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离别非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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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杀伐果决、眼神凌厉, 气场一旦彰显出来, 甚是骇人。

    高岩平日里跟在皇帝身边做事, 自然是要收敛自己的锋芒,但每每让他去和那些个文官打交道的时候,他若是说不过人家,便常常发出身上的气势吓唬一下对方。

    有的文官胆子实在是小, 全然不经吓, 便可帮他很快达成目的。

    而若是轮到武将,他更是凭借功勋和气势压倒了许多人。

    然而李舜翊却不为所动, 只李舜翊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哦?孤还返不得京了?莫不是若孤被刺杀, 将命留在此地, 你们便好返京?高大人……听说父皇在京中病重,朝政都是由我那好二哥在打理, 你确定……你领的,真是父皇的旨意?”

    他这话说的其实很有些逾矩了, 但是高岩却反倒是疑惑的皱起了眉,收敛起了要发脾气的模样。

    李舜翊趁机与李源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了然的神色。

    事情哪有那么凑巧的?

    李舜翊离京之前,皇帝还是一切都好, 李源汐离京之前, 也是龙体安康, 可怎么这两个年长一些的皇子都离京之后,反倒是因为偶感风寒病倒,甚至到了无法上朝的地步?

    说来也是有趣,皇帝儿子不少,顺着排下来,现在有十五位皇子。

    然而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同年出生,四皇子晚了一年,今年十六岁……再往下来,五皇子今年却是只有堪堪十岁。

    所以朝中大臣们心中也十分清楚,未来的皇帝,十九□□便是会在这四位皇子中产生。

    只是大皇子因为两年前去边关历练,虽然得了不少军功,但最后也落得个跛足的毛病,现如今已然封王,出宫辟府,想来也是与皇位无缘了。

    二皇子一向聪明过人,如今也是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很受皇帝器重喜欢,也在朝中有了一批自己的势力。

    但无论怎么说,三皇子都占着太子的位置,若是不将他从这太子之位上拉下来,二皇子日后便很难走的名正言顺。

    至于四皇子——没有母妃、母家依凭的他,在四位皇子之中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所以众人基本也将他排除在继承人名单之外。

    原本当二皇子与太子年纪都尚小的时候,两人都显得很是聪明伶俐,然而似乎是皇帝总对二皇子偏心些,于是在这样的带动之下,也有一部分的朝臣跟着偏心起二皇子来。

    再后来,太子染上了好赌与流连烟柳巷的恶习,皇帝也像是就放弃了这个儿子一般,渐渐的,二皇子便仿佛成了天命所归,成了众望所期。

    这件事原本已经有个明确的结局了。

    但是太子一直没有犯过什么特别大的错,皇帝也不好无缘无故的废除他的太子之位,正巧军饷告急,皇帝便将这个差事推到了他身上。

    催缴捐输原本应当是个肥差,众人都心知肚明,然而这次太子出发之前,皇帝却板着脸再三叮嘱,这事若办的不好,必定要严惩太子。

    这可不就是明摆着要让他犯错,好给二皇子未来铺路?

    朝臣们不敢明说,然而哪个心里不是跟明镜一样,知道这趟三皇子回来,太子之位便要换人了。

    然而——他们却似乎都没有想过,若是太子完成了捐输,完成的很好,那么如何扒掉他的太子之位呢?

    太子刚到淮水,便不显山不露水的凑到了一百万,尽管如今在高岩看来,这不过是因为他的太子身份让盐商们给了面子。

    然而又不是人人都能亲临淮水——比如那疑心病颇重的皇帝,不就是派了四皇子到淮水,想探探太子这一百万两的虚实?

    高岩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想了一圈儿,似乎是真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他是进宫面见了皇帝,也的确听着还在病榻之上的皇帝亲□□代了一些事情,但那都是在四皇子刚刚出发后不久。

    等到他真的领旨出发的时候,皇上却已经是并重,交给他圣旨的的确是二皇子。

    想到这里,高岩不禁感到了一丝担忧。

    他的官职是禁卫军副统领,虽然有个“副”字,但因为统领是个功勋官职,通常并不真正的管理禁卫军,因此可以说他就是皇帝身边最重要的护卫军。

    然而此刻,他却领旨离开了皇宫……

    二皇子现在是断然不敢对皇帝下手的,他根基还未稳,若是真的做了什么,恐怕就要担了个不好的骂名。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会趁着皇帝生病做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自古以来,天家权力之争最是残酷,此时谈什么父子、兄弟,都像笑话一般……想到这里,高岩也有些忍不住为京中的皇帝担忧了起来。

    李舜翊见他表情几经变化,深知自己诱导得当,已经让高岩往不太好的方向想去。

    于是他也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甚是担忧的模样。

    “高大人,不瞒你说……虽然我到了淮水之后 ,堪堪催缴了一百万两捐输,但实际上早已经同盐商们商量好,若是把他们打掉水匪,他们自然愿意多出一些,虽然这剿匪一事,四弟的功劳更大些,孤是无能了些,可好歹也是孤派人事先探查好了水匪行事的风格做派,这才让四弟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今浅浅算来,离京也一月有余,对父皇甚为挂念,又听高大人说父皇龙体欠安,实在有些心焦,想要尽快返回京城,至于这捐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凑齐三百万两。”

    高岩一愣,皱眉看向李舜翊,沉思了片刻。

    皇子之间有所争斗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他高岩不想管,也不会管这些事,只一心终于皇帝——至于未来的皇帝?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活到那个时候,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做甚?

    “你说。”高岩沉声开口,看着李舜翊的目光稍稍有了些变化。

    之前,好像是他太看清这位太子殿下了。

    虽然的确是无能了些,但好歹也在太子之位上坐了这么久,应当也是有些想法的罢?

    李舜翊微微一笑,“想来高大人也听说了,这水匪困扰淮水城已久,却没想到水匪竟然是巡盐御史的势力……目前巡盐御史已经伏法,等待着押解回京,这样的人合该游街示众……然而他在这肥差上任职多年,家底肯定是颇为丰厚,这部分钱财,不可充入捐输之中吗?”

    高岩一愣,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但立刻又皱起眉来,“殿下此言差矣!那巡盐御史贪赃枉法的部分,也应当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难道他贪污来的,却也不是盐商的钱吗?”

    “盐商的钱不也是朝廷的钱!”

    高岩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一句,却让李舜翊挑起了眉毛——“高大人,慎言呐……”

    这话其实说的不错,但总不该是朝廷命官说出这种话来。

    高岩也自知失言,神色有些讪讪,但他面对李舜翊却是分毫不肯让步,“臣此言的确是有些偏颇了,但殿下更应该比臣知道,这巡盐御史抄了家,家产自然是要收归国库,怎可充作捐输?莫不是殿下想借此逃避未能缴齐捐输的惩罚?!”

    李舜翊自然是不怕什么惩罚的,他早已经将银票给了封祈峥,这笔钱无论如何都能筹齐,他只是想试一试高岩,看看是否需要多安排一招后手。

    如今看来,之前倒是他小看了这位禁卫军副统领,他倒是真刚正不阿,甚至没有提出借机中饱私囊。

    然而越是这样,李舜翊反倒越发的欣赏这人,觉得他很有拉拢的价值。

    李舜翊弯了弯嘴角,“方才不过是同高大人开个小小的玩笑,高大人当真是正直不屈,实在是令孤佩服……哈哈,等回了京城,孤也会在父皇面前,多为高大人说两句好话的。”

    高岩冷哼一声,“高某人忠君为国,不需要太子殿下美言,殿下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这差着的二百万两捐输吧!”

    此时高岩心中也有些转过弯来了,派太子到淮水催缴捐输,应当是皇帝自己的主意,也的确是想让太子这个位置上换个人。

    然而太子到了淮水之后,却顺利的过头,全然不像众人想象的那般。

    恐怕皇帝是真觉得有些奇怪,也想让儿子们互相牵制一番,这才派了四皇子南下查探情况……然而二皇子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若太子真的表现的太好,重新得到了皇帝的认可,那他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就要付诸东流了?

    二皇子想来是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是在难以心安,这才趁着皇帝偶感风寒,又不慎病重之际,急急忙忙的遣了高岩到淮水城,催着他到淮水的五日之内就要将已有的捐输押解回京。

    如此一来,料想那太子无论如何都完不成三百万捐输的任务了。

    至于皇帝病重是否会是二皇子的手笔……高岩实在是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李舜翊却也并不着急,只悠悠闲闲的喝了口茶,笑道:“高大人如此关心我,孤甚为感动啊……不过这除了一个巡盐御史,不是还有个勾结其中的前盐商首总钱炳坤么……”

    高岩又皱起眉头来了,“他若是牵扯其中,这也应押解回京……”

    李舜终于不悦的皱起眉头,“哦?高大人这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愿意留给孤,非要孤落个办事不利的名头了?”

    高岩单纯秉公办事,虽然看不上这太子,但也着实并不想太过于得罪他,正想说两句什么,屋外匆匆跑来一人,口中高呼:“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