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盐政非政(2)
封长凤的手微微一顿, 忍不住抬头看了李舜翊一眼。
他大约能猜到, 皇宫之中波云诡谲, 恐怕即使皇后与太子是亲生母子, 也没有办法太过于亲近……而太子又因着那件事遣退了身边所有的宫女,恐怕身边的真的缺个贴心人……
如此想来,即便身为太子,身居高位, 也的确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但这话封长凤又不好接, 便只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粥喂过去。
不多时, 一碗粥便空了。
封长凤将碗放回托盘里,便打算端出去收拾了, 李舜翊却忽而开口道:“长凤留下来陪陪孤吧……孤有些难受。”
病患提什么要求都是合理的, 容易被满足的, 封长凤自然是答应了,端了张凳子坐到床边, 与李舜翊聊起天来。
“殿下想聊点什么?”
“不若长凤同孤说说儿时生活?孤幼时都在宫中,从不知外面的孩子, 应当是过得怎样的日子……”
这一晚,温了粥的阿咸最终也没能等到自家主子回屋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封长凤的床上, 把自个儿吓了个半死, 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
虽然少爷并不会怪罪他睡到自己的床上, 但是……但是他记得自己分明是在桌边坐着等少爷,怎么突然就爬到床上睡着了?!
抱着同样疑惑的还有封长凤——昨日他最后记得分明是在与殿下闲谈,怎么再一睁眼,竟然是睡在殿下的床上,而且外衫也被脱了整整齐齐的放在床边……
一脸迷惘的封长凤起身穿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也没看见太子殿下,最后只得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去洗漱,然后见到了苦等了自己一夜,今早才把自己等到的阿咸。
主仆两人抱着同样的疑惑,面面相觑。
而深藏功与名的太子殿下与他的侍卫——两人已然在小花园里练起了剑。
于是等到封长凤叫来当值侍卫,得知李舜翊竟然早起练剑去了之后,便忍不住一脸不赞同的找他去了。
桂魄别业之中,自是一番岁月静好的模样,然而淮水城却是一派风雨欲来,并不平静。
以钱炳坤为首的一干盐商都齐聚巡盐御史的府邸之中,齐总商又惊又怕,脑门冒汗,忍不住的来回踱步。
昨日晚宴狼狈收场时,已然太晚,众人一下慌乱没了主心骨,巡盐御史便强自镇定的遣了众人各自回家。
然而淮水城发生这样的事情,谁心中不是悬着一把利剑,不管上面那位是不是真的震怒,若是有人要以此为借口来追究些什么,谁都不知道,这把利剑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
于是这第二日清早,封长凤还在熟睡,李舜翊刚刚起身之时,盐商们便已经齐聚到了巡盐御史府邸之中。
“到底有没有消息过来呀!?那太子……太子殿下究竟有没有事?”齐总商的疑问自然也是众人心中的疑问,巡盐御史坐在上首位置,手中端着一杯茶,只见齐总商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回左边。
终于,巡盐御史也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将手中的茶杯嘭的一声扔到地上,冷声喝道:“这点气都沉不住,淮水的盐商若是要垮,我看最先垮的就是你齐志轩!”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诛心,齐总商立刻大气也不敢出了。刘总商正站在钱炳坤身边,他也不敢凑过去,便挤去了柳总商身边,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肥胖的身子缩起来,有些讨好道:“嘿嘿,老柳……我心里慌,你跟我说说话呗。”
柳总商倒是仍旧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并不为此忧心,他睁开眼瞥了齐总商一眼,“为何心慌?”
齐总商叹了口气,小声道,“哎,这还不是怕……万一太子有事,或者就算他没事,也借此向我们发难吗……哎哟喂做点小本买卖真是不容易。”
柳总商哼笑了一声。
手握数个引岸的大盐商,还自称小本买卖,可让这天下的商人如何自处?
不过他也很清楚齐总商这人,其实人精明的狠,只是嘴上缺个把门的。
见柳总商并不回话,齐总商又叹了口气,“老柳啊,你这……就不心慌着急上火吗?我老齐这脑子啊不好使,万一他们几边争起来……你说,啧,你说我该站在哪边呢,你呢,你站哪边?”
柳总商的眼睛又闭上了,仿佛是已经要睡着一般,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你不是早就有所打算了?”
齐总商已然蹲坐到地上,闻言抬头瞅了柳总商一眼,哼哼了两声,“没有你来的精明,你这老狐狸!”
柳总商却不再答话,只笼着手,闭目养神。
太阳越升越高,焦虑的情绪在厅堂中蔓延,等到巡盐御史几乎是要忍不住再砸掉一个杯子的时候,终于有个通传消息的下人慌慌张张的冲进厅堂,“老……老爷,探,探到消息了……”
他跑的一路匆忙,上气不接下去。
而焦急等着消息的巡盐御史,这会儿也不端着架子,甚至也顾不上什么身为老爷的威严了,竟然是直接将手中的茶杯塞到了小厮手中,“喘口气,快说怎么了!”
那小厮也是个精明的,喝了口茶喘匀了气,便立刻捡着众人最担心,也是最要紧的消息大声报了出来——“太子!太子没死!”
这几个字一出,众人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了地了。
一屋子人长吁短叹,都像是逃脱了什么罪责一般。
其中巡盐御史和知州最是缓缓输了口气,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没事就好……”
就算有事,若是在他们的地界上出了事,这顶乌纱帽不要了事小,全家老小的性命才是真的事大。
小厮又喘了两口气,继续道,“御史大人,知州大人……四殿下那边的消息是说……太子殿下收了伤,中毒之后昏迷了,目前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意识不清醒,也无法主持大局……所以,所以……”
剩下的话,小厮自然是不敢宣之于口的。
但他不说,这满屋子的人也都明白了——太子昏迷不醒,但四皇子来时便说过了,捐输催的很急。
再大的事儿,顶天了也比不过皇帝要的东西,这大局总要有人主持……而如今太子昏迷,这重担可不是就落在了四皇子肩上?
或者说的更形象些,可不是这淮水城的命脉,就捏在了四皇子手中?
一时之间,众人的心思又都活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