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四十一章□□
嬴政黑着脸看着眼前的四个熊孩子。
维桢眼睛里写满了开心, 看到他还想扑过来, 琼琚满脸写满了兴奋,扶苏一脸完蛋了要死了的表情, 而乔松揉着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扶苏最先缓过来, 噗通一声跪下来:“父王请恕罪。”
今晚的事情绝对不是可以糊弄过去的。
咸阳宫是王宫,今晚的声响可不小,光是那火光和爆炸声就能引得士兵点燃烽火,咸阳城外的驻军也会赶来。
民间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说法。热切朝中的大臣,尤其以他的老师淳于越为首的那些古板的老头,肯定会联合起来喷一波。上一世他的名声多么好, 但还不是经常被他们喷个狗血淋头——这都是在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是……
扶苏的余光看到嬴政的手一直在抖, 这绝对是气得发抖。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咸阳宫里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是直接威胁到秦王的。父王对自己的安全是相当的注重,他们这完全是在践踏秦王的底线。
顺便把他的权威放在地上踩。
想都不用想,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扶苏的动作让后面两个玩疯了的维桢和琼琚冷静了下来,维桢是太过于兴奋了,没意识到自己惹祸了。而琼琚只是觉得自己干的事情不过是炸了个厨房的级别, 不可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现在看来, 真的是自己想的简单了。
嬴政背着手, 沉声道:“一个个胆子真大啊。咸阳宫是随你们玩闹的地方吗?”
几个人都不吭声,琼琚默默地摇头——他不会承认自己被吓坏了。
琼琚是没有摸清楚情况, 但是扶苏这个在咸阳宫生活了四十多年、而且把自己亲爹的脾气摸了几分的人怎么不明白。
嬴政他控制欲强, 很不喜欢超出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东西, 总是想要找点方法放在自己控制范围中。
他住在咸阳宫, 自然想要把咸阳宫完全掌控。
今晚的事情完全就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扶苏心说,幸亏是亲儿子,要是其他人,肯定早就被拖出去车裂了。
他还活着,真好。
“胡来,全在胡来!”嬴政指了指那边被点燃的烽火,“大军都因为你们而出动了,你们当这是什么游戏吗?”
烽火不可轻易点燃,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开启了春秋战国的序幕。
紧接着,扶苏听到一阵金属被扭曲的声音,他哆嗦了一下,看到父王腰间的那把太阿剑柄弯折了。
太阿如果能够选的话,它一定会逃离这个一生气就扭它剑柄的主人。
“这么喜欢搞事,那就禁足,罚你们抄秦律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出来。”嬴政的眼睛盯着他们,黑夜中的灯火晃晃悠悠的,照的嬴政脸上光暗不断变化,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乔松抬起头,他又揉了揉眼睛,眉毛都是耷拉着的:“此事与我无关。”
他除了点出几个关键,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睡觉,说实话,在这一次事件中,乔松纯属躺枪。
抄秦律,乔松才不干。作为一个懒癌晚期的患者,他是能偷懒就偷懒。
嬴政和乔松的目光接触了一下,他果断放弃惩罚乔松。禁足这种事情对于乔松来说没有一点威慑力——乔松就是这样油盐不进。但是他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放过乔松,在表面上他要把一碗水端平:“你也一样。”
乔松没再争取一下,他心里清楚嬴政刚刚说出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吞回去——就算要吞也得过一段时间再说。
乔松从不做无用功。
他就是这么机智和……懒癌晚期。
嬴政看着他们离开啊,自己却在心底里叹气。
这几个小鬼的惩罚不过是抄十遍秦律,而他等着天亮以后还要面对一群烦人的大臣。
对于他来说,麻烦只是刚刚开始。
赵高一直跪在一边,也不敢说话。今天的事情谁都没有料到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失误就是失误,是不容争辩的。不仅仅扶苏害怕,他也是在不停地哆嗦。
嬴政背着手,左手手指在右手手背上点着:“赵高……”
赵高连忙答:“臣在。”
“寡人让你看着几位公子,你就是这么看的?”嬴政微微偏头,从赵高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眼角和小半张紧绷的脸。
“还请大王恕罪。”赵高的头在地上磕了好几下。
“恕罪?”嬴政终于看向了赵高,“你应该庆幸今夜几位公子并无大事,不然寡人定要拿你开刀。”
赵高怎敢反驳。
嬴政继续道:“罚俸三月,一会自己下去领二十大板。”
“谢大王。”赵高说着便要退下。
嬴政抬起手:“慢着,给我看看他们到底是弄出了什么东西。”
那边的术士土头灰脸的。琼琚和维桢每次点燃阴险的时候都藏在一边,但是他总是觉得琼琚是搞不出什么好东西的,所以他一直都很淡定地在一遍看着,一点都不躲,然后就被炸成现在的样子了。
赵高平时做事很稳,而且也很用心。现在虽然出了事,但是当时琼琚和维桢的一举一动他一直都在看着,即使他当时早就困到不行了,他们的配方也都记了下来,赵高能够被秦王重用,虽然幸运占了一部分,但是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努力。
赵高点燃了很小一份——之前琼琚和维桢点了一个小山那么多的火药所以才产生了那样强烈的爆炸,嬴政更是退了很远,他自己也摸不准这东西能有多大的威力。
赵高的记性很不错,他的配方没有出什么问题,所以嬴政看着一小块石子被崩到他的脚边,他随意地把它踢到一边。
“把今夜在此处的人都控制起来,寡人不想看到配方被泄露出来。”嬴政的眼睛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赵高身上,“这件事情寡人交给你了,出了什么问题拿你是问。”
赵高心中一喜,秦王虽然说得可怕,但是赵高怎么能看不出这背后的价值,不仅仅是它现在的威力,还有以后被运用在更多地方,这其中的利益大了去了,只要做的好,封侯都是可以一拼的。
赵高在看着嬴政离开后,眼神阴郁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赵高不会允许有人破坏他的机遇的。
嬴政不需要说什么,赵高就完美地领会了他的意思,有野心的人其实也好控制。赵高他用起来也得心应手,他会在嬴政给他的利益的诱惑下,为他清扫障。他敢说,今天的事情赵高绝对会做的比嬴政亲自在这里盯着还要好。
这才是嬴政喜欢而且熟悉的领域。
想到这里,一阵冷风吹来。嬴政只觉得一阵冰寒钻进他的衣领里。
乔松无辜躺枪,他又何尝不无辜?睡得好好的被惊醒,要替他们收拾残局。扶苏说胡亥是来讨债的,嬴政嗤之以鼻。说的好像他自己就不是讨债来的?好歹养胡亥并没有废他多少心思。
扶苏的性格认真,而且对秦律是相当熟悉,而且他抄的最快,所以他是最先出来的。乔松压根不努力,他完全不介意被禁足。而琼琚和维桢完全是速度上不去还经常被分心。
这几天四个人一直待在一块,愁眉苦脸的,倒是生出了点同患难的感情——除了乔松。
在扶苏抄完以后,琼琚整个人就贴了上来:“大兄大兄,帮我抄写一些吧。”
维桢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却充满了希冀地看着扶苏。
扶苏只是微笑:“你们确定吗?”如果这招真的好用的话,扶苏铁定会帮乔松抄的。
琼琚浑身一僵。
扶苏没有模仿字迹的能力,也许乔松这条聪明的咸鱼能做到,但是乔松会帮吗?
如果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
琼琚不敢想。是让他们再抄十遍吗?
维桢蔫蔫地低下了头,认命地抄。她比琼琚要认真地多,因为她想早点出去去找父王。琼琚没有维桢的急迫感,所以他虽然抄的不算慢,但是进度还是落后她一大截。
扶苏回头看了乔松一眼,有点担心他。出来了再想回去不大容易,留着乔松一个人他放心不下。乔松似乎注意到了扶苏的视线,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趴了下去,乔松睡姿一向诡异,就像猫一样没骨头一般,完美地展现出了他的懒惰。
扶苏呼出了口气,扭头离开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还需要和父王说一下。估计父王也是这么想的,扶苏怎么看不出来琼琚搞出来的东西的价值,他相信,父王也是明白的。之所以当时没有说还不是为了让琼琚和维桢这两个兴奋过头的家伙冷静下来,他和乔松只是被连带的。
毕竟是一起惹的祸。扶苏也能理解嬴政的想法,其实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嬴政从来无意勾起扶苏他们之间的斗争,他更希望扶苏他们的相处能更加和谐一些。有什么能比一起受过罚来的更快的吗?
自然,惩罚过后就是奖励。扶苏虽然比不上嬴政,但是毕竟是被嬴政教导出来的,所以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扶苏着急自然不是因为奖励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要等着维桢和琼琚出来,他只是觉得很心焦,就像是最近好像会出什么事一样。扶苏捂住胸口,这大概是他的错觉,可能是上次受到惊吓后心脏被刺激到了。他虽然并未放在心上,但是却没有办法安静地慢慢抄写秦律了,索性他出来看看究竟有什么事情。
一刻钟后,扶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心焦……
扶苏看着被斐锡抱在怀里的团子,他想撞墙。
除了胡亥,还有谁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这个讨债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