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五十一章巨子的请求
扶苏已经把穆生风找了过来, 和他说明了来意。
穆生风听了以后, 捏着手里青鸟的爪子:“公子何必找我呢,再过几天岛……蓬莱公就回来了。”
青鸟三青歪着头看着扶苏, 扶苏也注意到了这只漂亮的小鸟。它有着青色的羽毛, 上面带着黑色和白色的花纹,而它的喙是红色的,还有着毛绒绒的胸羽,看上去很是机灵可爱。扶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是养是不可能了。淳于越肯定要骂他玩物丧志,更何况父王对于这些小动物并无多少好感——再可爱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的。
岛主和西王母的关系一向不错,西王母的三青鸟就借给了启夏。
三只青鸟心情好而且没有什么事的时候, 它们倒是愿意帮蓬莱中人送点东西。
别看它们个头小, 比他们大上数百上千倍的东西都能塞进它们羽毛里,众人皆笑这是羽中乾坤。
“如此也好,我一会就给蓬莱公送上拜帖。”扶苏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让乔松和启夏见面。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启夏那么兴奋,他上次比较兴奋还是为了阿房宫,这次简直要兴奋到跳起来了……
总感觉他得搞出什么事。
但是吧, 这种事情堵不如疏。乔松虽然懒得动, 但是他并不懒得动脑子, 要是他相处什么主意让所有人都为难,那就不好了……毕竟乔松太自我了, 很多事情不是想不到, 只是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去思考。
穆生风笑了笑。
启夏估计早就算到了他们会来了吧, 拜帖完全就是一个形式。
启夏有着欺骗性的外表。
的确, 这让会让别人放松对他的警惕,但是这种欺骗性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只是他坚持着不想改变自己的样子。
“这蓬莱公真的能堪大任?大王怎么选了他?”不少人嘀嘀咕咕的。
不怪他们这么细想,其实这一次去围剿那些赵国遗民还有墨家子弟,很多人都是不看好的。更是有不少人上谏,试图让秦王换个靠谱的人。可是那个时候秦王已经去了邯郸,等着奏章发回来的时候启夏也已经上路了。
不少人都觉得,这帮人就是去玩闹的。不过即使是玩闹,他们也不想奉陪。有这个时间,干点别的也能积攒军功,还不至于因为长途跋涉弄得一身疲惫。
启夏很淡定,他不在乎军心是否涣散,他一个人其实便能解决所有问题,带着这些人,更主要的是为了给他当证人。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向赵国遗民和墨家的位置靠近。
“幸,你带着一行人去北面的山谷,如果有人想要逃跑,只要不是墨家子弟,当场斩杀。”启夏悠然说道。
幸愣了一秒,他不过和启夏提了一次他的名字,启夏这个人看上去冷淡,像是压根没往心里记一样,故而在启夏精准地叫出台的名字的时候,他有点惊讶:“是。”
“剩下的人,跟我来。”启夏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得见。
虽然如今绝大多数人都有黄帝血脉,但是启夏其实是不在乎的,蓬莱那些黄帝遗臣也是不在乎的。一是人太多了,都是这样,就没有太大区别了;二是蓬莱向来避世,讲究不和外界牵扯,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能真的做到?
说白了,当初的那些遗臣,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扔了随着启夏去求道,他们还会在乎黄帝的血脉吗?更何况是不知道隔了多少辈子的黄帝后裔?
这是一个小小的村落,里面还有明明灭灭的灯火。
一派祥和。
平和的让人都怀疑起这里到底有没有想要刺杀秦王的人。
如果启夏长了一把胡子,又几根白头发,估计所有人会完全信服他——毕竟启夏做事非常沉稳和笃定,但是启夏看起来太年轻了,就算口头上再怎么心腹,心里也忍不住会犯嘀咕。
他们这些人不怕死,只要有了军功,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但是就怕启夏不靠谱,让他们白白地跑一趟。
前面的探子已经回来了,对着启夏禀告:“将军,这村落果然有古怪,竟然没有多少老弱妇孺,而且我看有些地方的确有墨家的痕迹。”
这句话一出,让所有人都定了定心。
现在可是乱世,一个村落里老弱妇孺多才是正常,毕竟不少男人都被征发了。
这已经是非常古怪了。
启夏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知道的多了去了,就连村子里面每个人脑子里的想法他都一清二楚。
启夏默默地掐算了一下时间:“尽量活捉那些墨家子弟,如果他们反抗太激烈的话,杀掉也是无所谓的。”
“十五公子。”琼琚正在认真地研究怎么样能够提升纸的质量,比如说漂白什么的。对他虽然知道过氧化钠与水反应生成双氧水和氢氧化钠这个方程式,但是原材料哪里来?他脑子里有一堆的化学方程式,却苦于找不到原材料。碳、硫、汞什么的还好找,但是双氧水呢?
好绝望……感觉离过上好日子的距离太过于遥远了。
琼琚听到有人叫他,立刻抬起头看过去。
叫他的是秉德的老师,墨家巨子。
“巨子有何事?”琼琚虽然又熊又中二,但是他对于墨家巨子还是相当尊敬的。
“臣听闻公子想要去拜访蓬莱公?”巨子虽然是问句,但是实际上已经差不多肯定了。
“是啊。”琼琚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琼琚是个实在天真的人,他觉得别人不会主动去害他,实在是没有什么防范意识。
“那公子可否替臣打探一下墨家子弟的消息?”巨子说着就要行礼。
琼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匆忙去父墨家巨子:“诶诶诶?”
折寿了啊!
“我答应,我答应,巨子还请起。”琼琚有点慌张。
巨子这才施施然地直起身来。他也想让秉德替他去打探一下,但是秉德不中用啊,别说出去打听了,就算和别人说话都有点勉强他了。
其实他也是吃准了琼琚是不会拒绝他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巨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欺负小孩子的自觉?
他是个没有良心的巨子哦。
下午没良心的巨子就遭了报应。
“巨子这是何必和十五弟请求呢?”扶苏喝了口水,看着墨家巨子,“这种小事,我也很愿意代劳的。”
扶苏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但是墨家巨子却不敢小觑他。他这上午才和琼琚说了这事,下午扶苏就找上来了。
这效率不可谓不高。
墨家巨子疯了才会觉得扶苏是真的好心来说这么一句。
“不过,蓬莱公的事情真没想到巨子会知道,不愧是巨子。”扶苏说道,明明是被软禁在咸阳宫,竟然能打听出这样的事情。
扶苏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嬴政临走之前把一些暗卫暂时交到了他的手里。朝中有李斯、韩非和蒙毅等人盯着,不需要他怎么上心。后宫的事情虽然胡姬斐锡一向喜欢插把手,但是涉及到一些和朝堂相关的事情,嬴政还是不愿意太相信她,所以这件事情直接丢给了扶苏。
扶苏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心情很不愉快。琼琚傻傻的,巨子竟然利用他。扶苏一向喜欢照顾那些需要他照看的弟弟妹妹,他早就把琼琚划进自己人的范围内了。琼琚他是没有那个意识,被人利用了,但是扶苏意识到了,他就不可能不来找巨子算算账。
如果这件事情是琼琚有心和巨子搭上关系,扶苏是不会去管的,但是显然琼琚只是单纯地被利用了。
巨子讪笑。
“不过现在对于巨子更重要的难道不是秉德吗?”扶苏盯着巨子的眼睛。
“秉德公子向来有天赋。”巨子想了一下,说道。
“有天赋……那更要好好教导了,秉德年少,定力尚且不足,还需要巨子多多上心。”扶苏忧心忡忡地看着巨子,“这样我和父王也好交代。”
巨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秉德……他没比你小多少吧?
“是,臣无比会尽全力教导秉德公子。”巨子表情十分严肃。
扶苏这话的意思是会在秦王那里为他说几句话。
秦王的脾气不算特别好,而且控制欲特别强,如果他知道了巨子做的事情——尤其是利用秦国公子这点,巨子不死也得脱层皮。这种事情一向敏感,就算巨子只是担心他的门人,秦王也不会信他是真的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扶苏轻轻一笑:“那就辛苦巨子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他一出门,却看到站在柱子后面一脸畏缩的秉德。他皱了皱眉头,很不喜秉德这样听墙角这样的行为,太过于卑微了。
秉德见扶苏皱眉头,差点没摔到后面的草丛里。
扶苏这皱眉的样子,得了嬴政几分神韵,让秉德看的心惊肉跳的。
“过来,在那里站着干什么?”扶苏把秉德扯过来,胆子不大还敢偷听。
“大哥……”秉德抓着扶苏的衣袖,小声对他说,“这件事情可以不要告诉父王吗?父王知道的话,老师他肯定又会受罚的。”
秉德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扶苏,他也知道这样的请求很过分。
扶苏看他心虚,叹了口气:“你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吧。”
秉德的脸涨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红,他想要为自己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看了眼秉德:“跟我边走边说吧。”
秉德讷讷地跟上了扶苏。
“今天你说的话,如果进到父王耳朵里,不仅仅是巨子,就连你也得受罚。”扶苏停住回头去戳秉德的脑袋。
扶苏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秉德却觉得难受,他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太鲁莽了。如果扶苏答应了怎么办?这里是咸阳宫,父王无所不知,扶苏帮他隐瞒了,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扶苏没有提……
秉德无比的愧疚。
扶苏一直对他都很好,可以说,如果没有扶苏照顾,他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日子。他这算是恩将仇报吗?
“对不起……”秉德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可能扶苏没听清,他又提高了一点,“对不起,大哥。”
扶苏真没怎么生气,他的性格比较包容,而且秉德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孩子,偶尔做错事不是不能原谅的。
“别生气……”秉德几乎要把头埋在胸口里了,完全就是一只小可怜。
哎……这让他怎么能生气得起来。
秉德的性子比扶苏还软,有时候扶苏觉得,秉德比乔松还要讨喜点,只要没有出道底线,他的性子比那些公主都要软。
乔松整天摆着丧到极点的脸,懒洋洋的都不怎么搭理人,做什么事情都是看心情,也就扶苏加了滤镜才喜欢乔松。维桢也是个不怎么喜欢听人话的家伙,强硬的很。
秉德因为出身低微,虽然和其他公子待遇没有太大不同,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卑,比较倾向于讨好别人。
虽然知道秉德这样的情况并不好,但是扶苏觉得还是不要纠正了。秉德这个二公子如果不是性子软,内向自闭,估计早就是高和将闾的眼中刺肉中钉了。
高的外祖是周青臣博士仆射,向来喜欢称赞秦王功德,虽然无甚功德,但是父王向来不介意赏赐个拍马屁的大臣,也算是在父王面前能说上话的。这个仅仅是周青臣个人的影响力,还不论周家这个在秦国经营了多少年的世家。
将闾的外祖则是右相王绾,在朝堂中有相当高的声望。虽然和李斯蒙恬这样的大臣没法比,但是他的得和声望反而要压他们两个一头。
他们的手虽然插不到后宫,并不能真的怎么把秉德怎么样,但是来日方长,给秉德下绊子是肯定的。
就这样吧……
“我没生气。”扶苏反过来哄着秉德。
秉德小心翼翼地快速瞥了扶苏一眼,确定他是真没生气,这才稍微放开了一点。
“秉德,我觉得你还是需要记住一点。”扶苏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秉德又变得怂兮兮的。莫名地,他感觉到了每次父王看他掉眼泪的时候心中的那种无奈感。他治好稍微放缓了表情,“秉德,你得记住,你是秦国二公子,然后才是别的身份,比如说墨家巨子的学生。本末不能倒置,也绝对不能搞混。”
秉德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压根不愿意去深想。他的母亲在他生下来没多久后就去世了,他性子微小谨慎才是正常的,也是符合很多人利益的事情。
扶苏叹了口气:“好吧,你只要记住,你的事情就是和巨子学习,其他的关于巨子的任何事情,你不要去管,也不要去多问。”
秉德有点于心不忍,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扶苏。
“按我说的做!”扶苏咬了咬牙,抗住了秉德的可怜攻势。
秉德犹豫地看了看扶苏,然后有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扶苏是真的对他好,而他总觉得和巨子隔了一层。
虽然也很信任和喜欢巨子,但是秉德还是选择了听扶苏的话。
“不必有什么愧疚。”其实如果设身处地地想想,扶苏也不怎么能做到这种事情。他这么说只是让病的对事情的严重性有一个清楚地认识,这也算是给秉德下了剂重药。
如果秉德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才是让人害怕厌恶的。
现在秉德不够成熟。而且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着秉德自己回去慢慢去想想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秉德也是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