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盐政非政（1）
晚些时候, 李源汐和封长凝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李舜翊那边舒服的紧, 大喇喇躺着不说, 还借口身边这些侍卫不懂的伺候人, 粗手粗脚害他头痛，软声央了两句让封长凤留下陪他。
对此已经伺候了太子殿下十几年的唐元十分郁卒……
自从发生那件事，太子殿下将身边所有的侍女都遣退了之后，他的衣食住行一向都是由他这个侍卫一手安排。
曾经比这重得多的伤也不是没有受过, 然而太子何曾如此娇气过？
不过既然今日太子想扮演个病弱美男子, 唐元自然也没话说，只默默守在门边, 然后就见封长凤那名叫阿咸的小厮端着个托盘一路快步往这边走来。
唐元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到阿咸身上。
他自小受训长大，又一直跟在李舜翊身边, 对规矩、礼仪这些东西, 几乎是已经融入了骨血里。
宫里是个富丽堂皇, 却又阴森冰冷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得规规矩矩的, 但却总是少了些生动灵气。
眼见阿咸走的太快差点把自己绊倒，唐元便忍不住想, 宫里哪能见到这么活泼好动的下人，怕不是碍了哪位主子的眼，就会被拖下去处理了。
然而阿咸全然不明白唐元看着自己是什么想法，还一路走到他面前, 努了努嘴, 示意唐元看自己托盘里端着的两碗粥。
“喏, 我家少爷让给太子殿下熬的，我多给你盛了一碗，今天是不是该你值夜啊？夜里有点儿凉，喝点暖暖胃。”
——看，不仅冒冒失失的，还啰啰嗦嗦的。
但轮值守夜这么多年，即便是在三九天里也从未感觉过多冷的唐元却忽而觉得有些寒意，莫名就伸手从阿咸的托盘里端了一碗粥出来。
整只碗都被粥染的温热，仿佛也顺着他和碗接触的手指一路传进心底。
“谢谢。”唐元低声说。
阿咸笑着点头，“没事儿，上次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谢你，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说完他就去敲房门，里头的封长凤将门打开，把阿咸的手里的托盘接了过去，却并没有让阿咸进门的意思。
阿咸凑在门口小声问，“少爷，您没问题吗？要不要我来帮忙。”
封长凤的声音很低，但唐元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不用，我来就好，殿下受伤了有些乏，要休息了，你也早些去休息罢。”
阿咸仍旧不放心，又道：“那……少爷整夜都守在这里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找一床被子来？”
封长凤似是犹豫了片刻，又冲阿咸摆摆手，“不必了，等殿下吃完粥睡下之后，我再回房里去。”
阿咸点了点头，“好，那我在屋子里给少爷把床铺收拾好。”
封长凤也应了声好，“你再帮我去看看爹和姐姐，若是有事再来叫我。”
阿咸退后帮忙从外面把门带上，一面道：“少爷放心，都没什么事，唐元大哥在外面职业，你有事喊他。”
木门被缓缓合上，阿咸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唐元，忽而笑嘻嘻道：“唐大哥，刚刚不小心就把你安排了，没关系吧？”
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唐元整个人似乎也变得温柔了几分，他淡然的摇了摇头，“本就是职责所在。”
阿咸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那我家少爷也麻烦你了……对了，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来日我送来给你！”
唐元一愣，竟然是有几分怔忪。
作为太子的近侍，他生活的即使算不上“荣华富贵”，但也可以说是极好的了。
李舜翊不是个吝啬的人，尤其在饭食上，除了不能和主子同桌用膳外，他们几个最常跟在李舜翊身边的侍卫，好酒好菜也是捡了不少。
虽然不敢妄称自己与太子“情同手足”，但唐元知道李舜翊的确是个好主子。
只是，主子毕竟是主子，也许会关心你有没有吃好，却并不会问你喜欢吃什么。
那一瞬间唐元只觉得心中仿佛是春风拂过绿地，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都可以。”
阿咸有些愣怔，唐元又道，“你喜欢的就好，我们一起吃。”
这个主意似乎是深得阿咸的心，他嘿嘿笑了两声，伸出右手握拳，把小拇指伸出来递到唐元面前，“那你可不许告诉我家少爷，不然他又要训我了。”
唐元也伸出手与阿咸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心中有种柔软又古怪的感觉。
他是忠于主子的死士，整个人在主子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般，然而今天，他拥有一个秘密了……一个和其他人共同的秘密。
阿咸跟唐元拉完勾，心里还记挂着方才封长凤交代的事情，转头就一溜烟儿的小跑离开了。
唐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阿咸身上，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
蹲在房檐上的廿九忽而一个纵身落在唐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有福气啊。”
唐元的目光肃然一冷，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轻轻往廿九那儿一扫，便道：“放心，怎么会忘了兄弟你？立刻就给你安排有福之事。”
廿九后背一凉，有点儿战战兢兢的问道：“何……何事？”
唐元淡然道，“殿下允了戴姑娘出去玩的要求，明日本该你当值，我便做主给你放一天假，你陪着戴姑娘出去玩儿吧。”
廿九立刻苦了一张脸，“不是吧兄弟……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这样对我？”
唐元微微一笑，“不是兄弟坑你，是戴姑娘亲自指定的……说要上次那个伤在腰上，一摸就害羞的侍卫陪她去。”
“喂！喂！闭嘴！闭嘴！”廿九恨不得要去捂唐元的嘴，“你说出来做什么！？”
唐元就地一个退闪，伸手便故意往廿九腰上摸去。
廿九立刻闪身避开，看似有些恼羞成怒，实则掩饰着自己的羞涩道：“我看你就是这几天闲得慌，我们来过过招！”
屋外再怎么热闹，此时也和屋内无关了。
伤了胸口太子殿下斜靠在床头，明明是伤了胸口，却不知为何两只手都埋在被子里，只等着坐在床沿上的封长凤一口口喂他吃粥。
明明两人平日里也经常独处，但多了个“喂粥”的动作，封长凤却忽而就不敢抬头对他对视了。
李舜翊倒是十分悠然自得，咽下一口后问道：“你怎么不吃？”
封长凤的眼睫颤了颤，“阿咸给我在灶上温了，等会儿殿下睡下了，我回屋去吃。”
李舜翊垂了垂眼，换了个话题，“好久都没人这么照顾孤了……真是，令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