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捐输非捐（8）
这一顿午膳, 大约是封长凝二十年来, 吃的最为紧张的一顿饭了。
毕竟与太子同桌, 就算她曾是淮水城里人人艳羡的首总之女, 也不曾有过这般待遇。
桌上人很少，不过四人而已，却都是抱着不同的心思……
封长凝只觉得好奇，此番封家可说是绝处逢生, 她也知晓太子对封家有大恩。
只不过虽然听说了很多次, 但与太子面对面还是头一遭。
倒不是说她抱着什么少女怀春的心思，只是她以为太子会是一副十足的上位者做派, 却不想太子竟然是如此……“青春年少”。
封祈峥自然也是抱着旁的心思，他直觉太子对封家如此大恩, 并非纯粹的是为了自己的势力和安家之事, 目光总是带着些许担忧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然而封长凤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太子是个大好人, 现在若是要在封长凤心中按次排个号，只怕是要能排上前几名, 甚至是头一名的大好人了。
若是让李舜翊知晓了，想必会笑的像只狐狸。
若是让唐元知道了, 想必会忍不住在值夜的时候翻个白眼儿……
毕竟，可真是“好处都叫那太子占了”。
家中贫苦，许久没吃到如此美味佳肴了，封长凝吃着吃着便把心事抛到了身后, 露出些少女情态来。
李舜翊也是第一次见封长凝, 瞧见他封家一对双生姐弟, 容貌果然如传说一般十分相似，却又十分不同。
不过李舜翊仍旧是忍不住在心中互相比较了一番，私心却还是觉得，虽然封长凤扮做女装的样子更与封长凝相似，但却还要美上几分——尤其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真叫人流连忘返。
这餐名义上是家宴，所以封祈峥与李舜翊打了几个机锋之后，也缓和下来气氛。
老父亲抱着一颗拳拳之心，不希望儿子因此对自己有什么成见。无论如何，太子毕竟是封家的大恩人。
而少年太子则是抱着一份殷殷之情，虽有些对封祈峥的态度感到不愉，但到底是不想因为封家和封长凤之间起了龃龉。
饭毕，李舜翊最后举了举茶杯：“晚上为四皇子接风的筵席，还要请封老爷、封小姐列席。”
听他这么说，封长凝十分惊讶，就连封祈峥也微微皱起双眉，“殿下，这……怕是有不妥吧？”
李舜翊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引岸的事情，想必长凤已然对您说过。封家显然既然有引岸，便位列盐商之中，罪责也以老宅抵过，有何不妥？”
封祈峥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心中是有盘算了，大约还和长凤商量过一轮，于是点了点头，“殿下恩情，封家没齿难忘，老朽自然也是任凭殿下差遣，但要小女列席是……”
李舜翊的目光在封长凝身上停顿片刻之后，重又移回了封祈峥身上，微笑道，“孤为人并不讲究，身边也全是侍卫，甚至没有宫女……但毕竟是要招待四殿下。”
“到时席上，想请封家姐姐一并入座，也免得一桌全是大老爷们，一丝颜色也无……”
听到这里，封长凝还没什么反应，封长凤倒是先皱眉看向了李舜翊……这话说得有些不中听了，难道让他姐姐以色侍人？
李舜翊见他皱眉，便立刻明白他的想法了，但却没有急于解释，反倒是笑眯眯的望向封长凤，“怎么了，长凤？”
封祈峥心中忽而警铃大作。
封长凤蹙着眉，与李舜翊对视了片刻，旋即又摇了摇头，“殿下应当不是别的意思……”说着他还转向封长凝，“姐姐莫要担心，殿下人很好，断然不会要你做什么不堪的事情。”
封祈峥的眉头紧紧皱起，李舜翊却是开怀一笑，“自然，长凤懂我。”
李舜翊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给封长凤的空杯倒上一杯茶，继续道：“此番虽然重新将一个引岸给了封家，但想来，钱炳坤那边只会觉得是我将封家纳入了势力范围，只怕更是要联合其他盐商针对封家了。”
封祈峥点点头，他料想的也是这种情况。
不过之前钱家如此嚣张，是有八王爷在背后撑腰，而封家无所依仗，如今……封祈峥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李舜翊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钱家背后靠着八王爷，如今孤站在封家这边，大抵上能算势均力敌，但这其中又有个大问题——孤终究是要离开淮水城的，就算此间孤与封家一同扳倒了钱家，八王爷也可以再扶植一个钱家起来……”
这道理十分的浅显易懂，就连封长凝也皱起了眉头跟着思索起来。
封长凤与他相处惯了，两人经常探讨问题，虽然之前是由封长凤提出了“分而治之”与“引岸引火”的法子，但却还真没想到李舜翊说的这件事上。
“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他毫不拘束的直接向李舜翊发问。
李舜翊瞧着封长凤对自己全然信赖的样子，心中便觉暖意融融，甚至向着封祈峥投去一个有些得意的眼神，随后才道，“孤是这般想的……长凤与姐姐……乃是安瑾后人，也算我安家的晚辈，封老爷可愿认这层关系？”
封祈峥心中一跳，大约已经知道了太子打算做些什么了。然而他思忖片刻，却发现自己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得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自然愿意。”
闻言，李舜翊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孤是想，借着这次老四来的机会，让大家都重新认识一下封家的身份——封家主母对我安家有恩，皇后愿将封长凝收为义女，今后也会受我安家保护，封老爷意下如何？”
封祈峥一愣，封长凝却是立刻起身跪地，十分冷静道：“民女谢殿下厚爱，但这……万万担不起。”
见女儿如此识大体又落落大方，封祈峥的心也放下来一些，跟着起身跪到女儿身边，“小女说的甚是，封家不敢当，还望殿下三思。”
见一转眼父亲姐姐跪了一地，封长凤也跟着立刻起身，倒是没有与他们跪在一处，也没有拉他们起来，只是向李舜翊拱手道，“殿下莫要戏言，此等大事……”
封祈峥的语气也沉重了些，“殿下，草民斗胆……宫中势力繁复，淮水城虽远离京城，但毕竟富庶，也是每年税收的巨大来源之一……殿下如此行事，即使皇后娘娘愿代表安家为殿下撑腰，圣上是否能容得下您在淮水城如此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个问题掷地有声，几乎是问的有些诛心了。
封长凤呼吸一滞，有些紧张的看向李舜翊，却见他并没有发怒的征兆，反倒是微微一笑——“孤早有打算，两位先起来吧，且听孤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