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四十八章恶念
德音出嫁那天嬴政也只是依照前面的公主给她了点封上, 没有亏待, 也没有照顾。然后在第三天嬴政就离开咸阳宫前往了邯郸——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
不过不少人开始在心里嘀咕起德音在嬴政心里都地位。他们都知道秦王对公子和公主都很宽容，说是纵容都可以了, 秦王除了求贤的时候还真的很少会有这样不厌其烦的时候。还真的极少对哪个特别冷淡。
难道真的是因为秦王过于厌恶吕不韦了？所以对于德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不应该啊, 曾经是吕不韦的门客的李斯现在还被重用着呢。
宫中很多事情他们都只是听了一些小道消息。
哎，估计是德音以前怎么惹怒了秦王吧。看扶苏公子现在的待遇，基本上就是继承人了，可以看出秦王还是相当重视他的长子。
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理由了。
燕丹是一脸懵逼，他不知道为什么被嬴政拉上来了。
他只是一个质子啊，因为荆轲收留了樊於期, 他都做好被嬴政厌恶的准备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说是幸福来得太快了还是该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这家伙真的是一肚子坏水啊。
燕丹心里有一点小期待，也有点恐惧。在嬴政面前的时候，他总是硬气不起来，面对燕青的时候那种霸气消失的无影无踪。没办法……谁叫他的那种威严的神态都是学嬴政的？在遇上营造本人的时候再摆出那副样子就有点滑稽的可笑了。
说真的，他害怕嬴政半路杀了他，把他抛尸山野……虽然这话总是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先不说秦王护卫何等严密, 就算他侥幸跑出去了, 在秦国没有验传也是寸步难行。商鞅怎么用自己提出的政令把自己坑死的，七国闻名。
燕丹叹了口气, 托着自己的下巴。这是要去邯郸吧。带上他是炫耀吗？
一路走的陆路, 在夜晚的时候众人停下来歇息。
燕丹终于再次见到了嬴政。
嬴政坐在那里喝着深褐色的液体, 房间里的灯把每一个角落照的清晰。
燕丹在过来之前浑身上下已经被搜了一遍, 以确保他没有带什么武器。
燕丹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嬴政，刺杀这种愚蠢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去干的，他记得在赵王宫的时候嬴政可是每天坚持练剑。
燕丹跪坐在嬴政面前，宫人上来也为燕丹倒了一盏茶。
燕丹端起茶盏，闻了闻，那种有点奇怪的香气让他不怎么习惯。
宫人在一旁解释道：“此物为茶，用茶叶泡成的。”
燕丹恍然，这茶叶最近在咸阳可是招人喜欢。很多人都无法理解茶水好在哪里，但是听说秦王挺喜欢的，都一个个有模有样地合了起来，评价很不错。
燕丹心想，也不知道是在拍秦王马屁还是真的喜欢。
这段时间，嬴政都没抬眼看他。
燕丹又喝了几口，他从不怀疑嬴政的品味，也不知道是自我催眠还是真的这么感觉，他也慢慢品出了茶香。
“知道徐福的事情了吗？”嬴政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有点魂不守舍的燕丹。
燕国是指的拉拢的地方，徐福是个不甘下位的人，他自然会尽全力忽悠燕王。燕王的身体年龄比他大上不少，对于长寿这种事情比当初的嬴政还要疯点，只不过他没有那个财力物力和人力就是了。现在七国都在盯着徐福。
不过嬴政也发现，这一次徐福没有拿出蓬莱那一套出来。这让他有点推测，蓬莱的存在是那群至今不知道去哪里了术士对徐福说的，他们把徐福当成了个靶子。徐福也不傻，在得到了钱和人了以后脚底抹油跑了，留着嬴政把留下来还一脸懵逼的术士都杀了。
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总之，徐福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次也算是个机会。
“……不……”燕丹有点挣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虽然是在秦国做质子，但是他还是燕国太子，他对于燕国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但是嬴政这么一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燕丹对上嬴政本就底气不足，他应该糊弄过去的，至少不应该透露一点消息。可是他就是害怕他，他怕嬴政甚于怕燕喜。
毕竟谁知道嬴政是不是在讹他。
燕丹这纯属是童年阴影。嬴政虽然从来没欺负过他，但是他就是害怕——至于害怕的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一边怕得瑟瑟发抖，一边忍不住去找人家玩。
燕丹心虚地吐出了半个“不”字，但是“不知道”这三个字在嬴政面前完全说不出来。
怎么说呢，各国都在别人家里埋有眼线的，这也算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
燕丹瞅了瞅嬴政的脸，还是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十几年如一日的心思深沉啊。
嬴政皱了皱眉头。
燕丹果断选择坦白：“知道。”
不行，面对他还是虚……
嬴政说道：“看在以前的情面上，那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段时间你不会在背后骂寡人薄情无义吧？”
燕丹猛地摇头：“不不不，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嬴政嗤笑一声：“那就好。”
他可没忘当初燕丹说刺杀他的理由是什么。
燕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不知道嬴政有没有信他的话。不对，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嬴政说再给他一次机会，是什么机会？
“你去让你懂得手下把樊於期带来。”嬴政盯着燕丹的眼睛。
燕丹的手握紧了。
樊於期……他的确是不在乎这个人的死活，他甚至是厌恶樊於期的，这样的人背叛了自己的君主，不管是什么理由，这都是让人瞧不起的。
奈何荆轲一直是他比较拉拢的一个人，他把樊於期带来，燕丹就算不爽，也留了下来，甚至不能对樊於期做些什么……否则会寒了自己手下的心——不仅仅是荆轲一人的。
怎么说呢，当年如果燕丹咬咬牙坚持把樊於期赶走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影响——谁能知道他会来做质子啊。现在韩国和赵国已灭，剩下的四个哪个不是惶恐不安？樊於期这个用于给嬴政找麻烦的“勇士”真的被当成勇士了。
嬴政看似是想要把叛乱的樊於期弄回来，实际上是让他打散他自己手底下的势力。如果放弃的话，燕丹在燕青面前的竞争力就小了很多。燕王虽然恐惧秦国，但是却并不不会表现出弱势。
虽然太子不容易换，但是这并不代表不会换。
要不燕青一直虎视眈眈的干什么？
还不是等着他犯错把他拉下来？如果被拉下来了，那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就不容易了。
嬴政的要求听似不高，实际上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但是他的要求又合情合理，让燕丹可以找个理由推脱都没办法。如果说嬴政让他效忠，他还可以说忠君爱国那一套，可是把樊於期送回来……
燕丹感觉自己的内心非常疲惫，嬴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抓住了他的死穴。
嬴政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他手指两两相对，放在下巴上。
一阵夜风卷来，火光微微颤动。
“这是寡人给你的最后机会了。”嬴政等了很久没等到答案，干脆拿起奏章批阅起来了。过了一个时辰，他没有心情和燕丹继续耗下去了，今天颠簸了一整天了，他实在是疲倦了，就连奏章也饿不怎么能看的下去了。燕丹这家伙就像在装鹌鹑一样，他是觉得拖就有用吗，“明早，寡人希望你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说完，燕丹便被请出去了。
燕丹一夜未眠，他实在是睡不着。
秦国已经把赵国覆灭了，而徐福已经得了燕王的心，燕王已经有不理朝政的趋势了。如今又怎么能抵抗秦国呢？
嬴政已经有了灭燕之心，估计燕国再存在不了几年了。
他这个燕国太子，估计都回不到燕国就会从一个作为质子的太子变成阶下囚的燕国前太子。
可是要让他现在放弃，他又不甘心。那终究是他的国家，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嬴政吞并——即使是他童年最好的额朋友也是他最崇拜的人也不行。
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阻止嬴政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可是有什么办法才能守护自己的国家……
燕丹捂着脸，眼泪不停地流。不能哭，他是燕国太子，在燕王昏庸的时候他便要担起一些担子，这软弱的样子算什么啊。
他已经失去了嬴政的友谊，又怎么舍得失去自己的国家？
那么阻止嬴政？怎么阻止他？
杀了他……
一个想法忽然出现在燕丹的脑海里，他被惊得坐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一出现，燕丹不知道为什么就怎么都无法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走。
刺杀秦王……可比阻止秦王简单多了啊。
那么用樊於期取信于秦王也不是不可以的……
燕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是想顺从还是想反抗。也许两者都有吧。他也知道，这样拖延是没有用的，他终究要做出一个抉择来。
他如果顺从了，燕丹知道，即使燕国灭亡了，他也能过得富足有余，甚至没了太子之位的约束，他可以变得肆意。
秦王如今灭燕只是时间问题了。而燕王还能活很多年，燕丹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他要是动作多了，燕王说不定会怀疑燕丹是不是要篡位。
嬴政起得很早，这已经成他的习惯了。他出门便看到眼底乌青的燕丹——很显然是一夜未眠，他的身上还带着丝丝寒气，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燕丹见嬴政出来，深深地行了一礼：“我愿为大王献上樊於期的头颅。”
燕丹低着头，嬴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如此……甚好。”嬴政自然不会全信燕丹。嬴政很了解燕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然有点喜欢自欺欺人，但是却是个固守自己想法的。当初赵迁和燕丹无数次冲突，很多时候燕丹可以示弱的，但是他偏不。
太子丹……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保护燕国的人。
嬴政的性格本来就容易让他多想一些事情，更何况上一世的刺杀历历在目，那算是他离死亡最近的遭遇之一了。赵姬因为嫪毐的事情至今和他的关系都有点奇怪。他和燕丹的感情自然是比不上他和赵姬的。赵姬尚且如此，更别提燕丹了。
他这么做也许不会得到什么成果，但是试一试也无妨，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成了，来自燕国的阻力就小了很多；败了，也不过是浪费了点时间和精力。
而且无论成败，樊於期都会死。
简直不能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