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三十八章坦白
之前扶苏只是和嬴政建议派一个人去燕国, 但是具体是谁, 他没有说。扶苏虽然没有说,但是那个人究竟是谁, 嬴政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想。
所以在扶苏来找他推举了赵高以后, 他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他实在是太了解扶苏了。
嬴政摸了摸手里的茶盏,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徐福……”
扶苏心里忐忑。他觉得自己压根捂不住什么秘密,身边一个个全都是脑子过分好用的,稍微有一点不对劲,就能被他们看出来, 偏偏他还不可能不做什么改变。
扶苏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其实也有点叛逆, 想要有个别人都看不出来的秘密……但是即使是重生这种级别的秘密也不过保住了十几年,估计没过多久也保不住了。乔松已经又破解他秘密的兆头了,现在这么一推赵高,估计父王也会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扶苏看不出来嬴政是刚感觉得哪里不对还是早就觉得扶苏奇怪了。
十几年啊,扶苏忽然有一种被感动的感觉, 之前自己的秘密顶多能撑几个月。
虽然他占了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孩子加上乔松之前还小的便宜。
嬴政把扶苏看到眼圈都要红的时候, 他才转移了视线:“寡人倒是想知道, 为何是徐福?姚贾离间六国,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
果然, 这个问题来了。扶苏虽然早就把谎言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 但是真的面对嬴政的时候, 他却不想说出来:“姚贾虽然有功, 但是六国已经对姚贾产生了忌惮心,如果让姚贾出使,效果不会有之前好。而徐福此人无甚能力,可是却乐于攀权附势。”
徐福忽悠人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扶苏对此坚信不疑。
虽然是讨厌徐福,但是扶苏知道,只要他有用,那就最好不要放弃,榨干利用价值再抛弃。
扶苏也不算完全撒谎,他不过是隐瞒了些事实。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安排全都说出来。让徐福出使燕国即使是突如其来的想法,扶苏也需要补充细节。
嬴政把茶盏放到一边,慢条斯理道:“还有呢?”
扶苏微愣。
嬴政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如果扶苏真的是他外表的年龄,嬴政是断然不会放任扶苏折腾。
但是自从启夏无情地把扶苏的小秘密扒出来以后,嬴政这才帮了扶苏一把,只要扶苏出的主意不是过分离谱,他就顺着扶苏来,有什么问题权当给扶苏攒经验了。
他和扶苏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如他自己实践一下来的印象深刻。
就算他不想要继承人,他也需要一个他能够给予足够信任的人来帮他,不然太累了。
只是他今天试探了一下扶苏,但是扶苏的表现还是有点让他失望。
为什么不肯说出你的秘密呢……这样让我怎么信任你呢?
扶苏。
扶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把眼泪。
乔松一脸冷漠,递给扶苏一块方巾。乔松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因为他和扶苏的关系好,所以也没有人来通报扶苏一声。
扶苏立刻坐直,警惕地盯向乔松:“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红着眼眶,虽然不哭了,但是鼻音还是很重。扶苏从来不在除了嬴政以外的人面前这么脆弱,现在他面对的是乔松,他的弟弟,扶苏更是有着端着架子的感觉。
乔松看着自己的哥哥,如同看一个智障一样,不对,对于乔松来说,扶苏的确就是一个智障。扶苏是个什么样子,他能不知道?现在装什么呢。
乔松本来是找自己的枕头的,看扶苏今天这个样子,看来是没有给他当枕头的心情了。
扶苏揉了揉眼睛,他眼睛红得快,消的也快。乔松现在在盯着他看,他也没有哭的心情了。
他反而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父王什么时候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扶苏觉得自己不能深想,再深想下去自己的心态又得崩。父王很久没有针对过他了,所以当年那种智商被支配的感觉他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了。而且上一世最后几年,父王头疼疼得厉害,没有心思教育他什么,
“兄长,如果你不想完蛋的话,那就说出实话吧。”依旧不知道事实是什么的乔松从扶苏的表现中才出了不少东西。
虽然扶苏有时候看上去不靠谱,但是他做事情都是相当稳的。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扶苏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偷偷抹眼泪。
扶苏打了个哭嗝,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小心地看向乔松,但是乔松好像没有听到一样,趴在边上的竹简上,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虽然乔松每次提的意见都很靠谱,但是他这懒散的样子真的很难让其他人放心啊。
也不知道他上一世自尽后乔松怎么样了。
乔松还是那种半醒不醒的样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扶苏:“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而且你眯着眼还能看得清我的表情吗?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乔松的脸贴在竹简上,肉呼呼的想让人掐一把。他顿了顿,呵呵了一声。
因为乔松是趴着的,而且一脸丧丧的表情,呵呵这个明明表示喜悦的拟声词被他说的讽刺意味十足。
扶苏连忙站了起来,之前被父王赶走了脑子都是空白的,当时完全没想怎么辩解啊。
脑子里除了嘤嘤嘤还有什么。乔松睁开一只眼,看着扶苏离开的背影。
在乔松看来,扶苏的脑子加嬴政等于空白。
辣鸡哥哥。
扶苏再次去见嬴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阻拦。
嬴政依然被埋在了奏章中。
他看见了扶苏,却并没有理会,扶苏既然来了,他该说的肯定就会说出来。扶苏就是那种做决定之前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做,但是一旦被推上台,他就立刻会下定决心。
性格略微被动,不过不是不能改正的。
扶苏期期艾艾地坐到嬴政身边,在嬴政觉得扶苏要说出他的秘密的时候,他竟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嬴政:“……”失策。
他还是不能完全预测一个哭包的行为规律。
因为嬴政暂时不想让扶苏重生的事情为他人所知,所以他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
外面因为听到扶苏的哭声产生了一阵骚动,随即,赵高在外面高声问道:“大王,有事吗?”
“并无。”嬴政扯着扶苏的发尾,暂时止住了这家伙的嚎啕大哭。
如果启夏说的没错的话,扶苏现在的心理年龄有四十多岁了,怎么还是说哭就哭……这么多年为什么性格一点都没有长进!
嬴政觉得手有点痒痒,恨不得拍死这个废物儿子。哭哭哭,哭得他头疼。
嬴政觉得泪水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自己的记忆之中他就没哭过,赵姬曾说他长了个泪痣,但是就算出生的时候也只是干嚎。
但是扶苏的泪水让他觉得头疼,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对扶苏挺有用的。
扶苏抱着嬴政的腰,抽抽噎噎地抱怨:“父王,我是从将来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自尽死了以后就回来了……赵高他骗了父王,徐福更是满口谎言,煽动父王去过一些劳民伤财的事情……”
嬴政试图把扶苏推开,但是扶苏忽然变得胆子大了起来,嬴政没把握在不伤到扶苏的前提下把这家伙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他后悔了,在听扶苏嘀嘀咕咕地如同空巢老妇一样抱怨了将近一个时辰。
其中向他告状一百七十六次,涉及范围从赵高、李斯到胡亥、斐锡……前朝后宫全被他抱怨了个遍。
他想说,上一世被骗了,对这些人的性格把握没那么准,但是现在赵高和李斯是什么货色他更有数了……还有能别抱怨胡亥了吗?胡亥这个家伙现在还没出生呢,而且这家伙被他骄纵成什么样子他太有数了,胡亥能干出什么事情他都完全不会惊讶的。
……相对于胡亥能够干出什么事情,扶苏现在干的事情更让他头疼。
嬴政觉得头疼欲裂:“扶苏,闭嘴。”我生的、我生的,不能打死……
扶苏的手抓得更紧了,大概是觉得自己把这些说出来以后就要凉凉了,所以打算把便宜占够,彻底过一把瘾:“不要。”
“闭嘴……”嬴政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扶苏这次压根没回话,继续絮絮叨叨,好像之前那个温顺的小绵羊不是他一样。
嬴政开始认真思考打死这个儿子会损失多少了。
夜晚,乔松再次来找扶苏睡觉,却看到了扶苏如同一张饼一样瘫在床上。
乔松看着再次被揍得起不了身的扶苏,沉默了一下:“所以说,这就是你坦白的结果。”
扶苏却像是解下了一个担子,语气轻松:“是啊。”
“你很开心?”
“是啊。”
乔松居高临下:“有病。”乔松自认自己虽然无所谓有没有被教训,但是他可不觉得挨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扶苏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冷漠的乔松:“你不明白啊。”
乔松是聪明,但是他对于感情的事情太过于迟钝了。
扶苏的确是轻松了不少,他虽然有点失落与以后不可能和父王再那么亲近了,但是把他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不少。
“乔松,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吗?”扶苏如此问道。他既然都告诉嬴政了,那他也不介意告诉乔松了。
乔松缓慢地摇了摇头:“本来这个世界就没有难度,也就你的秘密有点难度了……顺带一提,我刚刚也猜出来了。”
扶苏:“……”
对于你来说,还真是没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