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安排二十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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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二十九下。

    初墨书埋头苦读,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了两个半月, 迎来了高三期中考试, 有三年没正了八经考过试的初墨书,字写多了,握笔的手都有点儿抖, 考试成绩差强人意,排位在学校六百名左右,倒数百分之四十。

    就这还是这次期中考数学卷过难,初墨书强行靠数学往上拉了几十分的结果。

    新返聘的班主任周斌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满头白发、眼神慈爱, 是教语文的,平日里课少且闲, 日常就是找同学们谈心。

    期中考试后, 班主任周斌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初墨书。

    初墨书跟周斌面对面坐在空旷的教室里, 初墨书并不拘谨,还有闲心去看窗边红黄夹杂的枫叶。

    周斌翻开了自己的档案夹,和蔼道,“墨书啊,你这次考试的成绩不是很理想,老师了解过你以前是竞赛生, 也签了t大的降分协议。”

    初墨书尊师重道, 话不多, 一个劲的“嗯”跟点头, 肯定班主任的说法。

    “咱们学校历年的本科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一本率是七十八。你只回来读了三个月文化课,能考到这个成绩,很不错。”周斌先是表扬了初墨书努力,他上了年纪,说话很慢。

    周斌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女孩子苍白的脸色跟厚重的黑眼圈,掂量了一下,还是讲了心里话,“老师觉得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更重要,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老师跟你交心说句话,女孩子这辈子要是不图能独当一面,轻轻松松的念书,考个差不多的学校,以后嫁个好人,这辈子平安喜乐的,也挺好的。”

    初墨书含笑,接受了周斌这句劝慰。

    秋风拂过半红的枫叶,飒飒作响,枫树不知道屹立在高中校园多久的时光,枝干蔓延伸长,居然够到了四层楼的高度,晚霞把天边烧的火红,层云迭起,年迈的老人为十几岁的少女讲人生经验。

    “……老师也明白你是有个野心的女孩子,可到了老师这个年纪,见过很多很多考前心态崩溃的孩子。你才学文化课,跟同学们的起点不一样,不要拘泥于几次考试成绩,调整心态最重要,如果有过不去的,就找老师说说。”周斌又讲了很多,说完满意的看着初墨书的反应,挥挥手让初墨书出去,叫下一个同学进来。

    初墨书跟其他同学说完周斌召唤她以后,就回到了课桌前,往嘴里送零食。

    温君复顺手从两人座位中间的杂物筐里又翻了包巧克力,撕好了等初墨书吃完手里那袋,就给她递了过去。

    等温君复从水房打完水回来,初墨书已经解决掉了整块德芙巧克力。

    “怎么了?周斌批评你了?”温君复皱着眉,不高兴的表情写在脸上,“他不知道你以前是竞赛生?”

    初墨书吃咸了,正仰头喝着温君复打的水,让温君复这话问的呛到。

    温君复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责怪道,“你慢点喝不行吗?”

    初墨书咳嗽了一会儿,才回温君复的问题,“周斌没批评我,他安慰我来着,让我别太累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就嫁人。”

    温君复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初墨书已经低头写了半页化学卷,没听清温君复说什么,她疑惑地问,“你喊我?”

    温君复摇头,“没有,你学你的,不用理我。”

    ****

    高三晚自习下课的晚,但是跟温君复还有钱橙三人是一起结伴回家,彼此的父母也都知根知底不太担心,所以也就没人去接送。

    晚上近九点的公交车上人很少,基本上都能有座位。

    初墨书跟钱橙、温君复前后排排坐了一溜。熟悉的城市景观被华灯点亮,缓慢的后置,天空晴朗无云,初墨书昂起头,看见弯月高挂。

    成年人都去缅怀学生时代,有部分原因是,学生时代知道第二天到来的时候,虽然还是无尽的考试卷子,但是有温热的饭菜跟师长同学的关怀。

    而成年后的世界里,通宵工作到第二天太阳升起,还不清楚需求方案能否通过、老板会不会找茬、甲方有没有重新提诡异的要求、同事之间勾心斗角能否避开脱身而去。

    缓慢前行的公交车像是在单程穿过时光隧道,每一天都有微妙的变化,从来无法回头,也无法丈量到底哪一天是人生里最开心或者最悲伤的一天。

    凡人无法抵御时间的流逝,唯有在时间之海里奋力挣扎。

    自从晚自习下课晚,回家时候天色全暗以后,温君复就习惯先把钱橙跟初墨书送到楼下,再自己回家。

    钱橙家住在初墨书家前面的楼,所以永远都是先送钱橙,再送初墨书。

    两人会在钱橙家楼下,等到钱橙卧室的灯亮起来,再往初墨书家去,同样温君复也会等初墨书到家开了灯再离开。

    “上去吧。”温君复把肩上背的书包卸下来,递给初墨书,他早就保送了,从前还会拿个包装信息竞赛书,现在则是彻底包都不带了,每天毫无羞耻心的强行帮初墨书背粉红色书包。

    初墨书接过书包道了“晚安”,转身往家走。温君复懒散的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注视着少女的身影,目光如同丝线般,包裹着少女的背影,到她进了门洞消失在视线里,温君复还是站在原处不动,等初墨书卧室的灯亮起来保平安。

    他站了会儿,卧室的灯还是没亮,掏出手机给初墨书发了条消息。

    温君复:到家了吗?

    初墨书几分钟之前就到家了,客厅亮着灯,喊了几声父母都没人应,光滑的红木地板上被砸出了块凹陷。她盯着地面看了会儿,打开了放在茶几上的牛皮纸文件袋。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间,文件袋封口处被棉绳绕了几圈,初墨书捏着文件袋,双手颤抖,花了很大力气才打开文件袋。

    袋子里没有完整的纸张,初墨书捏了捏文件袋的厚度,以手抵住文件袋口,把文件袋倒过来。

    文件袋里是撕碎的纸片。

    初墨书跪坐在地上,顺着纸片的切口随意的拼了拼。

    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父亲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初墨书盯着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微怔,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卧室开了灯,打开窗。

    楼下路灯下,少年还站在哪里,望着窗口,正好对视上自己的眼睛。

    初墨书冲窗外大喊,“温君复!我到家了!”

    温君复放下心来,招了招手表示看见,把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往家走。

    跟温君复报了平安,初墨书回到客厅里,把撕碎的离婚协议书重新装进纸袋里,封好口放回原位。

    这些年来父亲出轨有私生子,母亲为了安稳视而不见,两人不合已久,但永远努力在孩子面前维系感情。

    暗河里的波涛汹涌,终归在某一天席卷到明面上来,估计是父亲提了离婚,母亲不同意还动手砸了东西。

    却因为女儿快放学回家了,临机应变收拾好了一切,换个地方商谈。

    父母都在竭力隐瞒,不想波及女儿,初墨书就算看见了,也只能当没看见。

    ****

    初墨书学到凌晨,才听见钥匙转动开门的声音。永夜难眠,初墨书裹着被子拿背诵手册背背语文课文,恰好应景的背到了《氓》,“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把脸埋进膝盖里,所有的委屈都随着低声哭泣,在静谧的午夜里宣泄而出。初墨书也曾经无数次的想过,父母能真的和好如初不再貌合神离,考完试以后一家三口外出旅游,嬉笑怒骂皆作人生。

    能做父亲唯一的孩子,不是同其他人分享这份父爱,即便父亲对自己已经很好很好,可七岁那天,见到父亲对别的小朋友笑的时候,隔阂就已经横断在心头,无法拆除。

    初墨书辗转反侧了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床,母亲备好了早饭,留了字条说先出门上班了。初墨书吃不下,路上在超市买了只面包挤公交往学校去。

    路上都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飘。

    坚持了早自习跟第一节课后,初墨书终于支撑不住,趴桌子睡着了。

    温君复饶有趣味的把注意力从漫画转移到身侧甜美小憩的女孩子身上,她很少偷懒睡觉,怕是累极了。

    “初墨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物理老师突然点到了初墨书的名字。温君复眼里看着她,心里也想的都是初墨书的事情。

    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物理老师懵逼的看着站起来的温君复,隔了条过道正看杂志的吃瓜保送生韩尘先哄然大笑,带的全班乐了起来。

    前排扭头把初墨书拍醒,初墨书睁开眼,没戴眼镜,视线里朦胧不清,耳畔都是笑声,她无措的想问问温君复怎么了,就发现温君复是站着的。

    初墨书更蒙圈了,用力睁大眼睛,戴上眼镜,仔细的看了眼温君复,更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轮到温君复上课回答问题了?

    物理老师无奈,让温君复坐下。

    初墨书借着累积的教科书掩护,偷偷问温君复,“怎么了?我睡觉被发现了?那不对啊,你怎么站起来了。”

    温君复扭过头不看她,也没回应,耳后染上了红晕。

    初墨书带着困惑半梦半醒的睡完了后半节课,温君复保持着固定姿势看窗外,再回过头的时候,脖子都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