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捐输非捐（9）
在外人眼中, 李舜翊兴许仍旧是个纨绔不堪, 总是惹祸、沉迷烟柳的草包太子。
然而如今, 在淮水城众位盐商心中, 这位却是个有点儿深藏不露、喜怒无常的主儿。
但已与太子联手坑了盐商们两波的封长凤却不知为何，仿佛是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只觉得太子是个正义又善良的好人。
当然，他是暂且还不知道钱儒宽仍旧被关在偏院里，也不知道桂魄别业的地契是如何到了太子手里的。
若是让他知道了, 会对太子作何感想？
李舜翊表示, 那便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将跪在地上的两人重新请回座上，李舜翊才又侃侃而道：“实不相瞒, 此事并非是孤要施压于你们，而是孤有所求……”
“桌上都是一家人, 孤也不怕丢人, 有些话便直说了。”
“父皇的确是忌惮安家的势力, 这些年也一直在疏远安家，试图寻找一个更好的平衡点……不过他对我, 多半是一笑置之，并不在意的。”
“毕竟, 一个没有多大能力的，只会挥金如土的‘草包太子’，作用也就是替真正的未来太子挡一挡这个位置上可能遇见的麻烦吧。”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简直是将皇家密辛□□裸的摊在众人面前, 直叫封家人都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但李舜翊也并不是卖苦情, 丝毫没有流露出不受宠太子的失落之色, 只继续淡然道，“但孤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自然便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还想要这之后的东西……来日父皇也许会忌惮我的势力，但只要让他知道，早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把手伸到了这盐铁重地……也就不由得他不让我在这里安插势力了。”
“毕竟，帝王之术便是平衡之术……孤想，父皇应当是比孤更加清楚的了。”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且不说封长凤与封祈峥了，就算是几乎没有什么政治嗅觉的封长凝大约也听出了其中含义。
李舜翊是打算扶植封家重新在淮水城里站起来，与八王爷扶植的钱家势力分庭抗礼。
或许皇帝会对太子的这一动作很有意见，但只需让他知晓，早在太子之前，八王爷就已经把手伸到了淮水城，甚至与当地的官绅商户们前车颇深，那么皇帝就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一方势力布局了。
李舜翊嘴角含笑，“京城那高高宫墙里的情况，其实甚至远比外界传的更复杂难言……日后孤再慢慢同你们讲，这次倒是有件事，兴许要麻烦一番封家姐姐了。”
封长凝立刻行了个礼，“殿下抬爱……说句民间俗语，殿下便是我封家的‘恩公’了，大恩无以为报，哪怕要小女上刀山下火海都死不足惜！”
这一番“豪言壮语”惹得在座的几个男人都轻轻笑起来。
封祈峥笑的尤其宠溺，“哎，你这丫头……武功没学到你娘的，脾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封长凤却一瞧自己容貌迤逦的姐姐，又瞅一眼太子，忽而仿若福至心灵道，“姐姐难道不该说是，‘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这几年间，其实相较于父亲，封长凤对封长凝的心疼与愧疚还要更多些——毕竟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却没有护好姐姐。
甚至让姐姐落得快要满二十岁还未嫁人……这实在是封家拖累了姐姐。
然而纵使已然年纪偏大，在封长凤眼中，姐姐却是无一处不好的……若是能与太子这般好的人在一起……封长凤心中微微一动，却又暗自摇了摇头。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太子的地位太高，只怕是封家高攀不上的。
然而他这话一出，李舜翊却是微微一滞，连动作都停了半拍，才急中生智的顺口接话问道，“怎么……长凤是觉得对孤无以为报，想以身相许了？”
封长凤见他挑起眉毛微笑的样子，知道李舜翊这是在开玩笑了，心中不知怎么的反倒是放了下来。
其实刚刚他开口提这一茬后便有些后悔了，这是同时拿姐姐和太子殿下两个人开了玩笑，还是涉及到男女之事，总归是有些不好。
毕竟两个人都是封长凤放在心里的人，徒增些尴尬的话，也只会叫人不快而已。
然而封祈峥却是眼神一紧，目光复杂的看向封长凤，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晚了，晚了……自己这傻儿子，只怕是已然深陷泥潭而不自知了。
再看一眼那狡黠太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然而碍于太子身份，封祈峥又无法直说出来，暗自吃了口闷气，只盼着自家儿子永远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才好。
果然封长凤便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来——“殿下开玩笑了，长凤方才也只是玩笑而已。”
李舜翊自然不会故意难为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封祈峥拉长的脸，见好就收的微笑颔首，“长凤知我。”
这句贴心话又换来封长凤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李舜翊便觉得十分知足了。
眼见封祈峥的脸拉得更长，李舜翊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说回正事罢……要请封姐姐帮的忙，是这样的……”
封长凝摆出仔细聆听的样子，又稍稍摆了摆手，“殿下太刻意了，民女还担不起殿下这一声‘姐姐’，殿下直呼姓名便好了。”
李舜翊却是笑道：“怎么担不起？若是说起年纪，孤还得叫长凤一声好哥哥……”
这件事往日便打趣过了，如今当着父亲和姐姐的面被提起，封长凤又是脸色一红，有些嗔怪的看了李舜翊一眼。
李舜翊被他眼神勾的心尖一荡，轻咳了两声稍加掩饰，才正经道：“便是麻烦姐姐这样……再……”
几人商议之间，下午的时间便飞快的过了。
等到唐元来禀报四皇子的座驾已快接近城门，茶都不知已然换过了几壶。
城门再度大开，太子领头率一众官员商户站在城门口等着，便见一架豪华马车缓缓驶入，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
帐帘一掀，一个面貌端方，气度沉稳的少年人从中走了出来——他眉宇间与太子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几分轻佻随性，多了几分稳重温润，正是当今四皇子李源汐。
一众官员商户纷纷行礼，李舜翊则大笑着走上去拍了拍李源汐的肩膀，“四弟也是初次离京吧？此番来淮水城，一路可还好？”
李源汐对李舜翊拱了拱手，表情有些古怪，十分令人玩味，“多谢皇兄挂念，还算得平安……不知路上来问候弟弟的人，是不是皇兄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