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四十二章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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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 很久之前, 扶苏还是很喜欢胡亥这个弟弟的。

    胡亥长得和宫中大多数人都不同,胡亥的头发是微卷的, 蹦蹦跳跳的时候就如同水波一般,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和胡姬一般,像是猫一样,而且胡亥的眼睛颜色很特殊,是漂亮的紫色,从未有人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

    胡亥擅长撒娇卖乖, 他只要抬起头用漂亮的猫眼看着别人, 就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对此,扶苏深有体会,因为他自己就是没有办法拒绝胡亥的人之一。

    胡亥长得又漂亮又可爱,谁能忍心拒绝他呢?

    现在已经是隆冬,嬴政身上披着厚厚的衣服,身体有点发沉。

    这基本上是每个冬天都会经历一遍的事情。本来今年好好的, 但是就因为琼琚他们折腾的事情害的嬴政一晚上没睡, 吹了一整晚的凉风, 早上又对付那些臣子,当天下午就病倒了。

    就应该罚他们抄二十遍的。

    胡亥倒是睡得安稳, 没有被嬴政一阵阵地咳嗽声吵醒。

    人如其名, 睡得和猪一样。

    乔松虽然也能睡, 但是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浅眠——如同嬴政一般, 不过他醒来搭不搭理人睁不睁开眼就随他心情了。

    胡姬斐锡倒不在意会不会过病气,她从小是被糙养的,虽然长了一张娇艳明媚的脸,但是其实是被当成男孩养的。

    她和自己的哥哥,现在的大月氏王对着干。

    胡亥真的是很像斐锡。

    嬴政在心里默默感叹,然后抬眼看向了扶苏,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扶苏心中的不安。

    斐锡笑嘻嘻地玩着胡亥的手,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了什么新奇的玩意。

    按理说,斐锡现在应该在温暖的屋子里坐月子,可是她就是任性,谁的话都不听。她的身体素质向来不错,这么折腾也没有出事。

    嬴政随她折腾,斐锡作死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她就是命硬得很。有时候嬴政看着她身体怎么折腾都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该是羡慕还是嫉妒。

    命大的女人啊。嬴政都想看她怎么自己把自己弄死。

    嬴政对斐锡说道:“你先下去吧。”

    斐锡鼓起嘴巴,小声哼哼,凑到嬴政耳边:“大王,妾觉得不舒服,不想动。”

    嬴政摁住斐锡的大腿,逼迫她坐下去。

    斐锡能觉得不舒服?嬴政才不信。这不过是她吸引注意力的一个方法。

    斐锡盯了嬴政一会,强行含情脉脉,她的眼睛都要酸了。玩不过,玩不过,于是她起身行礼:“大王,妾身告退。”

    扶苏看着斐锡离开,稍稍松了口气。后宫的女人,就斐锡最可怕最聪明,在扶苏看来,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能跟上父王的思路。两个人不一定有多喜欢对方,但是做什么事情很默契。

    身旁的宫人向茶壶里重新填上了点水,扶苏坐到一边,小声道:“父王……”

    扶苏很后悔之前那次情绪失控,太不理智了。而且他把胡亥的事情也说出来了,现在想来他的口气就像是不爱幼弟。

    嬴政挥退宫人,看着迟疑不定的扶苏,知道他在想什么。

    “胡亥的事情不应该是你操心的。”嬴政淡淡地说道,声音有点沙哑,他闷咳了几声。

    扶苏对于很多事情并不清楚,嬴政也不会和他说。他本身就想要利用斐锡的身份,虽然上一世压根没用得上,但是并不代表这一世就用不上。他对胡亥的宠爱从来也没有那么单纯,嬴政相信,如果自己不把胡亥宠坏的话,胡姬绝对会出手帮胡亥登上皇位,但是如果胡亥没有能力,她也不会这么去做,毕竟秦朝的倾覆对于她没有好处。

    斐锡的脑子很清晰,而且具备大局观。

    她说她能做大月氏女王,从来不是盲目自大。她该硬硬,该怂怂。

    他看好的人从来只有扶苏,即使扶苏身上的毛病也不少。

    扶苏看着嬴政的眼神,没再劝下去,再劝也没用了。

    这已经进入到了谁的话都不听的死倔状态了,扶苏对于自己亲爹的固执深有体会,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成功说服过他。

    扶苏也不知道自己能劝什么。杀了胡亥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嬴政是不可能杀了胡亥的。更别说扶苏一向心软,更是没有办法对胡亥动手。虽然之前想到是胡亥杀了他,扶苏当时也气得想要杀了胡亥,但是重生了十多年,扶苏反而有点恨不起来了……就是那股恨意和狠劲已经淡下去了,他甚至都有点懒得计较上一世的事情了,毕竟胡亥讨厌归讨厌,但是还是很可爱的。

    不过他对胡亥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扶苏垂下眼睛,没有继续说什么。嬴政性格中带着自傲,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被蒙蔽了眼睛,在扶苏和嬴政说了上一世的事情,嬴政肯定在心里有数了。

    嬴政看着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他虽然和启夏说他一定能成功,但是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如果和上一世走上了相似的轨迹,他也要有所准备……如果那个时候扶苏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赵高和李斯,他只能下旨赐死这两个人,甚至让胡亥和他一起走。

    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

    他虽然不怎么想承认,但是人总要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

    扶苏就算心里再忐忑,也绝对不可能如上次那般,向嬴政倾诉自己心中的想法。上次的话被嬴政无视大半也是有好处的,毕竟嬴政的决定很少能有人改变,但是扶苏只是想提醒一下。

    之后他也不敢说什么了。

    虽然是自己的父亲,但是也同样是自己的君王——一个多疑的人,他说的过多难免会让他生厌。

    扶苏做事很谨慎,谨慎到有时候会束手束脚。他不愿意去得罪人,懦弱或者仁善都可以形容这一特点,只是看评判的人更喜欢贬低他还是赞扬他了。

    扶苏把自己的复杂心情收拾好。

    嬴政并没有检查扶苏的成果,扶苏在他面前是不敢作假的,这点信任他还是愿意给扶苏的。

    琼琚抄完了以后整个人都瘫了,他看着边上摞成小山的竹简,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已经彻底熟悉了小篆,而且写字也快了很多。维桢倒是很义气地陪在琼琚身边,看着琼琚写完。

    她看到琼琚把笔扔到一边,她就站了起来:“走吧。”

    “这样就行了?”琼琚有点迟疑,好歹是他抄了十遍的东西。他顿了顿,又看到边上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的乔松,“十三哥他……”

    “不用管他。”维桢用死鱼眼看了乔松一眼,“谁都管不了他,父王也是一样。过几天他就出来了。”

    琼琚心中产生了名为嫉妒的情绪:“他……”

    维桢耸耸肩:“没办法,乔松并不在意他被管一辈子,谁训他他都不害怕,也不担心自己被揍得皮开肉绽。这样的人你能拿他怎么办?”

    琼琚哼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没有乔松的皮糙肉厚死不要脸,不过即使如此,心里还有点不忿。

    乔松的脸埋在被子里,倒是呼吸顺畅。

    扶苏在门口等待着琼琚和维桢,见他们两个出来,轻轻地笑了一下:“走,今天带你们去个地方。”

    维桢有点奇怪:“什么地方还得你带着去?”

    扶苏没有说话,他卖了个关子。

    琼琚站在一堆宝物之中,整个人都呆了。墙角的那是金子吧!但是无论是扶苏还是维桢,看都没有看一眼。

    金子虽然贵重,但是却并没有玉那么高贵。如果一个人喜欢金子更甚于美玉的话,会被批判为低俗。

    琼琚在这一对东西面前有点自卑,所以没有急于选择,而是看着扶苏和维桢的举动。

    扶苏转过头,对着琼琚说:“你们弄出来的东西有很大的价值,所以父王让你们在这里挑一些东西,就当成他的赏赐。维桢只能挑一件,琼琚,你的贡献最大,所以你可以挑两件。”

    琼琚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扶苏重新看向宝库,他自己来的次数也不多,所以也是觉得很新奇。

    父王让他来也是为了让他拉拢一下琼琚和维桢。

    琼琚定了定,用转博物馆的心情看了一遍。不过上面并没有多少标识,所以他只能看表面,看看哪个好看,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挑了什么不应该挑的东西呢?

    琼琚看了一圈,忽然看到了一面摆在高出的镜子。这镜子不是这个时代模糊的铜镜,而是那种玻璃镜。

    琼琚忍不住凑过去,踮起脚想要看看那面镜子——这绝对是之前有穿越者的铁证!

    “此镜乃昭襄王所得,此镜无名,两面皆可照人,人影颠倒,以手捂心,可观五脏人心。”一个不同于扶苏和维桢的声音在琼琚身后响起。

    琼琚吓得僵直了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的正是秦王的侧脸,他正微微躬身。

    这个姿势充满善意,就像是担心琼琚听不清楚一般。

    但是琼琚总觉得他是故意的,秦王是故意无声息地走过来忽然在他耳边出声。

    嬴政无视了琼琚那充满怒意的眼神,直起身。琼琚需要垫着脚扒着柜子才勉强能看到的东西他甚至都得低着头。

    身高差太多了。

    这镜子并不算小,这是一面立镜,宽四尺,高五尺,但是是被横放着的。

    嬴政当时第一次见到这面镜子的时候可是兴致勃勃地玩了很久,这么新奇的东西不多见,只是上下颠倒看久了有点想吐。

    这面镜子的确是可以看人心,可是人心怎又是一面镜子可以看透的。

    赵高可是不止一次出现在这面镜子中,但是这面镜子给出的结果永远都是忠诚的。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镜子给出的结果只有忠或者不忠,但是这两个属性永远都不会是绝对的人,人可能在忠诚和不忠之间摇摆。

    不过这面镜子只有在摆对方向的时候才能起作用,横着放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不过清晰度相当高。嬴政不想看见它,因为一旦禁不住诱惑,就会陷入了对绝对的渴求中。与其靠外物,他更应该靠自己的眼睛。

    嬴政瞥了这镜子一眼:“既然琼琚你喜欢,寡人就赏给你了。”

    维桢鼓起嘴巴,扑到嬴政身上,她是个女孩子,很喜欢这样的镜子,简直是臭美的利器啊。

    嬴政没搭理她,既然都说给琼琚了,他就不会收回自己的话。

    琼琚是第一次看到维桢和嬴政的相处方式,惊觉竟然真的有人敢扑上去。

    扶苏羡慕地看着维桢。

    维桢和胡亥都不是继承人,所以可以随意撒娇,但是他不可能的。

    琼琚有点愣。他并不是那么想要这面镜子啊,听着这镜子的功能就知道这绝对是超自然级别的宝物,就这么给他了?

    但是嬴政既然这么说了,他不管想不想都得接受了。

    感受着维桢怨念的眼神,琼琚有点压力山大。

    喂喂,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琼琚警惕地看着嬴政,试探一般地问道:“父王,这镜子就由我处置了吗?”

    嬴政一挑眉,他赏赐的东西难道还想再破坏?不应该供起来吗?

    扶苏默默捂脸。

    琼琚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急忙补充:“我想切分一下,给王姐一块!”

    嬴政点了点头:“随你。”

    琼琚暗地里吐槽,真要随便我怎么折腾,那你刚才那么危险地看着我干什么?耍帅吗?

    琼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作死一般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太后那边呢?”

    空气瞬间安静。

    人有时候说话,很容易就说出一些让自己后悔想要吞回去的话。

    琼琚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里。

    嬴政看了那镜子一眼:“太后那边不是你应该担心的。”

    这句话算是一个警告。

    说起来,这镜子还是赵姬送给他的。赵姬当时很自恋地说总是看着这面镜子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她太美了。嬴政每次想起她得意的表情都有点无语,长得好看……这么值得高兴吗?再说,和自己的儿子炫耀这种事情有意思吗?

    嬴政从来没赞扬过赵姬的容貌,虽然她真的很漂亮。

    不过被琼琚这一句话说的,嬴政瞬间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心思。

    虽然这一次和赵姬闹得没有那么僵,但是关系也很难回到从前了,他也不是经常去看望赵姬。

    他选择了权力,自然要放弃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