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三十一章灭韩
韩非和李斯的对话, 嬴政从李斯嘴巴里了解了一些, 又从其他的途径听到了一些。他虽然对于李斯诽谤他有点意见，但是对于韩非, 这大概就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软肋了。
韩非真的对韩姬有什么感情吗？不。相对于男性, 女性大多会心软一点，可是就连韩姬对于韩非都没有什么感情，更别说韩非了。韩非之所以气氛，不过是出于自尊并不想把这些事情让其他人去承担。
骄傲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
韩姬并非是韩非心中之前已经做好可以准备牺牲的东西，被李斯这么冷不丁地一说，自然是又惊又怒, 还有点自尊心受挫。
他倒不会真的对韩姬和维桢下手。一个是没有必要, 另一个是他亲生女儿，他不会真的丧心病狂地对自己孩子下手。
但是韩非会不会脑补什么这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毕竟韩非师承荀子，相信的是性恶论，他不会把事情的解决寄托在他人的善心上，人性本恶。
人心向善那是儒家的说话，法家相信人性本恶, 靠人自己的自制力是可笑的, 所以需要法律的出现。
嬴政不知道答案, 他其实也不需要答案。他支持法家得出的结果，但是人性本恶还是本善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 以一概之, 并不是那么正确。
当然,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辩得过那些人, 他也没必要辩驳，他所要做的，只有让别人说动他。
至于韩非……
嬴政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燕国——
燕丹坐上了马车，看着自己那些兄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他心里就一阵恼火，他也思考了自己在朝堂上稍微偏向秦国是不是不大对。
现在韩国已经摇摇欲坠了，燕国从来都算不上强大，在这大势面前只有瑟瑟发抖的份。而且燕丹也明白，自己这个父王就是外强中干的，面对着秦国，什么话都不敢说，但是面对着他们这些孩子，便霸道起来。
燕丹看着自己的一个兄弟走上前来，他看上去很是不舍燕丹，但是说出的话和他做的事很不符。直挺挺叹了一口气，道：“兄长此去，务必要和秦王打好关系……不，兄长之前不就和秦王关系不错不是吗？我们去了只能受辱，所以就委屈兄长了。”
燕丹和嬴政在赵国关系不错这件事情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是知道的。
燕丹看着他这个弟弟，眼睛中充满了晦暗不明的颜色。
关系好有怎么样，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去秦国。说到底，他都是燕国太子，离开自己的国家，前往秦国，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件屈辱的。
没有人想要去秦国，这样会影响到他们正确多利，燕丹也不例外，就算他是太子，但是也不是不能废的，只看燕王怎么想了。谁都说不准等燕丹回来的时候，这太子之位还会在他头上。太子不过是个头衔，可以被王轻易夺走，也不是揣在自己兜里就带不走的。
燕丹心里想了一会，他很是虚伪地扬起了笑容，伸出手抓住燕青的手：“做兄长的，不就应该是这样吗？只能牺牲我一个人来保护你们了。”
燕青听了这话，感觉像是噎了翔。他本来是想恶心恶心燕丹的，却没有想到燕丹来了这么一句收买人心的话，反而把他自己给恶心到了。
果然，几个没有心思抢王位的稍微被动摇了一下。
燕丹这句话特别提高了声音。他不动声色地回顾了一圈，然后说道：“哥哥知道你害怕，那就不用你了。”
燕青的脸都黑了。所有的人都知道燕丹这话不怀好意，但是他们他们还是乖乖地掉进坑里，觉得他燕青是个懦夫。
好吧，他的确是害怕去秦国，但是这并不是他不去的原因。
偏偏他不能反驳，如果反驳了，就显得他太虚伪了。
燕丹就是来给燕青添堵的，他的母亲其实并没有什么地位，他能当上太子更多的是因为他之前在赵国为质，再加上后来比较讨燕王开心，所以得了这么个太子之位。燕丹争不过他的这些兄弟，他能够做的，就是顺着他的父亲来，让燕王知道他为燕国付出颇多，从而能够留下他的位置。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阿政在这，肯定早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他最钦佩的人就是嬴政了，即使在燕国，他也知道嬴政所做的事情。虽然说现在燕国被这来自秦国的压力压得喘不上气，但是这并不妨碍燕丹从这压力中感觉到了嬴政的手段之犀利。
他是永远比不上了。燕丹这么想着，但是心里没有多少沮丧，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如果他哪一项能够比嬴政强，那才是件值得奇怪的事。
他和燕青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有心人都能看出他们两个一派和谐的表面下的暗流涌动，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让燕丹和燕青的矛盾显现出来。
燕青很快就被带走了，燕丹苦笑一声，把帘子放下。
身不由己……
韩非总是有对韩国的私心怎么办？嬴政被上一世的思维限制了，所以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李斯他们是因为没有经验，也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上一世没有这个条件，但是这一世他提前将秦国的各种事情处理好，时机已经成熟了。
解决的方案就是——灭了韩国。
嬴政呼出一口气。之前只是吓唬韩王，看来这次要把吓唬转化为实际行动了。
燕国处于七国的东北位置，如果想要抵达秦国，必然要经过赵国，这一次燕丹一行人还经过了魏国。在他们经过魏国安邑的时候，看到不少衣衫褴褛的人集中在城外。
燕丹道：“你们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不久，一人上前，对燕丹说道：“太子，秦已经灭亡了韩国了，这些是无家的流民，跑到了魏国。”
燕丹的瞳孔猛缩。韩国是七国中最弱的那一个，秦国首先对韩国下手并不奇怪，但是如此突然，这让他不禁感到恐惧。
燕国就是嗅到了韩国灭亡的前兆才把他送过来，但是他没有想到，韩国的灭亡这么突然。他从燕国出发的时候，他收到了秦国从韩国撤兵的消息，结果到安邑的时候，韩国就突然灭亡了。
太快了。
不管韩国怎么弱，它都是七雄之一，就这么被秦国毁灭了……
燕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停地跳，好像要跳出自己的胸腔一般。
“太子？”
燕丹半张着嘴巴，发出模糊的音节，好半天，他终于说出了人话：“我们去韩国……不，韩国曾经的城市看看。”
“现在秦国刚刚灭亡韩国，太子如果想去的话可能会很危险。”外面的士兵有点犹豫，他心里也犯嘀咕。如果是平常情况下，他们都觉得秦国是不会对另一个国家的太子动手，但是现在，秦国刚刚灭亡了韩国，他们忐忑的很，也变得不理智起来，觉得杀红了眼的秦军不是没有可能杀了他们。
他们这几个人要是真的被秦军围住了，连人头都不够分的。
燕丹用左手摁住了右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抖：“不进城，找个高地看看。”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燕丹是犯了什么病。有什么可看的？
但是燕丹既然开口了，他们这些人只能照着做了。
安邑离韩国相当接近，这里算是魏国一个不小的城池。燕丹等人一天便抵达了韩国，城中已经没有了多少人了。秦军虽然没有赶他们，但是他们还是被吓跑了。
燕丹站在远处的山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韩国城池现在零落的样子，心里难受的紧，这大概就是兔死狐悲吧。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韩国亡了，韩国的贵族能好到哪里去？
阿政……不，秦王真的会因为他在秦国为质而放弃攻燕吗？
燕丹想起嬴政那仿佛永远理智冷静的眼睛，他明白，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其实明白，自己其实在嬴政心中压根就没有多少地位。
他能做些什么……
狱中的韩非听到韩亡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两只手抓住栏杆，表情僵硬，张着嘴巴看着李斯，但是千言万语好像变成了一块布，卡在他的嗓子眼里。
韩非想问：你这是开玩笑的对吧……
但是李斯站在韩非面前，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李斯没有必要撒谎，他撒这个谎很快就会被戳破了。
韩非现在飘飘忽忽的，但是他的脑子依然是好用的。
“不管怎么说，秦王还是听了我的意见，先灭了韩国。”李斯的确是挺得意的，韩非就算比他厉害又怎么样，秦王现在重用的是他，而不是能力更强一些的韩非。
李斯看着韩非现在萎靡不振的样子，忽然没有打击他的心思了：“秦王让我把你放出来。”
韩非一只手滑落，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以前其实是有后盾的，那就是韩国，现在韩灭，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发挥他自己的理想，那就只能倒向秦王了——只能是秦王了，秦王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李斯一挥手，一个狱卒便上去把牢门打开。
韩非傻愣愣地看着被打开的门，鼻子有点酸，他能出去了，但是代价是韩灭……
李斯看着好像傻了一般的韩非，没有等他，自己先出去了。
韩非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像是之前几个月一般。
门开了，他却不想出去。
狱卒很有耐心地等着韩非，丝毫不见之前暴躁的样子。
在韩非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蹲麻的时候，他总算是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