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五十二章消停
小刀狠狠地割开了秉德的左手食指, 秉德这才从繁杂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其实是可以理解墨家巨子的做法的。
虽然他是秦国二公子, 但是实在是没有多少存在感，和长姐德音有的一拼。
说是在的额,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
没有扶苏的大局观和沉稳, 没有乔松的聪慧，也不像维桢那样会讨好。
胆小，愚钝，天真。他都觉得一无是处就是为他准备的词。
“秉德。”巨子抬起头，看到了秉德流血的伤口，“你在想什么！”
血滴滴答答地顺着秉德指缝流到了手心手背上。
“我没事。”秉德摇了摇头, 任由着刚刚发现的宫人帮他包扎。
巨子把东西从宫人手上抢过来, 亲自帮着秉德包扎：“你刚刚在想什么？流血好玩吗？”
“老师……”秉德弱弱地开口，“老师以后如果想要打听什么，学生愿意效劳……不必去找琼琚他们。”
巨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有点艰难地说：“大公子没告诉你什么吗？”扶苏会和秉德说什么，他心里也有数。
秉德这个人天生有点忧郁，这种忧郁和乔松的丧又不一样。秉德的忧郁来源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比他好, 而乔松的丧是来源他觉得这天下所有人都好无聊的鄙夷。
秉德抿着嘴。
他失信了。
不过他一定不会让扶苏受到牵连的。
他一直都觉得, 巨子来教导他, 主要还是因为嬴政把巨子扣在咸阳宫，逼着他不得不做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巨子一开始的确是不情不愿, 虽然没表现出来, 但是秉德何其敏感？
只是秉德一向听话性子又害羞, 他虽然不怎么自信, 但是他真的在机关方面有很高的天赋——每次巨子和他说他都觉得是哄他，这样的孩子巨子怎么可能不喜欢，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然出来感情了。
打听墨家子弟的事情，他不是不可以让秉德去做，可是他不舍得。
所以就找了琼琚。
要罚，和秉德无关。
很是自私卑鄙。
巨子一点都不想在秉德面前展现出来。
“不，不必了。”巨子快速地帮秉德处理好伤口，觉得都没有脸面对自己的学生了，“烦劳公子操心了。”
他……在面对秉德一颗真心的时候，觉得自己真不配做这个老师。
秉德瞪大了眼睛，怎了忽然称他公子了？
果然是他说的话让老师生气了吗？
这是不想再教导他了吗？
秉德鼻子一酸，低头开始抽泣。
巨子感觉秉德不对劲，一抬头不曾想竟然哭起来了：“你这是怎么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之一就是秉德掉眼泪。这孩子性子敏感，又不愿意坦露心怀，想要彻底哄好，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不是说秉德会哭闹不休，他一会就回把眼泪收回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这件事情算是在他心中留了阴影。
压根没法判断他是真的被哄好了还是假的被哄好了。
“琼琚他还什么都不懂，老师如果想要打听，我可以帮得上忙……”秉德把眼泪慢慢地憋回去，但是还是时不时地打个哭嗝，“父王真的好凶……老师你要是惹了他肯定会出事啊。我不希望老师出事……”
巨子有点哭笑不得，这是怕他生气吗：“我知道了，秉德，你不用担心了……我以后不会去打听了……”
等等，他在说什么？
他可是墨家巨子啊！怎么可能不去打听和墨家子弟有关的事情？
这这这……有毒吧。
让他来教导秉德……这果然是秦王的阴谋吧摔！
巨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收回承诺的意思。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
这一次扶苏公子来警告，他怎么可能不收敛点，如果等着下次秦王来，那他别说打听墨家了，他还活没活在这个世界都是一个问题了。
他得活着。
不仅仅是因为他想活着，还因为他是墨家的巨子，他活着，很多事情才不至于真的混乱。
几日后，远在邯郸，嬴政听着启夏的慢慢地把围剿墨家巨子的事情一一说来。
其他的人已经回到了咸阳，启夏到了咸阳有折返回来，带着那些人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拖累了，然后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邯郸。
“臣已经抓不了墨家子弟三十个人，其余赵国遗民已经当场击杀。”启夏最后总结到。
“有会机关术的吗？”嬴政闭着眼睛，一只手撑着脸颊，看上去很是疲惫。
他也的确是累了，赵国原来的城池的地图和地志都送上来了，还有安置安抚赵国遗民的事情。虽然上一世都处理过了，但是嬴政不会按照记忆里的做，毕竟他的阅历和当时的已经不一样了，自然能把事情处理得更好。先不说他还能记得多少，他就不是因为那种会为了偷懒而把本来能做的更好的事情放低标准。
他这一世的身体素质比上一世的稍微好点，不然现在估计已经撑不住了。
“有，不过只有四人。”那些人是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启夏也不需要他们开口，直接就从他们的脑子里扒拉出来了。
“如今，你声望如何？”嬴政压下一个哈欠，睁开眼看了看启夏。
和在咸阳没有一点区别。
好吧，他能指望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精有变化？
“一切皆如大王所想。”启夏他实在是没用别人帮忙，基本上就解决了所有人，抬手，挥剑，衣角不沾一丝鲜血，他骑在马上，眼神淡漠，在火光和血液的映衬下，宛如修罗。
成功立威。
“嗯。还有何事？”
启夏顿了顿：“乔松公子对臣非常非常感兴趣。”
嬴政把手放了下来，叹了口气：“他知道了多少？”
乔松……太聪明了。
他能够猜到一些事情……甚至全部事情，嬴政一点都不意外。
启夏垂眼，看上去十分乖巧安静：“乔松公子只剩验证了。”
嬴政瞥了启夏一眼：“他如果想要去找你，就去找吧，他有什么要求，也都尽量满足了吧。”
他并不介意乔松知道些什么，乔松对很多事情一向是兴致缺缺，谁要问题什么事情他十有八九是不会搭理人的，能把他的好奇心勾起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是。”
乔松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一直都很好奇。
启夏走了以后，嬴政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然后把早就站在一旁当木头的暗卫甲子叫了过来：“说吧。”
甲子是来和他汇报一下咸阳发生的事情。
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启夏都从咸阳到邯郸一个来回了。嬴政虽然知道这些求道者和普通人的西效率不能混为一谈，但是还是觉得有点心累。
提高通讯效率的事情应该提上日程了。
甲子不知道嬴政在想什么，他平白地把咸阳宫中的事情一一和嬴政说了。扶苏做的很好，事情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如果扶苏真的只有十六岁，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成绩，但是扶苏只是表面上十六岁，那这成绩只能说是意料之中了。不过也没有多少需要很高水平才能处理的事情。
墨家巨子一直不老实，这种事情嬴政一点都不意外。嬴政不在咸阳，墨家巨子怎么不可能抓住这次机会？
启夏领命去围剿赵国遗民和墨家子弟的事情在咸阳宫中算不得什么秘密，这种事情也不怕有人通风报信，以巨子的能力，打探清楚并未难事。
扶苏处理的也算是合适，毕竟就算是嬴政，也不可能杀了巨子，巨子还有用处，杀了他也太可惜了。
不过……
“……凶？”嬴政听着甲子的汇报，眉角一跳。
寡人……很凶吗？
他每次都尽量不要吓到秉德那个胆子小的像是只兔子一样的家伙。
倒是凶了扶苏和维桢他们很多次……
真没想到这种评论竟然是秉德给出的。
谁都可以这么说，但是你秉德有脸说吗？
甲子默默不说话。
是啊，是没凶过秉德公子，但是秦王习惯面无表情，他也对秉德公子没笑过啊。再说了，秉德出身并不高，身边的人一直叫他微小谨慎，提起秦王又是战战兢兢的，怎么可能不怕。
这些事情嬴政也可以想得通，但是他就是心里有点不平衡。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哎，如果维桢的胆子和秉德的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启夏习惯独来独往，他的府邸中没有留任何人，但是他却布置了几个阵法，如果没人带的话，肯定会被困到死，顺便，如果有人递拜帖，他则会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启夏精通八卦卜算，谁来找他分分钟算出来。
他看着手里的拜帖。
虽然是为了琼琚的事情，但是帖子是扶苏派人送的，顺带带上一个想要研究他的乔松。
“大鵹。”启夏招了招手，大鵹便从边上的树枝上飞了下来，落在启夏肩头。
“岛主有什么事吗？”大鵹整理了夏自己的羽毛，问道。
“明日你化成人形，当我的小童。”启夏说道。
西王母半借半送的三只青鸟，其实都是可以化形的，但是它们并不愿意当人，觉得还是当鸟爽一点。这就好像西王母怎么都不肯彻底地变成人形一样。
它们都有各自的爱好，启夏也从来不强求什么。
“好。”大鵹非常干脆地点了头。
不喜欢化形归不喜欢，但是齐腰要是吩咐，它也不会推脱什么。
嬴政赐给他的府邸很大，在寸土寸金的咸阳不知价值几何，但是启夏没买一个人，这种大，反而有点鬼宅的恐怖。
偶尔有启夏养的什么动物或者蓬莱的妖族出来窜一下，简直能把人心脏病下出来。
是的，启夏府邸里的动物，有几个是妖，那种可以化形的。他们和大鵹一样，并不觉得化成人形有什么优势，他们的本体对于他们是相当舒服了。
实际上，从某种角度来讲，如果不是人类的形态做一些事情更加灵活，估计真的没有动物是本体的妖族想要化为人形。
化形的往往是那些植物和器物那些都不怎么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