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七十八章艰难的信任
对于乔松的话, 西王母没有发表一点意见,她是来帮启夏的,又不是来帮秦王的。
秦王怎么想和她有什么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 乔松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变成人形的妖怪吃起来是人味还是他们本体的味道?
乔松虽然也好奇人肉的味道, 可是他没有变态到对同类下口的地步。
他是丧,但是他依然是个正常人。
启夏在心里疯了一样地念叨“快住脑快住脑”,可惜思想只是单向传输的,启夏并没有办法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灌到乔松脑子里。
乔松还真是什么都不怕啊。
天道不会小气到劈死乔松,但是西王母可不会像天道那样宽容。
是的,喜欢拿雷劈死人的天道脾气其实相当不错——用高高在上的无视来形容也许更加准确。
西王母虽然被奉为神明, 但是众所周知猫科生物的脾气一向不怎么样, 可不会像天道那样小惩大诫,她坑人虽然不会祸及家人, 但是绝对是那种能把本人坑得一脸血的。
伯益掉在坑里现在都没出的来, 以后也不会出的来了。启夏看好乔松, 所以并不希望乔松也掉坑里。
西王母不知道乔松在想什么, 她感受到了乔松的恶意, 也懒得搭理他。
乔松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吃不掉西王母的, 干脆坐在一边听西王母是怎么评价启夏构造的通讯网络。
胡亥坐在嬴政腿上,嬴政单手摸着胡亥的脑袋,胡亥乖巧地一动不动, 充当着暖炉和萌宠。
扶苏坐在下面, 批阅着奏章。
启夏的白玉片最后还是开始使用了, 原本地方的奏章需要很久才能送达, 所以郡县的奏章都是隔上十天半月地送上一次。
自从有了白玉片,可以迅速地把要报告的送达咸阳,这奏章就变成了每天一送。
郡守、县令无不瑟瑟发抖。
本来秦王的控制欲就抢,这样可以及时通知,他们能够感觉到秦王似乎无时不刻地在盯着他们。
秦国本就律法森严,能够感觉到来自各方的控制。
如今更上一层。
原本就属于秦国的郡守和县令都觉得了有点吃不消了,可是就算吃不消又能怎么办?
每天都要汇报,他们能搞什么事情?
知道这白玉片是蓬莱公的贡献之后,他们更是亲切地问候启夏全家。
启夏:“……”这锅好沉。
不过嬴政向来喜欢甩锅,这种事情他早就该认清楚了。尤其是嬴政向来多疑,除了滑不留手的王翦还有被他信任的蒙家,基本上每个臣子都被他甩上了数量不一的锅。
不过有时候被甩的锅越多,也就意味着这个人更加被重用。
其中典范莫过于李斯。韩非的锅不就被甩到了李斯身上了吗?韩非的怨念也都是冲着李斯去的。
不过正是这种有缺陷的人嬴政才敢用。
那种如同圣人一般完美无瑕的人,嬴政才不敢用。
商鞅当年就被秦惠公甩了一堆的锅。没有秦惠公的支持,商鞅怎么能够变法成功?
但是怨恨都是冲着商鞅去的。
好处大多被秦惠公捞到,锅全都被商鞅背了。
不过这也正常,难道臣子还要怨恨君王吗?
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怨恨同为臣子的存在。
启夏也就任由着嬴政甩锅。
嬴政就算不警惕他的法术,对于他的出身也该警惕。
黄帝遗臣。
上古的人无疑都被认定有着高尚的品德。
这就是一大威胁了。
启夏甚至在期待嬴政多甩锅,这样他身上的光环就会黯淡,嬴政才会放心。
言归正传。
既然郡县被要求每日将比较重要的事情上报,那么朝堂上自然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有的事情看上去鸡毛蒜皮的,但是很可能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不容忽视。
嬴政每日要批阅的奏章更多了。
扶苏也没空去关注别的事情了,他被淹没在了奏章的海洋中了。
嬴政本来就把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交给扶苏,而郡县的奏章……往往都是那些不怎么重要的。扶苏还要打起精神,找到其中可能重要的事情,再写一份奏章,交给嬴政。
乔松今天又搞事了?
没工夫管了!
维桢今天又搞事了?
扔给老实人秉德!
琼琚弄出来了什么新的东西?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自己去找将作少府吧。
乔松:“……”
维桢:“……”
琼琚:“……”
日子好像一下子艰难了起来。
大哥我们想你。
嬴政有批阅一会奏章就出去散步的习惯,他一放下笔,赵高就凑了过来:“大王,公子将闾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嬴政大概知道将闾大概是打的什么主意。
天气转寒,将闾进来的时候,门外吹来一阵风。
将闾不知道在外面斩了多长时间,他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了:“儿臣见过父王、王兄。”
扶苏完全没有注意发生了什么,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奏章之中。
将闾看到扶苏把他无视了,忍不住心中愤愤,不过他面上不动。
胡亥探出头,扒在桌子上,不过他的个子太小了,只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来。
将闾看着胡亥,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将闾是绝对不会喜欢胡亥的,扶苏、维桢都是他争宠路上的阻碍,胡亥是大敌,他怎么可能喜欢。
只是父王看起来很喜欢,他便表现出喜欢。
将闾笑起来文雅温和,但是胡亥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
确认过眼神,是不喜欢的人!
他缩回头,继续玩着自己的玩具。
将闾:“……”
一个两个的竟然都无视他!
都记在小本本上!
嬴政看着将闾面上没什么异色,但是估摸着他差不多要气出内伤了,别看将闾笑起来温和,但是将闾其实并没有多少气量,而且是气起来越想越气,最后钻牛角尖也要把自己气死的那种人:“先坐吧。”
将闾把心里的小本本扔到一边,还是父王最重要:“谢父王。”
将闾坐好了以后,说道:“今日天气转凉,儿臣甚是担忧,还请父王注意身体。”
嬴政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将闾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所有的公子公主中,唯有将闾在嬴政生病的时候没有侍疾。不是说将闾不孝,而是每次嬴政生病时候,将闾绝对病到起不来,每次都在嬴政生病之前病倒,在嬴政病好之后才好。将闾生病嬴政不一定生病,但是嬴政生病将闾绝对生病。
在这方面将闾自己都自顾不暇。
甚至到了后来,太医都有了经验,每一次将闾生病,他们就开始紧张起嬴政的身体。
将闾几乎就是嬴政状态的风向标。
不过这种事情将闾并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在他病到起不来的时候发生的。
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一定在意这种事情,甚至可能觉得与有荣焉。
但是槐、杼还有王姬生怕伤到将闾脆弱的自尊心,没说过就是了。
“你既然知道,下次就不要在门口候着,去偏殿等着。”嬴政虽然对将闾不是那么信任,但是绝对没有折腾自己儿子的想法。
将闾听到这句话,笑得真诚起来,苍白的脸上甚至有了些许红晕。
父王在关心他诶!
胡亥看了他一眼,忽然心生不爽。
别人都说胡亥长得可爱,长得漂亮,但是将闾是众公子中长得最像嬴政的一个。
胡亥才不想长得漂亮,他想长得像父王。
超级嫉妒!
胡亥哼唧了一声,仰着头看着嬴政。
嬴政听到胡亥的哼哼,低下头看着胡亥。
这是怎么了?
嬴政想不明白胡亥在不满些什么,小孩子的心思实在是难猜,嬴政也懒得猜,他揉了揉胡亥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乱,便不再管胡亥了。
小孩子容易闹,也容易哄。
管他什么原因,嬴政也懒得猜,反正哄就对了。
将闾看着嬴政和胡亥之间的互动,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出言打断:“儿臣听闻父王操劳,也想如同王兄那般为父王分忧,还请父王成全。”
扶苏他凭什么能够被嬴政信任,他将闾和扶苏差在哪里了?
他明明也是父王的儿子,为什么?
就算扶苏批阅的奏章不算重要,而且又多又杂,相当累,但是这是辛苦吗?
这分明是荣耀。
他也想被父王重用。
嬴政摸着胡亥脑袋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摸着胡亥的脑袋。
果然,什么关心他的身体都是虚的,最终还是想要权力。
将闾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生怕嬴政拒绝了他。
他面上虽然平和,但是手不知不觉已经攥紧,手心全都是汗。
嬴政看着将闾:“可。”
将闾心里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多谢父王。”
嬴政也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扶苏最近的确是挺累的,嬴政有意给他点压力,但是并不想让他太过于疲惫,容易出错。让将闾参与进来,也是给扶苏另一种压力。
将闾也是他的儿子,和外人比起来,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将闾一点的。
“扶苏。”嬴政喊道。
扶苏对“王兄”这个词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被喊到名字的时候猛地从奏章中拔出脑袋,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恍惚。
他抬起头,因为之前专注过头了,这一抬头觉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这个世界了:“父王?”
嬴政看着扶苏的呆相,心说果然是忙到傻了。
扶苏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看到了将闾坐在他对面。
将闾露出了一个微笑,试图在嬴政面前表现的兄友弟恭顺带把自己对扶苏的挑衅传达出去。
这个信息量也许过大,满脑子都是各个郡县奏章的扶苏接收失败,甚至没再给将闾多少关注,只是微微歪头看着嬴政。
嬴政不管在心里怎么想将闾,但是面上永远都是能够过得去的:“将闾日后也帮寡人处理政务,扶苏,你记得帮助他。”
扶苏心里一颤,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如果不是将闾、赵高在这里,他已经哭出来了。
将闾那是相当得意,不用想就知道扶苏肯定不高兴,扶苏不高兴他就开心了。
扶苏嘴唇微抿,想要问自己是哪里疏忽了,但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未免有质疑之嫌,他的指甲抠进自己的掌心,不管有什么委屈先憋回去,以后再慢慢想,但是绝对不能让嬴政觉得他是心生不满:“儿臣遵旨。”
父王这是制衡还是不满?
扶苏想不明白。
将闾开开心心地坐到扶苏身边,语调都明快了不少:“王兄还请不吝指教。”
话中潜台词便是你可千万不能藏私哦。
扶苏轻轻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嬴政向来说怀疑就怀疑,想要被他信任,就要顺从,不管被抛起又被打落多少次,只要有一次失了他信任,以后就别想再被信任了。他是嬴政长子,天生能得到嬴政的不少信任,但是绝对不会像蒙恬那样容易得到嬴政近乎全部的信任。他胜在身为长子,也败在身为长子。继承人向来被历代君王重视,也被时刻警惕着。
扶苏努力了很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被嬴政完全信任,但是如果现在破功就前功尽弃了。
他比将闾有优势,上一世这种事情也做了不少,这么大的差距,将闾是很难追上他的。他要保持住自己的优势。
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辛酸。
往好处想想,将闾帮他分担一些,他就能有时间去管自己其他令人头疼的弟弟妹妹了,散养着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放心。
扶苏抬起头,想要去找嬴政的身影,但是嬴政早就消失了,出去散步了。
父王,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彻底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