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三十三章三生
“本来那群术士会把三生石——就是融进去的玉石——从我这里窃走, 然后阴差阳错之中, 落到你的手里。之后的事情,大王也是明白的。”启夏缓缓道, “可是这次我来见你了, 那群术士就不会来了。”
嬴政拿起和氏璧,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对于启夏的话也信了三分:“那你们是如同那些术士一般,想要从寡人手中得到什么呢?奇珍异宝?”
“那些我们并不需要。”启夏勾起唇角,“三生石可以说是我们的宝物,我把这个献给大王, 已经说明了我们的诚意。”
启夏后退一步, 行了个礼:“我等愿奉大王为主。”
油灯发出噼啪的声音,嬴政一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他忽然注意到启夏的胸口没有一点起伏。
听到启夏的话,他心中没有一点欣喜,反而警惕起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王权能对启夏产生什么诱惑。
他们必有所图。
“我们自然是有所图的。”启夏直起身,好像看穿了嬴政的想法, “父亲乘龙飞升后, 我们被他留下。有些人是为了成仙, 有的人是为了继续追随他们,总之, 我们前往了蓬莱, 寻找成仙之道。但是千年已过, 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父亲?”嬴政看向启夏,他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我是父亲制造的第一辆指南车,我并非人类。”启夏非常坦荡,“蓬莱现在有不少都是妖。”
因为非人,所以无姓,只有黄帝赐名“启夏”。
曾经蓬莱绝大多数都是由人类构成的,但是后来不是真心求道的人都以失败告终,最后老死。妖是后来他们感受到蓬莱的特殊,主动前来的;或者是他们带到蓬莱上的物品或者动物成精了。
“我们最后找到了一种方式,可以带着其他人飞升。”启夏说道,“重要条件便是需要身具大功德。大王是绝对符合这个标准的。”
嬴政在启夏的解释下,也慢慢地明白了所谓阵法的原理。求道的关键是达成自己所许下的愿望,飞升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这能量其实是可以由所谓仙界提供,但是只够一人。如果想要带着其他人,那么这能量平摊下去,只会消耗光,最终飞升会以失败告终,功德就相当于备用能量,在仙界提供的能量不足的时候,可以作为补充。
嬴政看着启夏,单手支着下巴:“寡人为什么要帮你?”
“难道大王想要孤身一人飞升?”启夏看上去有点惊讶,不过这惊讶有点夸张,是带着做作和一点激将,“这不过是互利而已。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大王就算成功,也只能独自一人。”
启夏说的对,他不可能独自一个人飞升,他不可能放任扶苏他们留下的。
上一世他死的太突然他,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他完全可以想象胡亥那个小狼崽子都干了什么破事。胡亥就和他母亲一样不老实,平时卖乖,背后插刀。
嬴政也知道,也就他能完全制住胡亥了。
他这些孩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启夏的话他能信几分?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早就开始盘算起各种得失。他没有思考多长时间。
嬴政站起来,扬起诚意十足的笑容。他走下台阶到启夏的面前,双手抓住启夏的手:“岛主的话,寡人自然是相信的。”
如果不是启夏能够听到嬴政的心音,他还真就信了。
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远没有他看上去的淡定。
启夏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也从来不说破:“臣必将为大王肝脑涂地。”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如果大王还是不放心我的话,我们可以立契。”
嬴政看着启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竹简,然后双手递给嬴政:“大王可以过目。”
穆生风感觉有只小猫在挠,他特别好奇岛主在和秦王讨论些什么。他甚至动了偷听的心思,虽然这并非君子所为,但是能够满足他的好奇心。
可是穆生风也明白,他就算能够瞒过秦王,也瞒不过岛主启夏。
惹不起惹不起。
岛主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他能有什么事情啊?
穆生风好奇得抓心挠肺。
“你知道骊山神女吗?”嬴政看完这份契约,忽然问道。
启夏心说,你对她的怨念还挺重的:“她是妲己,也是褒姒。大王真的很幸运,虽然陵墓建在骊山,但是因为三生石的存在,绕过了她的陷阱。”
嬴政垂下眼,他就知道骊山神女不是个好东西,果然后面还有其他的招数。
“纣王曾经深爱她,后来他的灵魂被她利用法阵截下来,形成了鬼魂。”启夏自称通晓四千年事绝对不是吹牛,嬴政重生前后的事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这点破事了,“如果不是三生石的存在将大王带回后世,恐怕大王和帝辛一样,都会变成幽魂。”
嬴政想起穆生风之前和他说的话:“穆生风和纣王是什么关系?”
“父子。”启夏漫不经心地说出连穆生风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他是帝辛和妲己的孩子,在帝辛死前,他明白了妲己并非可靠之人,于是拜托旁系的穆赤带走他。这些事情我无意插手,帝辛也不愿自己的孩子掺和进这件事情里,所以也从未和穆生风说过。”
果然这些求道者都很危险。嬴政心里盘算着。韩非的“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他是相当赞成的。墨家的那些侠客尚且会带来不少混乱,更别提这些求道者了,没人管得了他们。
有了骊山神女的事情,他其实也很难信任他们了。
嬴政能相信穆生风,是因为穆生风这人是真的傻白甜,他一眼就能看穿。可是启夏不是,他从启夏的言行中,能察觉出这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也是,黄帝大臣众多,偏偏是他成了蓬莱岛主,他没有心机是不可能的。
启夏默默地听着嬴政的想法,觉得心很累。这绝对是被害妄想症吧……他是有自己的盘算,但是他这次真是没耍什么心眼,蓬莱中人很久都没有撒过谎了……或者说,求道者其实都很少撒谎,顶多是避重则轻,隐瞒些事情。骊山神女当年的确没有撒谎,她顶多是诱导。
嬴政手上捏着竹简,他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即使如此,在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这种感觉,他很久都没有了。上一次,是决定吃下那些术士献给他的不老丹。
嬴政比启夏高出一整个头,他看着启夏的发旋,下定了决心。
启夏看着嬴政终于同意了契约,他松了口气。说真的,听他的心音简直是种折磨,各种利益的平衡和会不会被害,一大堆想法飘过,然而眼前这个男人能对他说出百分之一的话就够不错了。他认嬴政为主,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如果嬴政失败了,在他死后,契约便会自动取消,启夏不过是耽误了几十年,相对于求道者漫长的生命,这实在不算什么。
他自己是没有办法飞升的。他的愿望便是再次见到黄帝。可是黄帝已成仙,想要见到他就要飞升。这就是个悖论,即使天道愿意给他机会,也不知道如何给起。
嬴政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多了对启夏的支配权……
启夏看着被完成的契约,忽然冒出来一句:“大王,我觉得有件事情我需要坦诚。”
嬴政心一跳,他这其实是在赌。他对很多东西都并不了解,谁知道他现在感觉的对启夏的支配权是不是虚幻的。
“穆生风和您的相遇并非偶然,上一世穆生风没有过多久就被穆赤抓回去了,这一次我拦下了穆赤。”启夏说道,“我无意冒犯大王,只是确定了大王是真的有能力。”
嬴政眯起眼睛,心里有点不爽。
“关于和氏璧……”启夏瞥向嬴政手里的玉玺,“它的效果其实并不一定针对一个人,有时候它会混乱一点,如同现在。”
“什么意思?”嬴政握着和氏璧。
“有人会从后世而来,也有人会重活一世,和大王关系越近,越容易被和氏璧所影响。”启夏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一样,“就如同扶苏公子一样。”
嬴政感觉自己的一张脸都绷不住了,感觉心底一阵火气:“你是说……”
“是的,扶苏公子在自杀后又得了新生。”启夏非常自然地把扶苏捂得严严实实的马甲给扒了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嬴政压低声音,心里火气是一阵一阵向上涌。他是没有想到扶苏会重生,但是他的确是被扶苏给骗了过去。
“不过扶苏公子刚出生几个月后。”启夏收敛好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不过和氏璧的影响我可以帮大王处理好……虽然我并不建议这么做。无论是重活一世还是从后世而来,都能给大王不少好处。”
嬴政呼出一口浊气,亏他之前还想着怎么扭转扶苏的性格,现在看来,扶苏的性格早已固定了,难怪他扭不过来了。
嬴政虽然被扶苏气得头疼,但是他没有忘记启夏还在这里。
次日,朝中一阵喧哗。
“启夏为何人,他为秦国有何贡献?”淳于越上前一步,语气不善,“大王如果要封他为蓬莱公,还需三思。”
至于蓬莱是什么地方,他们一概不知。
秦王这一道旨意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寡人已经决定了。”嬴政手里把弄着和氏璧,虽然他还在用着秦王玉玺,可是和氏璧的手感他很喜欢。
他虽然很少任性,但是作为秦王,他的确是有任性的资格的。嫪毐那么个家伙他都能勉强封其为长信侯,更别说启夏这个以后大有用处的人了。
不过关于启夏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还是一点点把消息透露给这些大臣。
启夏总算换上了合身的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被动地接受着。现在没有什么需要他解释的,现在开口未免有狡辩的嫌疑,在秦王完全能处理的情况下,他便不插手。
蒙毅沉声说道:“大王,启夏尚且年幼,怎能担当蓬莱公?”
嬴政直直地看向蒙毅,蒙家一向和他是一条线的,但是这件事情太过于突然和违背常理。蒙家虽然忠诚,但是也是会谏言的:“此言差矣,启夏不过是看着年幼。”
两千多岁了完全和年幼搭不上边。
启夏抬头看向蒙毅,轻轻地点了点头。
蒙毅之前以为启夏这个小孩子是“紧张”得抬不起头,现在一看,这家伙风轻云淡地很。他忍不住怀疑,真的有人驻颜有术?
蒙毅又抬头看了秦王一眼,秦王还是如同之前一样,目光清明,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见状,他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只要秦王是清醒的就好。
郑姬坐在扶苏的身边,摸着扶苏的脑袋:“你怎么又惹你父王了?”
扶苏被揍得下不了床,他整个屁股都肿了,哭得眼睛也肿了:“我也想知道啊……”
昨天下午,嬴政气冲冲地过来,拎起扶苏就是一顿揍,揍完了瞪了他一眼就走了,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做了什么惹父王生气了?
求解啊!
郑姬知道虽然嬴政偶尔暴躁冲动,但是绝对都是事出有因的:“疼吗?”
扶苏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乔松在一边说风凉话:“以后疼的日子还长着呢。”
扶苏瞪大眼睛,又缓缓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