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捐输非捐（1）
有些情愫, 来如朝露, 去如烟霞, 仿佛是真实的存在过, 又仿佛是从来都没有降临。
那日黄昏日落之时的一场飘雪，也如同封长凤忽而被触动的心弦，悄然而来，又无声散去……
封祈峥和封长凝搬到了桂魄别业, 这边原本就是封家产业, 虽然如今要与太子同居，所以都住到了客房那边, 倒也不算陌生或拘束。
封长凤没有再拜会柳家，反倒是去了两趟齐家, 后来甚至又去了一趟刘家。
他奔走于这两家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钱炳坤耳中, 但这几天钱炳坤忙着筹钱, 自然是无心顾及其他事情了。
那嚣张至极的山匪就如他们所预告的那般，竟然很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夜半子时潜入了钱炳坤的卧房, 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让他把钱交出来。
钱炳坤也不知怎么的, 自己布置在屋外的那些打手竟全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最后钱炳坤不得不恨恨的交出了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二十万两银票。
“才这么点！？你可是淮水城的第一大盐商钱炳坤啊，真是磕碜。”
面对那黑衣山匪嚣张至极拿着银票扇自己脸的举动，钱炳坤大气也不敢出，只能说钱多半都压在庄子园子和生意上面, 还要缴纳捐输, 一下自然是拿不出来。
那黑衣山匪却并不体谅他, 反倒是冷笑了一声，“呵，那你不是还有那些园子庄子吗？”
钱炳坤冷汗涔涔而下，一直气势汹汹的黑衣山匪，却忽而把气势一收，转而笑道，“这样罢，听说那太子正在淮水城里筹捐输，给你们盐商十日期限，这笔定金我也就先收下了，也给你十日期限……”
“十日后我自会再来取，如若不然……”
钱炳坤听到还有宽限，心中便松了口气，然而那山匪却并不按照常理，威胁着说要要切了人质的手指送来之类的，反倒是说，“如若不然，十日后，我便在此送你和你儿子一起见钱家列祖列宗！”
钱炳坤虽然是个手不沾血的商人，但其实赚到手里的银子，又哪里有那么干干净净？他一时被那山匪激的发了狠，恶声恶气道：“你就不怕我跟你鱼死网破？”
山匪却浑不在意，只哈哈一笑，“哎哟，您可是钱老爷，您的命值多少钱？我们的命自然是不值钱……”
钱炳坤气的七窍生烟，咬牙又问，“那你还不如直接抓了我去！你们这些恶徒！”
听他这么说，山匪的双眸在黑暗中闪出几分讥诮之色，“抓你？我抓你做什么……难道还指望你那没用的儿子想办法筹钱给我吗？”
说完，钱炳坤便眼睁睁的看着那山匪将一沓银票对折一塞，揣入了自己的衣兜之中。
“那钱首总……我们来日再会？”
随着这声来日再会，那两个来时悄无声息的黑衣山匪竟然也就这样忽而消失无踪，再不得遍寻。
钱炳坤早与淮水城里的钱庄都打了招呼，叫他们若是看到来兑换银票的，一定要记下来人的样子，若是能跟到那山匪窝点里，他还能找官府去围剿，兴许多少可以挽回损失，后面余下的八十万两也不用付了。
然而接连五六日下来，却没有任何一个钱庄传来消息，急的钱炳坤嘴里长满了燎泡。
平白得了二十万两银票的太子自然不会在淮水城里兑什么现银，这么好的资源，不拿回京城里去，岂不可惜？
两个十日之限，仿若两座大山，压的钱炳坤喘不过气。
原本只拿二十五万两现银便好了，如今却已经生生给出去了二十万两的银票，这样一来，即便是钱家，想在不动其他产业的情况下将这笔银子填了，也多少是有些困难。
这么发了一场难之后，李舜翊便收了手，每日气定神闲的在桂魄别业里练练剑，赏赏花，拉着封长凤下下棋。
又或者是溜达上街，看看街市小贩有什么稀奇有趣的小玩意儿，或者是纵马出城，瞧瞧这淮水的风景。
只这么一出过后，太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纨绔公子，时长流连花街柳巷——只不过待到他夜里回了别业，便一脸嫌弃的叫人抬热水洗澡，非得把一身的脂粉气都洗去才觉得妥帖，封长凤就全然知道，那不过都是太子佯装而出的模样了。
这夜亦然，李舜翊从香园里逛回来，重新梳洗一番后叫来封长凤下棋。
这几日相处，封长凤便几乎算是已全然摸透了太子的习惯，早让厨房备下了夜宵，这会儿太子出浴，他恰恰端着一盘糕点敲门进来。
李舜翊正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腰带，一抬头看到封长凤手中端着的餐盘便笑眯了眼，“还是长凤知我。”
封长凤见他头发似乎因为洗澡弄得有些乱了，便请他坐下，一边取了梳子，一边随口问道，“这几日长凤一直好奇，殿下这怎么一个女眷也无？就连丫鬟也没有，全是侍卫……”
他边说着边将李舜翊的发冠拆开，“已经夜了，便不给殿下束发了，且修整片刻吧。”
李舜翊舒服的眯了眼，忽而觉得没什么比这更享受的了。
身后的封长凤一边继续为他梳头，一边打趣道，“虽然侍卫们做事干练，但总有些事还是得丫鬟做得好些……我看他们给殿下束发，手法还是有些粗糙了。殿下怎地一个贴身的侍女也不带？”
说起这个话题，李舜翊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呵……拜孤的好叔叔所赐，曾经有个侍女妄图不轨……”他语气一停，画风忽而一转，“从那之后，孤便将所有侍女都换了侍卫，还是自家养出来的人放心些。”
封长凤给他梳头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感慨果然深宫之中才是真正的云诡波谲，封家虽然也是遭逢大难，但攸关性命之苦却是未曾受过的。
而且太子不过才年方十七……如此算来，还是个孩子罢？
这么想着，封长凤手中动作忍不住又放轻了些，口中也是柔声道，“辛苦殿下了。”
李舜翊享受的只差哼哼了，心中一时转过许多念头，想着如何将这人一直笼络在自个儿身边，一边又接着方才的话题，“长凤身边不也没有侍女，难道给你束发的是家姐？也不能罢，想必还是小厮做的……”
封长凤失笑，“草民那是小厮，与殿下身边的侍卫怎可同日而语？”
这话自然也是有些道理，李舜翊于是皱起眉，仿佛是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那便无法了，孤身边也没什么人了……不然长凤为我束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