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三十七章计划
琼琚被扶苏看得心虚, 安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咸阳宫好危险啊, 就连历史上记载的如同小白兔软绵的扶苏竟然也是个隐性腹黑的家伙。
他未来该怎么走？
抱刘邦的大腿？
跪求项羽不杀？虽然在这之前要警惕胡亥把他干掉。
刘邦和嬴政差不多同龄，而且他在一统天下后功臣被他杀了多少？更别说他这个公子了。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在这个时代——甚至在未来, 血统都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项羽？这家伙火烧咸阳宫。胡亥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项羽更进一步，把秦朝宗室所有人都杀了干净。
无论是这两个人哪一个，他的下场都是死。
琼琚觉得，自己似乎选择并不多……要么坚决抱紧自己亲爹的大腿，希望他能多活上几年, 镇压这从乱世来的魑魅魍魉；要么帮扶名声很好的扶苏, 避免胡亥上位导致自己领便当。
至于他自己上位……他觉得自己还是等等看吧。不说扶苏竟然有腹黑属性，扶苏的小尾巴乔松也敏感的很，和这对兄弟对上——就他最近观察得出的结果——实为不智。
扶苏拍了拍琼琚的脑袋，他看着自己的弟弟脸色阴晴不定的，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吓着他了：“琼琚啊，听兄长一句劝告, 父王做什么……实在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琼琚虽然上一秒还觉得扶苏是个大坏蛋, 但是被扶苏一拍头，竟然把刚才一点不满给扔到一边去了。
没办法, 扶苏长得好看啊。他杏眼微眯, 柳叶眉一弯, 嘴角轻抿, 配合他有匪君子的气质，实在是让人恨不起来。
琼琚听了扶苏的话，也感觉有点挫败。
是啊，他能做什么？别说他了，就算是扶苏，估计也是不敢的。
秦王泡个妹子怎么了？
泡一打妹子都没问题。
琼琚心理有点复杂。
扶苏把自己弟弟安抚好了以后，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思考起来。燕丹是个隐患，必须处理了。荆轲的事情他不想在看到第二次了，第一次他看到的时候心脏都提到嗓子眼里，紧张的想吐。
首先他需要找到问题的源头。
什么燕丹觉得自己在秦国的待遇差所以来报复，这不过是个借口。大家心里都清楚，先王庄襄王子楚当年在赵国的待遇更差，现在秦王在赵国的待遇虽然比庄襄王好点，但是也没好到哪去，但是即使如此，也没有报复。
真正的原因，还是在燕丹在秦国的行动中感受到了国破的气息。
燕丹的行动，燕王喜未必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没有去阻止，燕王也是赞同的。如果燕丹成功了，燕王也会得到不少名声；燕丹失败了，他便会被推出去当成替罪羊。
说到底，还是利益的冲突。
想都不用想，燕国灭亡是注定的事实，也就是说问题永远没有办法从根底解决。
就算没有燕丹，也很有可能会有其他的人。
但是燕国其他公子却没有燕丹这个魄力。不然为什么其他六国就燕国高出了这个事？说实话，扶苏觉得，如果没有燕丹，燕王喜是绝对不敢做些什么的，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派人去刺杀秦王。
所以说，如果扶苏想要解决这件事情的话，最好从燕丹下手。至于荆轲……在扶苏看来，荆轲刺杀父王的原因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只是单纯地被燕丹打动招揽了。
扶苏心想，要杀了燕丹吗？
他杀过人，但是那是在战场上，那是光明正大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父王和燕丹都在赵国有一段交情，扶苏并不相信自己下手了父王会发现不了，如果父王怪他轻举妄动怎么办？
扶苏陷入了纠结。
他知道这么纠结并不好，父王经常说他有点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扶苏谨慎，而且很少下狠手，他也明白自己的性格缺陷，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看好燕丹，不给他跑掉的机会？变数太多也太被动了。
打动燕丹，让他放下对燕国的执念？不大可能，燕丹好歹是太子，想要打动他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扶苏琢磨着还有没有什么可以被他利用的条件。
就在这时，扶苏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几乎都被他遗忘的人。
乔松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扒拉了几口饭，然后继续睡。
夏无且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自从那个蓬莱公出现以后，他的地位完全是直线下降。人活着，多多少少都会贪点功名利禄，而夏无且的未来是寄托在秦王身上的，所以他最害怕的莫过于被秦王忘掉。
蓬莱公启夏这个人来历未知，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少年，但是好像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所以秦王现在召见的往往是启夏而不是他。
虽然郁闷，但是夏无且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启夏不管怎么说都被秦王封君，不是他个小小太医能够得罪的人。
真是个好命的人，也不知道他什么被秦王看中了。
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徐福。
之前一直说个不停的徐福自从知道了启夏的存在以后，一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发现启夏的地位实在是稳固，也放弃了。
整个人的话也少了。
不过据夏无且所知，这家伙完全没有放弃，最近正在找别人牵桥搭线。
夏无且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虽然虚浮的医术不是顶尖的，但是他还是相当有韧性的，想让他放弃不怎么容易，顶多是让他没有之前那么执着。
就在这时，他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大公子有请。”
夏无且不知道扶苏找他能有什么事情，虽然说，在蓬莱公到来之前，夏无且一直都是秦王的太医，但是他和大公子是在是没有什么交流。扶苏就基本上没有生过病，活蹦乱跳的很。
所以在扶苏找他的时候，夏无且感觉到的是危机。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他？夏无且虽然不是一个阴谋论的人，而且扶苏向来有一个好名声，但是在咸阳宫中谨言慎行是每个人都必须记住的准则。毕竟秦王有时候想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也不得不多想想。
虽然夏无且有点不想去，但是有些事情还真的不是他能做主的。就算扶苏再好脾气，他也是个公子，他的话对于夏无且来说也是不可违逆的。
夏无且战战兢兢地跟着那个宫人去了，然后思考自己最近好像没有做什么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事情。
走着走着，他也冷静下来了，扶苏找他来是正大光明的，他也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扶苏不是太子，更不是秦王，所以他在做决定的时候需要和嬴政说一下。
扶苏不知道该怎么和嬴政解释燕丹以后要害他这件事情，所以他干脆换了方式说。
嬴政之前那么容易就决定灭韩，不仅仅是为了韩非，更重要的是，在他定下的计划中，韩国和赵国是要被他现行攻灭的，只不过他稍微提前了一下。
而燕国，是那个被计划被笼络的。
扶苏把夏无且叫过来，不是为了他本人，而是为了经常和夏无且在一起的徐福。对于徐福其人，扶苏其实是恨得牙根痒痒，这个人贪婪，但是却有好口才，能把黑得说能白的。
能够忽悠他父王的人还真不多。
扶苏想把徐福扔到燕国过去，忽悠住颜王，让燕王这个真正的掌权者去干扰燕丹的计划。
这样既能解决秦王被刺杀的危机，又能达到安抚燕国的目的。
可谓是一举双得。
他把夏无且叫过来，不过是为了再做一些准备。
“见过大公子。”夏无且还是没有想明白什么事情能让扶苏把他叫过来。
“免礼。”扶苏觉得夏无且还算是个老实人，他的话比较可信，“夏太医对徐福有多少了解？”
夏无且一愣，心说徐福真是好本事，最近勾勾搭搭的竟然搭上了大公子的线？
啧，了不得啊。
夏太医顿了顿，觉得徐福既然搭上了扶苏的线，那自然要说说他好话。
扶苏看明白了夏无且的表情，说道：“我只想要听实话。”
夏无且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夏无且开始重新盘算起来该怎么说。他一直对徐福无感，所以也毕竟清楚。夏无且整理一下思路，先是说了徐福的好口才，然后又谨慎说道：“大公子，我也不知道徐福和你说了什么，但是他的许诺一向廉价，不可信。”
徐福油嘴滑舌的，玩意扶苏被徐福骗了怎么办，还是最好先说一下。
扶苏对于徐福是相当厌恶了，就算徐福在能说，也不能打动一个十分讨厌他的人。扶苏想要知道的并不是夏无且所说的那些：“你觉得，如果父王潘倩徐福出使燕国，他会不会背叛？徐福可否重心于父王？”
夏无且沉默，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对徐福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毕竟同事多年，他也干不出把徐福推到火坑里这种事情。
扶苏也不催促夏无且，他就等着对方给一个答案。
夏无且道：“臣不知。”
这个答案十分圆滑，谁也不得罪，但是又像是在打马虎眼。
扶苏没说话，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让夏无且退下。
“哥哥……”乔松之前一直趴在扶苏腿上，他在夏无且走了以后才爬了起来。
扶苏摸摸乔松的脑袋，他半边腿都麻了。他不介意乔松听他和夏无且的对话，但是他不确定乔松听了多少，他有时候没有睡，但是还是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乔松坐到扶苏面前，看上去很乖：“兄长不必担心，徐福是个聪明人。”
徐福看好秦国的未来，这才会从齐国跑到秦国来。就算把他派到燕国，也不怕他搞出什么来。徐福如果足够聪明，他就应该知道，自己就算煽动燕王，也只是给秦国带来一定的麻烦，等着以后他肯定得被收拾掉。
老老实实地接受安排，以后还能捞个功臣当当。
扶苏整理了一下乔松的头发，心里忍不住哀叹，他虽然也想到这一方面了，但是他就是担心的太多。
乔松很果断……也许是他在想明白以后也懒得继续深想下去了。这个很乔松。
乔松不在意扶苏有没有采取他的意见，他只不过是提出自己的观点。如果要据理力争的话，他太懒了，反驳真的好累啊。
“不过我很好奇，徐福此人究竟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兄长？”乔松的眼皮抖了抖，“父王手下还是有不少辩才出众足以出使燕国稳住燕王的人。”
扶苏手指抽动了一下。
乔松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扶苏的动作，往扶苏身边凑了凑，低声说：“还是说兄长只是想要让徐福远离咸阳呢？”
扶苏的呼吸一滞。
乔松心里有数了。能让兄长这么在意的人，其实并不多。扶苏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父王。
乔松轻声道：“父王最讨厌有人帮他做决定了，兄长小心。”
扶苏觉得自己要疯了，自己弟弟太聪明就是这么致命的事情。明明乔松就是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也没有想到他重活了一世，但是他就是能把事情的关键穿起来。
乔松果断大胆。一般人就算会想到，但是也会放弃这个想法。毕竟徐福如今籍籍无名，扶苏贵为秦王公子，两个人是没有任何的交集的，就算是有矛盾，扶苏也不至于亲自去算计徐福。
扶苏觉得，乔松很可能还看出了他重活了的秘密，可能乔松现在没想到那一点，但是以乔松的黏人劲，以及他对乔松一向没有什么防备，乔松猜到真相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扶苏不想告诉任何人他重生的事情，这不是信不信任，喜不喜欢的问题。对于嬴政，主要是他之前又卖萌又撒娇的，要他承认自己一个心理年龄已经到了中年的人干这事，他实在是没有脸说出事情的真相。而且他担心，自己说了，父王会不喜，毕竟自己上一世是自尽的，实在不光彩，而且父王去世的时间也很早，要是让父王知道了这件事情，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恼火。对于乔松和郑姬，他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乔松知道自己的兄长有秘密，其实他从来不想探究扶苏的秘密，但是有些事情实在不是他可以控制的，时间一长，线索一多，他想不知道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