    雍王宫的宫门被缓缓地打开了,几个想要警示的士兵被放倒了,而下手的正是他们的同伴。几个原来能够反抗的人在看到为首的人手中的秦王玉玺和太后玉玺,沉默了下来。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喧哗不过是一阵的事情, 原来的嘈杂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脚步声。

    嫪毐早就安排了人打开了宫门,所以那些人一路到蕲年宫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更何况雍王宫并不算大,而且蕲年宫本来就不是一个小目标,不需要多长时间便可以找到。嬴政虽然知道他们要进来了,但是还是不慌不忙地把手里最后一份奏章批阅出来。

    虽然这是一件大事, 但是这件大事解决的方案很简单。

    外面有着不正常的吵闹声, 如果不是早朝, 咸阳宫和雍王宫都是安静的。是谁在吵,这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大王!”一个宫人匆匆忙忙地跑来,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正常, 秦王还在雍王宫, 但是秦王玉玺怎么到了外面的人手里, 这不得不令人多想,“有人进宫了!持着秦王玉玺和太后玉玺!”

    虽然有些人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他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没有说什么。

    当然,也不乏这个宫人一般想要邀功的,他跑的最快,消息最灵通,所以是第一个跑来的,虽然现在那些人已经靠近了,他就算说也来不及了,但是这是表忠诚的好机会。

    一阵沉默。

    嬴政头都没抬,好像这个消息完全不足以吸引他一般。

    这个前来邀功的人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无视了一般,想要重复一遍,但是在嬴政的沉默和周围人看智障一般的眼神中,理智地闭上了嘴。

    他有点方。

    嬴政在看完手边最后一份奏章之后,终于抬起头。那前来报信的宫人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黑色的衣角从他身边飘过,没有一点声音。嬴政站在门口,宫人把大门打开,他们没有劝阻嬴政不要出去,他们要是能劝动还好,那个宫人已经是最好的例子了。

    外面的空气迅速地进入了蕲年宫中。

    嫪毐的门客看到嬴政出来,发出了一阵阵吼叫,如同野兽一般,是为了增强士气,也是为了震慑敌人。

    嬴政冷冷地看着包围了蕲年宫的人,看上去很眼熟,看来这些就是他上一世杀死的那一拨人。他抬起手,不需要说什么,从房檐上忽然出现了早已埋伏好的秦军,手里持着□□,对准了下面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嬴政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的准备,让那些人进宫城是为了不让宫外的嫪毐起疑。

    冰冷的风吹过人,好像可以穿透人的骨髓一样,但是再冷的风也没有嬴政的眼神冷,他从出来便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却寒意十足。

    嬴政站在蕲年宫门口,背着手,看着底下原来以为可以抓住秦王而兴奋的人渐渐地开始发抖。

    和那些被嫪毐忽悠不明真相的人比起来,眼前的这些人是真正为嫪毐效力的人。

    风声并没有带来多少热闹的感觉,反而给人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一触即发。

    双方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忽然就爆发出一阵阵怒吼。

    几乎是同时,□□的弓弦发出嗡嗡的声响,便有箭头刺穿一个个人的身体。

    有些人笨拙地向房顶爬去,想要杀死那些人,但是早早埋伏在蕲年宫后和房顶上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嬴政抽出太阿,挥剑刺穿了一个人的喉咙,手腕一抖,仅仅是一道光闪过,那个人便倒在了地上。现在太混乱了,难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如果不是他坚持习武,他估计真的会受伤。

    嫪毐是不会下令杀他的,毕竟说到底,他的手段不光彩,他想要嬴政把位置“主动”让给他,能够名正言顺,这也导致那些人在面对嬴政的时候压根不会使出杀招,而嬴政却能够肆意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如果他杀了嬴政,那就是弑君,名声绝对会臭大街的。

    边上一个宫人为他挡下了从边上飞来的箭,但是嬴政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真是,早有埋伏效率还是这么低,这么久还没有解决。

    蕲年宫的地面上渐渐地多出了血迹和划痕,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便溃不成军了。

    天空开始飘起朦胧细雨,把地上的血打湿。红色的血液混着透明的雨水,好像是什么妖异的液体。

    在人数减少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的时候,剩下的人忍不住降了,横竖都是死,但是总会有点不切实际的希望。不然白起坑杀的三十万人都是怎么来的?

    嬴政的身上没有沾上一点血,连根头发都没有乱。他看着跑过来的昌平君,道:“谁?”

    “是嫪毐。”昌平君可不想落入吕不韦的后尘,对于嬴政的问题没有磨磨唧唧的说什么话,直接说出了答案。

    说着,昌平君从边上的小将手中拿起玉玺,上面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但是明显是擦过的,可惜时间匆忙,并没有擦干净,递给嬴政:“这是秦王和……太后玉玺。”

    嬴政拿了过来:“发兵,斩首百者,加爵。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

    昌平君道:“喏。 ”

    “下去吧。”

    昌平君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等等。”

    “大王还有什么事吗?”昌平君问道。

    “太后玉玺在叛乱后找不见了。”嬴政手里拿着太后玉玺,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不对。”

    “是这样的。”昌平君看了玉玺一眼,果断点头。

    知道什么时候眼瞎的人不一定是聪明人,但是绝对能活下来。

    等着昌平君离开以后,嬴政踩着一地尸体向偏殿走去,只有他一个人。

    偏殿里有一口井,嬴政从来不喝井里打上来的水,鬼知道里面都沉了些什么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口口的井就是一个个秘密的回收站。

    嬴政把太后玉玺拿了出来,然后扔了进去,激起一阵水声。

    既然掌握不好,那就干脆不要掌握太后的权力了。

    太后玉玺缓缓地沉入井底,水面上的波纹渐渐地消失,然后无声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次事变,就算是当年全盛时期的吕不韦来了也不一定能讨好。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臣子。嬴政可以许诺加官进爵,而他们虽然也是可以许诺的,但是在没有成功之前,这些都是空头支票,不会有几个人买账的。

    嬴政是名正言顺的,这是谁都比不上的优势。

    在嬴政早有准备和加官进爵的诱惑下,嫪毐很快就被抓住了,被抓住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懵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嫪毐本来见事情不好,想要逃跑。出入咸阳的道路早就被控制了,除了早有安排,嫪毐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逃不出咸阳了。

    嫪毐看着那些被加官进爵和金钱动摇的人,心里怕得很,那真真是个个面目狰狞。有武器的拿武器,没武器的拿农具,没农具的拿棍子,连棍子也找不着的就拿石头。

    被发现的时候嫪毐的墙刚翻了一半,他有点笨拙地翻腾着,一条腿刚搭在墙上,就被一个人的棍子捅了下来,紧接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就开始哄笑起来。然后一个小石子落在他的脑袋上,下面有人喊着:“长信侯!你怎么没翻过去啊!”

    “翻!翻!翻!翻!”那帮人起哄。他们倒不怕嫪毐跑掉,都已经发现嫪毐了,另一帮人也去另外一头去包围了,他能跑到哪去。

    嫪毐被他们这么一喊,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拿着农具和棍子的人捅着他的脚、腿和屁股,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一样。

    另外一拨人很快到了墙的另一边,看到嫪毐狼狈的样子,也笑了起来。怎么来形容呢?大概就是试图爬出水缸的王八。

    “长信侯,你要是翻不过去,我们就射箭了啊!”

    闻言,嫪毐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翻过了墙,结果上去了以后,他抓住的砖掉了,嫪毐也摔了个狗吃屎。

    每个人都发出了“友好”的笑声,空气中充满了快乐的大笑。

    看这种大人物在他们手里被折磨,还不用担心报复,真是令人身心愉快啊。

    嫪毐被抓住后,很快就被下狱。没有人听他的解释,也没有人去见他,因为他的结局已经被定了下来,只不过秦王现在没有空,还没和大臣商量怎么处理他,所以他还可以够活几天。

    嫪毐被关了进去以后,先是看了看里面脏兮兮的环境,散发着恶臭,墙壁上有着污秽的痕迹……很好,恶臭的来源找到了。他忍不住抱怨:“你们难道不能清洗一下吗?”

    整个牢狱中都散发着腐朽的味道,不仅仅是人身上的腐朽,还有来自内心的绝望。曾经的嫪毐不是无法忍受,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几年,曾经还算能忍受的环境现在他闻一下都几欲作呕。

    狱卒扯着嫪毐的衣服,呵呵一笑:“哟,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长信侯啊。都要死了在乎这么多干什么?”

    嫪毐刚打算抖威风,忽然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想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咬着牙没说话。

    嫪毐晃了晃栏杆,结实得很,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到对面有个影子晃了晃,嫪毐忍不住被吓了一跳。

    那个人见他被吓到了,很开心地裂开嘴,露出缺了不少的牙齿,有的是自然脱落,有的是被打断了。

    嫪毐忍不住皱眉。

    这个人明显不正常。

    那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但是语序颠倒,因为牙齿漏风,更是说的模糊不清。嫪毐没有放在心上,这明显是那个人风言风语,看他的那个样子,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听不懂更好。

    牢狱门口,又有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因为是背着光的,所以嫪毐不怎么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只听狱卒充满恶意地把那个人推进了牢房里,上了锁,对那个人说:“最喜欢你们这些造反的人了,不可能翻身,我也不必在意你们会不会报复我。”

    嫪毐这才看清那个也被关进来的是中大夫令。

    “进来了,就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了。”狱卒这话虽然是对着中大夫令说的,但是眼睛却瞥向了嫪毐,能造反的歪心思也多,“看到这个人了吗?”

    他指的正是那个牙齿漏风,精神明显不正常的老人。

    “这位可是昭襄王的老臣了呢,据说当年进来的时候还有人劫狱,啧,还不是被关了四十年。”狱卒早就没了什么同情心,“也不杀他,他也不敢自杀,现在谁都忘了他了。”

    那个老人听到昭襄王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反应,毕竟他不知道当年那个把他下狱的那个秦王的谥号。但是在听到“谁都忘了他”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把手伸出来,哀嚎着说着什么。

    嫪毐这次听清了一点,他说的似乎是“杀了我”。

    狱卒拿起棍子,把这个疯子捅了回去:“闭嘴吧。”

    老人的腿似乎有点不正常,因为他当年差点越狱成功了,后来失败了,就被打断了一条腿,也没有人去治,后来就长歪了,另外一条腿是后来咬人被暴怒的狱卒打断了。

    一个被遗忘的人,还不是任揉搓?

    “嬴稷!嬴稷!”老人说话越来越清楚,他吼着秦昭襄王的名字,然后咯咯发笑。很明显,他对昭襄王已经恨之入骨了,可惜他恨的人早就死了。

    嫪毐被他这个笑搞得浑身发毛。虽然这老人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这咯咯的笑声就是让人害怕。

    没有人喜欢和疯子打交道,谁知道疯子能干出什么事,讲道理也是行不通的。

    疯子又横又愣又不要命。

    狱卒对这疯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只是瞪了嫪毐和中大夫令一眼,走掉了。

    门口的亮光骤然消失,牢房内一片漆黑。

    “咯咯咯咯咯……”这是老疯子在笑。

    “吱吱吱吱吱……”这是老鼠在磨牙。

    嫪毐听到中大夫令的上下牙直打颤。

    一片漆黑里听一个疯子笑,想想都令人害怕。

    “嫪毐!”中大夫令本来就没有什么节操,不然也不会答应嫪毐了,他现在被下狱了,越想越害怕,觉得都是嫪毐在害他,“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嫪毐嗤笑一声,很是刻薄地说道:“哦?现在怪上我了?”

    “不怪你……”

    嫪毐嗤笑的声音更大了一些,生怕中大夫令听不到一般:“我又没求你。”

    中大夫令被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紧接着,他恼羞成怒,开始咒骂起嫪毐。

    讲道理?讲个屁的道理!讲道理他们玩事变?他现在只想好好发泄一下。

    嫪毐和中大夫令是斜对角的“邻居”,中大夫令说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嫪毐刚开始还想无视他,但是他压根不是个能忍的,在太后身边谁不敬他三分?也就秦王给他脸色看,他还打算把秦王拉下马去。

    “闭上你的嘴!”嫪毐低吼道。

    “你求我啊。”中大夫令挑衅道,“怎么,还觉得你能作福作威?太后可护不了你了。你除了那物大会讨女人欢心,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用?”

    嫪毐气得几乎要变形了。

    “看看,现在还不是一下子就被秦王打败了。”中大夫令这话虽然把自己也加了进去,但他敢说嫪毐更疼。不就是互相伤害吗?来啊,谁怕谁?看看谁更疼。

    “没了女人,你算个屁。”中大夫令哈哈大笑,在他一墙之隔的老疯子也在笑。

    又疯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