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三十二章启夏
牢狱中几乎是没有多少光亮的, 所以韩非出来的时候便感觉外面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眼泪忍不住留了下来。
他半边身子依然是麻的。
韩非在适应了以后,注意到前面有个小女孩在盯着他看。
小女孩看了他一会, 转身跑掉了, 嘴里念叨着什么话。
韩非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女孩转过一个弯,扑到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穿着厚重的玄服,身边还有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
韩非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他收好心里复杂的情绪,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大王。”
嬴政被维桢那专注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 虽然维桢和胡亥一样黏他, 但是维桢总是在盯着他,他实在是亲近不起来。他听到韩非的话,轻笑了一下:“真是委屈你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寡人可以补偿你一下。”
韩非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那个小女孩扯着秦王的袖子,脸上虽然没有多少表情, 但是声音甜的发腻:“父王我要你的玉佩。”
嬴政:“……”寡人没有和你说话!收敛点好吗?
韩姬伸手把维桢拉到一边, 她注意到韩非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她行礼:“见过兄长。”
这个就是他的妹妹?韩非看着韩姬,觉得这张脸的确给了他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嬴政瞥了韩姬一眼, 她对韩国的灭亡好像并没有多少感觉, 毕竟她一直在秦国, 没有见到韩灭的场景, 所以这件事情对于她的冲击力没有那么大。
但是对于韩非……
嬴政看着韩非一脸恍惚的样子,就知道他如果真的看到了韩灭的场景,那会更加崩溃的。
嬴政明知故问:“先生可知韩国……”
他顿了顿,装作自己恨照顾韩非情绪的样子:“已经亡了?”
韩非沉默,忽然想揪着嬴政衣领,狠狠地晃几下,问他:“你特么这么在我伤口上撒盐有意思啊!李斯的话我不信你不知道!”
不过韩非也知道,有些话听着就好,说破了谁都不好接下去。
“那么,如今你还不愿意为秦国效力吗?”嬴政看着韩非,语气充满了诱惑。
韩非已经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情况,死,或者为嬴政效力,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嬴政舒服了。他本来打算拿捏一下,可是嬴政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失态了。
“如果你做的足够好,寡人不是不可以考虑让你封君新郑的。”嬴政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是就是这样的话语,让韩非失态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新郑是什么地方?是已经被秦国灭亡的韩国的都城。
封君新郑对于现在的韩非来说是非常大的诱惑。
嬴政倒不怕韩非被封君新郑后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情,他对此肯定是有所准备的。不过这件事情的确是可以给他带来不少的好处,比如稳定曾经的韩国,现在的颍川郡的局势,让那里慌动的人心平静下来,还可以让韩非完全为秦国效力。
韩姬分明看到,她这个没有多少感情的哥哥眼睛都红了,简直是要疯了。
维桢看着自己的舅舅两眼通红,被关得脸色蜡黄,脸颊凹陷,她又扭过头去看嬴政养养眼。之前嬴政本来是想让她和韩非说什么——不管说什么,打打感情牌,但是维桢一看韩非那张脸,转身就跑了,扑到父王怀里求安抚她这只颜狗受伤的心灵。
然而嬴政完全不知道她哪里受伤了,反而把她推到一边去。
韩非的确被诱惑到了。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嬴政。眼前的这个人是害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但是他却愿意用他。
嬴政知道韩非动心了,但是他并没有等着韩非给他个回复,先行离开了。
等着韩非从自己复杂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嬴政的身影了。
韩姬走在嬴政身边,她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都在维桢的打岔中失败了。
她觉得好挫败,这个女儿简直是个猪队友。
但是她又真的不好训斥什么。
韩姬看着维桢去抓嬴政的袖子,嬴政一抬手,还不到他腰高的维桢自然是够不着了。嬴政他看上去很不耐烦,但是韩姬知道,如果他真的不耐烦了,哪里会任由着维桢去骚扰他,早就开口让她把维桢带走了。
他现在不过是逗着维桢玩就是了。
维桢他们这些孩子好像心里也是明白,自家父王面上冷,对于他们其实是相当纵容的。
所以维桢才敢可着劲地作。
嬴政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韩姬欲言又止,嘴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这种犹犹豫豫的样子他是在是不喜。她是故意让嬴政看见的,指望着他主动开口。但是嬴政不是会附和的,他故意无视她,看她什么时候能开口。
维桢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伸出手抓住他的玉佩,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嬴政。
嬴政把维桢的手拍开,不是他不舍得给,只是三天两头维桢遇到他就想要他的玉佩,又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宫人走了过来,对嬴政说道:“大王,穆先生带着一个人求见。”
维桢把手松开了,她虽然有熊的属性,但是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熊,要是惹父王生气了,岂不是好几天都看不到他了?
嬴政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和穆生风认识了十四年了,他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没有事情穆生风也不会找到他。
那么……他是带谁来了?
一个时辰前——
穆生风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没有去别的地方了,顶多在秦国里面走走。他现在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擦着自己的剑。
“穆生风。”穆生风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一哆嗦,差点见了血。
他回头看去,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头顶上又几根头发不顺从地立起来,他身上的衣服乱糟糟地堆着,还露出半截小腿,但是他身上倒是挺干净的。
穆生风看着这少年,知道他虽然看上去很小,但是并不代表他的真是年龄小,虽然他这八百年摸鱼多,但是积累的实力还是不错:“敢问您是哪位?”
少年抖了抖大了他一圈的衣服:“我是启夏。”
启夏这个名字在秦国,无人知晓,但是在蓬莱,却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
蓬莱岛主,名曰启夏。
启夏不姓启,启夏是他的名,他本身是没有姓氏的。
穆生风脸色肃了肃:“岛主,我……”
“我不是来找你的。”启夏抬起眼皮,穆生风清楚地看到启夏翻了个白眼,“不然来的应该是穆赤而不是我。”
穆生风松了口气:“那岛主来是为了什么?”
启夏很干脆:“我要见秦王。”
穆生风愣了一秒:“啊?”
启夏伸出手,摸了摸穆生风的脑袋:“傻孩子。”
他的语气慈祥和蔼,充满了对智障儿童的关怀。
穆生风完全不觉得启夏的动作有什么,但是这画面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不知大小,可是这画面在蓬莱,从来就不诡异。一个小孩子批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外表上看是不尊老,谁知道实际上谁才是那个年纪大的人。
“不是,您见秦王干什么?”穆生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不是说求道者最应该隔离与普通人的接触吗?启夏作为蓬莱的标志,更是贯彻了这一点,他甚至和其他的求道者接触都不多。
谁都能说这话,但是唯独启夏不可能,但是启夏却偏偏找上了他。
这看上去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任谁都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启夏思考了一会,然后十分耿直地摇摇头:“不想和你说。”
穆生风看着启夏,启夏也看着他。
穆生风是没有办法拒绝启夏的,所以他只能答应下来。
嬴政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比扶苏大一点,但是他的年龄嬴政实在是不好说。
穆生风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启夏,眼里的犹豫都要写出来了。他耐不住性子,偏偏在场的两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自己离开。
穆生风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达成的默契,他最后憋不住了,只能离开。
嬴政打量着启夏,启夏也这么任由着他打量,坦坦荡荡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启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我有一物想要献给大王。”
嬴政抬眼,启夏拿出了一块玉石,放在了案几上。
这块玉石看似很普通,但是嬴政偏偏觉得有点熟悉,不是它长的熟悉。
启夏又掏了掏,掏出了一样嬴政感觉更熟悉的东西……这不是他的和氏璧吗?怎么去启夏手里了?
“大胆……”嬴政话刚说了半截,就看到启夏把两块玉石放在一起,不过片刻功夫,那块玉石便融进了和氏璧里面。
启夏揣着袖子,道:“大王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嬴政看着启夏,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事情。嬴政知道,自己能够重获,绝对和和氏璧的奇异之处有关,但是他后来却感觉到和氏璧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奇异。他曾以为是和氏璧的能量已经耗尽了,但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嬴政政琢磨着怎么试探,就听启夏再次开口:“大王知道的,我都知道。”
嬴政抬起头,忽然想起了穆生风之前所说的话。蓬莱很多东西的命名方式如同后世一般。
“蓬莱中人大多为黄帝遗臣,自黄帝乘龙飞升后,我们便居蓬莱,寻找求道之法。”
嬴政感觉现在对话的主导是启夏,这个认知让他相当不舒服:“那你找寡人有何事?”
“那个时期,我们还是有不少奇异之处的。”启夏说道,“我可通四千年的事情,过去、现在、未来。所以大王的一切事情,我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