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捐输非捐(13)
整个大厅顿时乱作一团, 唐元遣了人去追刺客, 又立刻安排人疏散整个宴席上的人, 自己留下来守在太子身边, 又立刻叫来一队侍卫,要将太子送回房中诊治。
封长凤一路都着急的跟在李舜翊身边,李源汐几乎是整个人都呆愣了——毕竟在他心中,像皇兄这么厉害的人, 都能分出力气来保护自己一路平安, 怎么可能会在这般能严密布置的场合里被刺客找到可乘之机?!
然而眼下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和机会,他只很是茫然的抓起一直没抛在脑后的封长凝的手, 跟着封长凤的身影一路往李舜翊所住的院子跑去。
戴千凝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人一来便指挥众人将李舜翊抬进了屋子里, 然后就将所有人挥退, 只留下唐元看着门口。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华美宴席, 转瞬间已然是杯盘狼藉。
往往在银钱商业上勾心斗角的大盐商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让家丁们护着自己赶快回了家。
李舜翊的院子被护卫们紧紧地包围了起来,守的密不透风, 连一只苍蝇都没法飞出去。
他屋子里只留了几个人,就连李源汐也被无情的关在门外。
紧张感已然散去,然而李源汐仍旧是觉得心慌得很,捏紧了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在院中踱步来回, 口中喃喃念着, “皇兄不会有事的罢……”
封长凝的手腕还被李源汐捏着, 情况紧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然而此刻看着李源汐这略显慌乱又自我安慰的模样,心中却是柔软一片,忍不住轻声笑道:“四殿下……能先放开民女的手吗?”
那声音如山涧清泉,直直浇入李源汐心中,他脚步一顿,这才发现自己还钳着封长凝的手腕,不禁面上一红,立即松开手,嘴唇嗫嚅了片刻才道:“抱……抱歉,方才一时慌乱未曾注意……可有伤到姐姐?”
封长凝一双碧波明眸,眼带温柔笑意,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摇头。
其实手腕处稍微有些痛感,但看到李源汐这样子,她却忽而说不出口了。
身为姐姐,母亲又早逝,封长凝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担起家里的一份责任。
但她弟弟——封长凤太聪慧又太早熟,从小便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别说让她照顾一二,就连撒娇也从来未曾有过。
是以封长凝从未享受过做姐姐的乐趣,反倒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此刻见了真有些弟弟样儿的李源汐,心中真真是柔软一片,生出无限怜爱之情来。
李源汐看她笑都看得痴了,忍不住轻声道:“能……能不放开吗?”
他这声说的很轻,封长凝没有听清,于是稍稍凑近了些,侧耳问道:“殿下说什么?”
李源汐被她这个凑近的动作弄得满脸通红,退了一步摆摆手,然后才想起自己还“命在旦夕”的皇兄,忍不住目光忧愁的往李舜翊的房门看去。
封长凝见他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满面愁容,就忍不住心中的怜爱之意。
早已经知悉了一切的她轻轻拍在李源汐的肩头,温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李源汐一回头便撞进那双美目之中,忍不住心旌动摇,最后只滚着喉头咽了口唾沫,缓缓道:“姐姐说的都对。”
……
而此刻,被担心着的李舜翊却是毫不在意的从床上坐起来,丝毫没有方才被侍卫抬走时候的虚弱模样,他轻松的拔掉插在自己胸口的暗器,带出了点点血痕。
封长凤立刻不赞同的皱眉,“殿下,切勿随便处理,要是伤了怎么办?”
李舜翊自动把他皱起的眉理解为对自己的担心,心中忍不住有些荡漾得意,“无碍,孤受过的伤,比这更重的不知凡几,无需为孤担忧。”
说着他竟然就直接将衣衫一解,利落的往下一脱,露出整片胸膛来。
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只有一个浅浅的伤口,渗血的速度已然很慢,看起来并不严重,稍稍处理便无事了。
封长凤看得愣了一瞬,忽而有些面红的移开了视线,口中却道,“殿下……天气还有些冷,莫要染了风寒了。”
李舜翊饶有兴味的欣赏了一会儿封长凤染了红晕的侧脸,丝毫不觉得如此“坦坦荡荡”有什么不妥。
而那边准备着清理和消毒的戴千凝已然翻了好几个大白眼,然后才把目光与李舜翊对上,以目光询问道:“要我帮忙吗,我帮忙有什么好处没有?”
李舜翊的目光直往封长凤的方向瞥,那意思显然就是要他出手,至于好处什么的,事后再谈罢!
戴千凝真想把手里准备给他清洁伤口的棉布直接扔到太子脸上,不过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并一脸不好意思的转向封长凤道:“封公子,可否请你帮个忙?”
封长凤心中其实确有几分忧虑李舜翊的伤势——虽然他的确就是一副看起来没什么的样子,但从未受过这样伤的封长凤心中仍旧是十分挂心。
此刻戴千凝要他帮忙,他自然也是毫无推辞之意,“戴姑娘请讲。”
戴千凝撇了撇嘴,努力做出一副小女儿情态来,不好意思道,“虽然我是大夫,但这毕竟男女之间不太方面……封公子正好在此,能够帮忙给殿下清理一番伤口,然后包扎吗?”
又瞥了李舜翊一眼,戴千凝继续不情不愿道:“还是快些处理为妙,毕竟此番殿下只是佯装受伤,若是因此真的染了风寒,岂不是得不偿失?”
想起刚刚入眼胸膛,封长凤只觉耳根微微发烫,然而戴千凝的话十分有道理,自己难不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落落大方,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于是封长凤点点头,从戴千凝手中接过棉布,又端起一盆清水,还特意兑了些热水进去,才坐到李舜翊身边。
只见封长凤轻轻举起棉布,在温水中浸透之后又拧干,然后才轻轻贴到李舜翊胸口的皮肤上,“殿下,若是痛的话就稍稍忍一忍。”
李舜翊沉吟一声,“来吧。”
于是封长凤的手,是轻了又轻,最终小心翼翼的落了上去,就仿佛他清理的不是一个伤口,而是某个刚刚出土的绝世珍宝。
那种棉布轻柔擦过伤口的感觉,非但不痛,还有几分麻痒。
封长凤微微低头垂目仔细擦拭着,轻柔的呼吸仿佛也从李舜翊的皮肤上吹过,惹得他呼吸加重了几分。
屋子内一时之间气氛旖旎非常,仿佛温度都升高了些许,只有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的戴千凝站在屋子一角,无语凝噎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