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捐输非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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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桂魄别业, 便已然是华灯初上。

    春日夜间还有些寒凉, 因此主桌设在厅内, 其他席位则都设在院中。

    盐商们被指引着陆续入席, 李源汐和李舜翊自然是先去休整一番,最后才来。

    钱炳坤这几日原本已经是几乎有些疲于奔命,甚至都想称病避开这场注定不会愉快的宴席。然而从京城递回来的消息却让他的心思又稍稍活络起来。

    方才在城门口,太子与四皇子一见面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说明了传言不假, 这两人面上看似和和气气, 只怕私下里罅隙早已很深。

    如今淮水城的情况越发的复杂起来,八王爷那边一方面不便于直接出手, 以免引来皇帝猜忌,一方面又不断施压, 显然是对最近巡盐御史以及钱家的情况十分不满。

    而此时四皇子的到来, 就仿佛是给这局面又打开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既然八王爷不便出手, 何不就让他们太子与四皇子之间斗起来,反倒省了力气?

    钱炳坤这么想着, 心中的急躁也退了一些,然而才被引到主桌边上, 他便立时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在席上落座的人——“你,你……封祈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地利”这个优势而早早就在席上就坐的封祈峥微微侧头,看见面露惊恐之色的钱炳坤, 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来, “钱总商……哦不, 如今该称呼一声钱首总了……哈哈,钱首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跟着钱炳坤进来的其他几位总商见到封祈峥,也都是愣在当场,神色各异。

    若是不知情的人在场,看到气定神闲的封祈峥与满面错愕的钱炳坤,一定不敢相信曾经就是钱炳坤将封祈峥投入大狱中关了几个月。

    钱炳坤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片刻之后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封祈峥却是全然不惧的,一副淡然模样,反倒是有些疑惑的反问钱炳坤:“老夫为何不能在这里?”

    说着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钱炳坤定睛一看,竟然是引岸官文!

    封祈峥微微一笑,“说起来,这东西能回到我封家手里,还要感谢钱首总的仗义相助……哈哈,向来只有总商手里才能拿到引岸,老夫既然有这引岸在手,那坐这主桌总商之位……应当也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紧接着,就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哈哈哈,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几位总商好啊!”

    于是几人间的口舌之争也不好再继续进行下去了,众人皆是纷纷回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四皇子殿下。”

    跟着李舜翊身后的封长凤一脸平静的跟着受了礼,也拱手向各位盐商以及盐官打招呼。

    开宴之后,照旧先是一番恭维客套话,但这次的李舜翊却显得是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甚至没等所有的菜色上桌,便急不可耐的向众人介绍了四皇子李源汐,然后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膀,请他讲一讲到淮水城来的目的。

    其实这也正是众人最为在意的。

    一般来说,催缴捐输的事情三五年内总是会发生那么一两次,盐商们也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像这样,连派两位皇子下来催缴捐输的事情,却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对于这样的情况,众人心中自然也都有一番自己的计较和判断,会变成这样,他们都觉得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前方战事吃紧,这笔捐输要的很急,所以又派了一位殿下,加快催缴捐输,或者是先押送一批捐输回去。

    其二便是……恐怕皇帝真的对太子有诸多不满,因此才故意又派了一位皇子,既是防着太子借此机会中饱私囊,也是让皇子之间互相形成牵制。

    据京城里的传闻,皇帝最宠爱的并不是太子,也不是当下这位四皇子,而是目前正在京中帮着他一起理政的二皇子……

    这么一来,众人心中便都有了计较了。

    他们之前是小看了太子,着了他的道,被他整治了一番,但这位四皇子一来,局势便又立刻发生了改变了。

    势均力敌,又不再轻敌,他们这些经验老到的盐商,才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唬一通,就把手里的银子拿出来交给太子的!

    被太子拍了肩膀的四皇子先是微微一皱眉,似乎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不满,但开口说话之时,已经是笑容满面。

    比起太子的意气风发,这位年纪更小的皇子却是明显的更加沉稳持重,更“像”个皇子的样子。

    只见他先是举杯,对着每人都稍稍敬酒致意,然后才开口道:“原本,这次淮水捐输之事,父皇是全部交托给了太子哥哥……但前方战事吃紧,捐输迟迟不到,父皇实在是忧心忡忡……又心念太子哥哥是第一次离京办事,怕他性子太直,与各位盐商大人起龃龉,这才让我到淮水替他探望一番,若是捐输到位了,也好早日押送回京。”

    他这一番说的很短,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很多。

    众盐商都是心思灵活通透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不知道这正是坐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想,或者说是各种情况兼而有之。

    但往简单了说,就算四皇子不能帮着他们一起应付太子,他这个“监工”也是悬在太子头上的一把利刃,得让太子时时提防,小心行事。

    而且他言语中先是说“捐输迟迟不到”,又讲“父皇忧心忡忡”,还怕太子性子太直和盐商们起冲突……

    一番话听来都是京城里那位惦念着太子,然而细细一品,却仿佛全然都是在挑太子的错处。再加上早已经传遍了全国的太子不受宠的流言……

    所以这趟捐输,皇帝不看好是必然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四皇子的心思又在何处……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凝,每个人都在心中暗自思索着,却忽而听李舜翊道:“哈哈哈,四弟说的极是!父皇的嘱托孤一直放在心底,孤也一直十分惦念父皇,希望这次能早早解决了捐输的事,早日回京罢!”

    钱炳坤听他这么说,差点就直接翻了个白眼——这愚蠢的太子,虽然之前是小看了他,还让他使了点小手段,但那也不过就是幼童之间过家家一般,难道他竟听不出来四皇子这番话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惦念,全然都只是在指摘他的蠢笨和办事不利吗?

    然而太子仿佛是真的不知,笑容里甚至还隐隐有些得意,忽然道,“迎接四弟怎能没有助兴节目,来人呐,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