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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西会是如何残破?

    勃艮第人拉不下脸摧残自己的村舍,英格兰人可无所顾忌。

    虽然只有两名骑士,看着马蹄后翻飞的烂泥,对面的英格兰骑兵还是掉头就跑。他们身无寸甲不说,本来就是杀人放火的,没必要跟一根筋的法国骑士硬抗。

    两名骑士追出去以后,法兰西这边最后一个骑手也催马跟了过来。刘氓突然间感到有些激动,有些明了,不由自主扶着树干站起来,呆呆看着百米外的身影。

    那骑手也感觉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后方。

    春雨不知何时停了,景物出濛濛光亮。依旧是黑白剪影,刘氓却感觉那身影能给自己心头带来一丝温暖。

    “亨利,怎么了?”汉娜跟着站起来,奇怪的问道。

    “那就是法兰西的香槟女孩…”刘氓的声音舒缓,温柔,甚至带些梦幻。

    “你怎么知道?”汉娜的声音也有些颤。

    “因为我看不清她的脸…”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苦行

    正午的阳光让四野弥漫水汽,几株苹果树趁机绽放零星的花朵,却让往来的蜜蜂更加茫然。汉娜披风上同样升起淡淡雾气,衬得她小脸异样嫣红,身体如迎风颤动的花蕊。

    刘氓依旧分辨不出色彩,但他能感受到汉娜颤抖。他一边右手握拳举起,一边说:“汉娜,向东走不远应该就是克里斯蒂尼的奥芬堡,你还是去那吧。要是你生病,古德里安会跑过来给我扔手套。”

    汉娜没有回答,呆呆的看了他一会,眼中透出些喜色。“亨利,这一周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你一路从瓦雷泽走到这,看起来很正常啊,就是黑着一张脸,太吓人了…”

    刘氓笑笑不语。他隐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不愿去想。如果说穿越是为了泡公主,那法兰西的香槟女孩就是一种奢望,心灵深处需要补赎的奢望。至于补赎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道山沟里很快就冒出一堆头盔,古纳尔憨厚的笑脸老远就能看到。汉娜打了个寒噤,挽着刘氓的手却松开一些。看着远处舒缓丘陵和平原,她轻声说:“亨利,你是要去希农吧?我要跟着你。不过你要以什么身份去呢?”

    身份?刘氓也楞住了。听到查理退守希农的消息他就失去意识,即使刚才清醒,他也没考虑过这件事情。怎么说也是神罗的皇帝了,居然要个小丫头提醒。笑了笑,他舒口气说:“那就算是一次苦行,作为虔诚亨利会的会长,也应该做个表率。”

    “我看你是想躲着家里那些亲戚,也是想讨好西尔维娅姐姐,她还没有正式修行…”女人就是女人,不管脑子是否秀逗过,都爱说这些八卦话题,汉娜也不例外。

    刘氓听着她的嘟囔却感到有些怪异。

    即便跟妮可等熟悉的女孩嬉笑怒骂,她也显得最为沉静,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往往令他品味良久。

    此时灰色的天空成为主旋律,他也不多想,将她抱上战马,估摸着方向赶往阿尔萨斯伯爵城堡。

    在前期收服各领主时刘氓并没碰阿尔萨斯伯爵,不过他非常识相的宣誓效忠,虽然并未纳入刘氓式高级“容克”体系。

    这件事说起来很可笑,因为阿尔萨斯跟勃艮第王国一样挨着法兰西,以后也可能属于法兰西,他并不想在奥尔良女孩出现之前过多改变英法态势。阿基坦属于个例,美色当前…。幸运的是,他所想见的态势提前一百年出现了。

    第二天,拜别一头雾水的阿尔萨斯伯爵,甩掉汉娜和赶来的妮可,刘氓正式踏上苦行的旅程。他不考虑帝国的展,也不再顾及各情妇的命运,更不考虑各国领主的想法。

    从阿尔萨斯西行就进入勃艮第公爵的领地。与奥尔良公爵长期内斗,这个公爵抛弃安茹法兰西王室投入盎格鲁人的怀抱,他的领地却因此未遭兵火。

    不过这里原本是威尼斯各宗东方奢侈品经由奥地利或巴伐利亚转往弗兰德和英格兰的要地。随着瓦本瑞士通道的开通,刘氓跟阿尔布雷西特决裂,这些商品更多转入法兰西或科隆,或由海路直接转往英格兰,他与刘氓的矛盾也渐渐显现。这也是英格兰劫掠兵马蚤扰阿尔萨斯的重要原因。

    行走在这片土地上,刘氓谨小慎微。一身敝旧的黑衣修士袍,一柄顶端有十字架的木杖,真正有着苦修士的味道。而且他哪怕是夜宿真正黑衣修士控制的教堂,也未表露过身份。

    第四天,他终于追踪到香槟女孩一行人的踪迹。

    他们已经改扮成波旁公国的行旅,面对生死,法兰西人不完全是一根筋。日耳曼化的高卢人热情、傲气,也会变通,只是缺乏耐力的本性不易改变。

    刘氓没想着去结识那个少女。

    一路默默前行,饥渴,劳累,孤独,刘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困苦和平静的心,居然让他久已忘怀的苍狼邀月和爷爷传授的拳术得到修炼,前世一些深刻的记忆也得以苏醒。

    有时他在想,这也许是对这窃据的身体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礼,完成两世灵魂和身体的交融。只是他未曾得到银球的提示,也不知他是不是忘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穿越客。

    在寂静的夜里,靠在山石或树木旁休息,他有时会觉得无聊,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迷茫,这时他就会记起前世一件小事。很小的时候,电脑还是586时代,他接触了一款即时战略游戏,就是大家熟知的帝国时代。

    那还是英文版,他看不懂剧情模式。有一次他尝试了一下,随意进入一个剧情。第一关就冒出两个骑士,可骑士身后跟随的农夫死活不能搞建设。最奇怪的是,那女农夫hp奇高,居然能玩死两头狼。慢慢的,他弄懂了这个剧情,也知道那个农家女叫珍妮达克。

    不知为什么,他就产生一种偏执,反反复复玩那个剧情,总想在倒数第二关不让奥尔良女孩被打落马下。虽然总是失败,他却莫名其妙的执着。一直到电脑更新到双核时代,大制作游戏满世界乱飞,他也没有放弃那款游戏,没有放弃那个剧情。

    偶然认识了一个级大虾,见识到他这莫名执着当然是耻笑一番。可他仍不放弃,直至大虾都被他弄得神经病。终于有一天,大虾联络了几个高手,将这游戏的剧情彻底改变,可刘氓玩了一次,又回到原始版本。他已经明白,他并不是想改变结局,只是享受那份坚持,享受那悲凉感,享受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一些东西。

    此时的欧洲领主越来越不相信手下的封臣,国王自行组建常备军和聘请雇佣兵成为主流,因此刘氓并未见到大规模部队集结或战斗。但这毕竟是敌国领地,香槟姑娘等人谨小慎微,昼伏夜出,一路磕磕绊绊。十天过去,他们终于从欧塞尔南方进入与勃艮第公国相邻的波旁公国领地。

    波旁公爵虽支持安茹王室,跟勃艮第公爵关系也不差,使得这里相对而言属于平静。按照目前的行进路线,刘氓猜测两个法国骑士估计是要带着香槟姑娘向西南直达布尔日,然后西向前往希农。

    无论如何,旅途已接近尾声,对远远相缀的刘氓来说,除了印上沧桑的面容,他也忘记那款游戏,忘记前世的无聊,彻底融入正在进行的史诗。

    虽属平静地区,波旁给刘氓的印象也不是安宁祥和,而是满目疮痍。去年的可怕饥荒同样在这里造成动荡,法兰西的雅克雷(法国贵族对农夫的称呼)起义并不比德意志来的舒缓。

    饥馑和残杀导致劳动力短缺,这个春天对农夫来说尚属过得去,但底层骑士和小贵族只好回归老祖宗的行当—抢劫。短短一上午,法国骑士一行就遭遇十几波大大小小劫匪,不过这些人显然对传说中的香槟姑娘有所忌惮,使旅程显得有惊无险。

    好运气到布尔日嘎然而止。

    一进入布尔日城势力范围内,刘氓就感到情况不对。所见到的城堡如临大敌,农夫则显出逆来顺受的绝望,对他这个假修士异乎寻常的慷慨。疑惑下,他利用假修士的身份截住一名貌似传令官的轻骑兵,终于搞清状况。

    英格兰切斯特伯爵、康沃尔公爵、威尔士亲王爱德华从波尔多登陆,带兵一路劫掠,目前已行进到距布尔日不到一天的路程,他的意图不言自明。

    对于这个爱德华王子刘氓早有耳闻。这家伙喜欢穿一身黑色铠甲,热衷于骑士比武,应该就是刘氓前世所传闻的黑太子。可是阿基坦被刘氓霸占,这家伙就无缘阿基坦公爵,他本以为这个黑太子会就此被此世的历史遗漏,没想到他还是踏上独自劫掠法兰西的疯狂征程。

    先不管历史如何运转,对刘氓来说,还有个让他不舒服的问题。爱丽娜和安东为何会放任黑太子在阿基坦的波尔多登陆?想了半天,他记起爱丽娜给自己说过,英格兰王子是她最执着的追求者。现在也只能以爱丽娜一向心软,对这个狂热的追求者不忍动武,而安东将精力都放在图卢兹和伊比利亚这个原因。

    无奈的抛开这问题,他才想起此行目的。香槟女孩一行人显然是要在布尔日休整,而且看起来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但刘氓知道黑太子这趟冒险远征的战果,在这错乱历史的时空中,如果香槟女孩死在布尔日,那他就只剩哭的份了。

    距离香槟女孩一行人足有两公里远,他调动内息一路狂奔,终于在布尔日城清晰可辨时追上了冷清的小队伍。

    对这个莫名其妙追来,衣衫褴褛的苦修士,两个法兰西骑士没有什么戒备,但疑惑在所难免。两人相视一眼,将询问权交给了香槟女孩。这一路,两人对她的观感早已升级到崇敬。

    也许是巧合,刘氓第二次见到这女孩仍是面对阳光。在他缺乏色彩的眼睛里,披着斗篷的女孩慢慢下马,背景先是灰白的天空,后是黑色战马与天空剧烈的反差。他无法看清女孩的脸,斗篷周围明亮却不失温和的光晕掩盖一切。

    “我是法兰西香槟杜列米村的珍妮达克,尊敬的苦修士,你有什么指引么?”

    刘氓不知该如何开口,珍妮达克只好问。让他意外的是,女孩说的是日耳曼语,略带着点高卢色彩。

    纷乱的思绪使他听觉也有些偏差,他感觉女孩的声音略显沙哑,飘渺不定,不是经由耳朵传入脑海,而是直接在心头轻轻拂过,就像脚下田野无声的叹息。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兄弟查理

    “杜列米女孩,我是…,我是查理的兄弟…。英格兰的威尔士亲王爱德华已经劫掠并焚毁了佩里格、利摩日等城市,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布尔日。杜列米女孩,你们应该是前往希农,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再布尔日停留,否则会困在这里,甚至…”

    黑白的强烈反差让刘氓不愿长久注视,他边说,边将目光转向两个法国骑士。

    或许是觉得自己不配冒充苦修士,或许不想欺骗这个女孩,他模糊的说自己是王储查理的兄弟。但他没注意到,他说的是法兰西宫廷用语,偶尔又加入日耳曼语单词,使得语法非常混乱。

    珍妮达克没有立即应答,刘氓也不知道她的表情,但两个法兰西骑士立刻变了脸色。对法兰西贵族来说爱德华可谓是凶名卓著,在前期阿让胡、克雷西等不少战役中这个王子为他的父亲亨利立下汗马功劳,也就成为法兰西骑士的梦魇。

    “杜列米女孩,我们也觉得附近有些异常。这位尊敬的苦修士说的对,我们应该绕过布尔日,立刻前往希农。”接受神启的事情只有教会能评判,两位法国骑士对这农家女孩的称呼问题也感到头疼,干脆使用了刘氓的称呼方式。

    珍妮达克依旧保持沉默。刘氓心神恍惚,两位骑士焦躁不安,十几个步兵窃窃私语,气氛有些憋闷。

    半响后,她终于说:“我去希农见王储是为了法兰西。我不认识爱德华,但我知道,如果看着布尔日被劫掠,我们就不用前往希农…”

    经历最初的茫然,刘氓已经接受珍妮达克就在自己面前的现实,只是仍感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或别扭,特别是声音。

    女孩的香槟-洛林日耳曼土语并不优雅,甚至没有高卢语的饶舌婉转,可传导方式仍然像是不通过耳朵直达心灵。而她的话更让刘氓感到惭愧。

    这次黑太子进兵跟刘氓前世所知的情况不同。

    王储查理已经失去包括巴黎在内的北方领地,法兰西传统的加冕地兰斯业已失去。此时黑太子在背后插上这么一刀,珍妮达克能不能拯救奥尔良也就无所谓了。

    两名骑士明白了这个道理,眼中都出现震惊的神色。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跳下马恭敬的示意珍妮达克上马。

    珍妮达克摆手示意一下,继续说:“尊敬的兄弟查理苦修士,我记得在阿尔萨斯好像见过你,你是来指引我的么?”

    刘氓抬头看着木杖顶端的十字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对兄弟查理这个因语法而造成误解的称呼则是无奈。

    这就是叶公好龙么?

    珍妮·达克出现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甚至长久以来他都在回避英法的百年战争。此时两国都已精疲力竭,他占据阿基坦和阿尔萨斯,只要稍微用些力气就能坐收渔翁,可他从未这么想过。

    顺着十字架看看灰色的天空,刘氓摇摇头,又点点头。环境和条件都已大幅度改变,他无法预测结局,也不知道自己参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何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局。这不是游戏,没有固定的程序,没有重复的机会。

    珍妮达克不再说什么,转身上马奔向布尔日。等她转身,刘氓才注意到她上马的动作十分笨拙,甚至连如何应对骑士的尊敬也不知道。

    这是一个农家女,不是么?刘氓默默跟上去。

    布尔日城主是波旁公爵长子,对珍妮达克的到来,他表现出相对于农夫来说足够的尊敬,对她所说协助防守的话却无动于衷,略问几句就忙于跟臣属进行无聊的法兰西式讨论。

    按照刘氓的估算,等他们讨论好周围贵族和骑士的征召和位次问题,布尔日城早就化为灰烬。

    刘氓一直跟在珍妮达克身后,静静观察女孩的一举一动。他现,女孩对宫廷的奢华极不适应,刚进门时仿佛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光滑的地板。站在一堆衣着奢华,举止优雅的贵族下手,她更显得形只影单。

    “杜列米女孩,虽然战争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罪人幻梦中的审判,是众生末日前的呻吟,可我希望那炙热光芒中的天平永不倾斜,只让那万丈火焰燃烧邪恶…”

    既然已经被误认为是苦修士,刘氓也懒得解释,干脆神神道道一番,打算让女孩以受启示者的身份恢复自信。

    女孩身体猛的僵硬起来,半响后,梦呓般的说:“那火焰更像晚霞,很温暖…。我听不懂…,我找不到自己,是她们让我找到自己…,让我看到火焰中的鸢尾花…”

    刘氓有些晕眩,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一向认为所谓神的启示不过是人们为达到目的而杜撰的借口。听着女孩梦呓般的叙述,他也明白自己感觉奇怪的灰色视野有自己在这世界中需要的道理。

    两人奇怪的举动终于引起贵族的注意,议论声慢慢消失。听了半天,他们大多数眼中透出鄙夷或怀疑的神色,只有布尔日的牧区主教满眼震惊,然后随着女孩的叙述默默祈祷。

    布尔日年轻城主看到了牧区主教的表情,他不动声色观察了会女孩身后刘氓和两名骑士的表情状态,等珍妮达克恢复正常才咳嗽一声,温和的说:“杜列米女孩,我想你没有使用过任何武器,不过你既然说要帮助我们守城,那我还是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他一说完,跟随女孩来的骑士立刻翻译了一遍。刘氓这才明白两个随行骑士的重要性,他们不仅用来带路,还是翻译。他前世的法国直到十九世纪还有三分之一的公民一点不会说法语,更别提现在了。

    克里斯蒂尼在瓦本强制推行亨利式日耳曼语,也不知怎样了。刘氓有些走神。

    珍妮达克似乎还没有完全摆脱刚才的状态,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是一个农家女。看着她的背影,刘氓感觉她有些无助,而自己心中也有些凄凉。

    将十字架挡在自己面前,他用淡漠的口气的说:“我们的城主,你没有说威尔士亲王有多少士兵,都是什么士兵,距离布尔日还有多远。也没说城中有多少士兵,周围能召集多少贵族和士兵,有什么大型武器,粮食能吃多久,你打算让这个女孩独自站在城头么?”

    刘氓使用的是标准法兰西宫廷用语,还带些西尔维娅和大让娜的安茹口音。

    疑惑充满城主的眼睛,他想了半天也没记起安茹法兰西目前有哪个王室成员光荣的成为苦修士。看看同样疑惑的臣属,他恭敬的问道:“这位苦修士,能透漏你的身份?”

    刘氓没有回答,不过珍妮达克恢复镇静,回身听骑士翻译后大声说:“他是兄弟查理苦修士,我的引导者…”

    怎么就变成她的引导者,难道我还要移动鼠标么?虽然珍妮达克回过身,宫殿里昏暗的光线也不影响视野,十字架却让他无法看见女孩的面容。

    也许这样更好,他扶着十字架,低头不语。

    没听说老查理有这么个私生子啊…。

    城主和贵族们同样满头雾水,不过他还是恭敬的说:“杜列米女孩,爱德华王子带领了大约2ooo轻骑兵,4oo多贵族和骑士,3ooo长弓手和一两千步兵杂役,带了十门火炮,以及数量不明的投石机和弩炮…”

    火炮?刘氓想起大让娜的介绍。硝石虽然缺乏,并不表示根本没有,他一路来在勃艮第公国的军队里就现过貌似火炮的东西,现在想来这玩意应该得到君主们足够重视。

    只要有一线可能,人们就会把最先进的科技,最奇妙的构思,最能造福人类的设计,以最快度应用到彼此间杀戮中。

    “这里…,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只能征召3oo名贵族和骑士,还有一百多志愿骑士,但他们好像不愿意听从指挥。至于步兵,我的财政比较困难,除了1oo人的瑞士卫队,雇不起更多士兵。嗯,如果防守,我想我们有几千,勇敢的市民,不过要先把没用的人赶出城外…”城主继续叙述。

    听到这些,刘氓简直无语。即便布尔日这样的中等城市,城主的宫殿也比自己斯图加特的城堡奢华不知几许,这些钱养不起士兵么?

    跟法兰西贵族相比,德意志的土老帽实在不会享受,有点钱也拥在招兵买马彼此争斗中去了。除了教堂和音乐,中世纪的德意志贵族没给后世留下什么像样的宫殿类艺术瑰宝。

    “杜列米女孩,情况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建议?”

    城主的说话声在宫殿中似乎有回音效果,再一次惊醒刘氓的走神状态。抬眼看了一下,身前的女孩不安的倒动一下双脚,略显健壮的身躯也变得有些瑟缩。

    是什么让这年仅十七岁的农家女敢于面对战争,敢于直视生死,仅仅是神启么?刘氓心中又涌上浓浓的感慨,低声说:“杜列米女孩,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战争远比想象中简单…”

    他舒缓坚定的语调似乎给女孩带来勇气,她昂起头看着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有些犹豫,但声音清朗的说:“我们应该勇敢的出城与英国人战斗,我们骑士少,但我们能征召义勇兵,我们会比英国人士兵多…”

    女孩的话音未落,宫殿内就回荡起楡挪的笑声。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灰梦

    珍妮达克的建议实在可笑,刘氓也险些笑出来。

    布尔日城主显然对自己的贵族和骑士缺乏控制力,五六百名骑士更不可能是黑太子远征军的对手。至于义勇兵,缺少武器,未经训练,把他们赶出城与英国人打仗需要的不是将领,而是牧羊人或赶鸭子的农夫。

    但刘氓并不想打击女孩的积极性,她有些无助的身影让他想起奥尔加涅。那个女孩也是十七岁,没有远大志向,却被自己推上血与火的战场…

    她是法兰西农家女,不是库曼铁玫瑰,但她将用两年生命树立一座丰碑。

    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待笑声止歇,刘氓沉声说:“我的城主,杜列米女孩说的有道理…。嗯,布尔日城池不算坚固,经历去年的饥荒,我想也不会有多少存粮,很难坚守下去。如果将妇女孩子赶出城市,市民们更会失去守城的信心…”

    说着说着,刘氓的思路忽然清晰起来,对女孩的建议也不再是善意的维护。

    “我的城主,从勃艮第过来,我现有很多骑士和农夫拿起武器与占领者搏斗。如果出城与英格兰人战斗,我想你会获得更多贵族、农夫的支持与尊敬。至于义勇兵的问题,如果知道威尔士亲王一路上干了什么,他们会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妻儿财产。胜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让自己的臣民知道你是布尔日城主…”

    隔着十字架,刘氓看到珍妮达克的身影慢慢挺直,头也昂起来。与前方阴影中的贵族相比,她披着斗篷的身影更加明亮。

    城主开始不过是出于礼貌听着刘氓的叙述,慢慢的,他的想法也开始改变。至少,刘氓关于胜利不重要的说法很有道理。

    饥馑、暴乱、宗教争端,这些让他对城市周边的控制力大幅削弱。如果以保护者的名义动这次战斗,的确有可能改善领地实质性缩水,劳动力匮乏,权威缺失等问题。

    跟身边的一位年轻贵族耳语半天,城主转身看着刘氓,用坚定的口气说:“杜列米女孩,你的建议让我找回骑士勇气。我将照会布尔日城外所有贵族,授予你组织队伍与英格兰入侵者战斗的权利,并派遣我妻子的弟弟弗朗索瓦伯爵和五十名骑士协助你,优先给你提供武器。”

    咳嗽一声,他继续说:“为了无助的市民,我将带领剩下的骑士和1oo名瑞士佣兵固守城市,在天父的光辉下誓死守卫家族的尊严…”

    刘氓终于忍不住露出笑意。这个城主太可爱了,一张空头支票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不过这些话到让他想起瑞士佣兵的问题。乌里施威茨那帮人跟随加尔文逃亡日内瓦,很快就聚集起一帮不愿失去独立性的佣兵团体。他们凭险而据,甚至将势力范围延伸到勃艮第王国,的确需要认真对待了…

    珍妮达克不知道背后假苦修士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好像也未察觉布尔日城主险恶的用心。她略显激动的感谢城主支持,表示了击败英格兰人的决心,然后就招呼身边两位不住摇头的骑士跟着弗朗索瓦伯爵前去召集那幻想中的军队。

    刘氓茫然跟上去,脑子里却是日内瓦、斯图加特、瓦雷泽等各项事务,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个农家女也许不会有结果。

    半天后,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珍妮达克很快学会了:我来自香槟,我为了拯救法兰西来到这里,家园,战斗,等等简单的本地语言。她执着的走过一个个城堡,一个个村庄,反复说这些简单的话。一开始只有少数人跟上她的队伍,但她毫不气馁,声音始终平静温和。

    黄昏时分,刘氓看着城外的营地无语。

    短短半天多时间,这农家女竟然召集到一百余名贵族和骑士,一万多义勇兵,营地外还有自备武器和食物的农夫源源不断赶来。

    当然,让刘氓无语的不止是珍妮达克的执着和感召力,还有她召集的士兵。贵族和骑士们聚集在一起嬉笑连连,看不出打仗的意思也就罢了,还明显带着看笑话的神态。

    义勇兵,刘氓不认为他们能赶得上里格尼茨城外面对塔塔人进攻的波兰和德意志农夫。唯一强过那些农夫的,就是他们面对死亡时一定会以最快度四散奔逃。热情,容易激动的高卢人缺乏日耳曼人的韧性。

    珍妮达克默默坐在夕阳下,贵族们没有邀请他参与战斗讨论会的意思,混乱的营地似乎也打击了她的信心。看着她光晕中孤独的身影,刘氓叹了口气,默默走到她背后坐下。

    珍妮达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不语。

    刘氓觉得鼻子有些酸,抬头看看灰暗的天空,低声说:“杜列米女孩,那两位骑士应该是忠于你的,你应该先让其中一个去贵族那里打听英格兰人的情况,以及周围的地形,另一个帮助你组织这些义勇兵。”

    珍妮达克颤抖了一下,想要转过身,刘氓低声说:“我不想看清你的脸…”顿了一下,他觉察到这句话很伤人,补充一句:“我只想呆着你背后。”

    珍妮达克愣了半天,还是按照他的话做了。

    “杜列米女孩,你现在招呼农夫,按村子把有威信的人叫过来,让他们自己挑出能战斗的人,以百人队为单位,按照武器分类组成兵团,推举出百人队,千人队领。你要告诉他们,为了家园战死也是一种补赎。对了,让贵族招来附近所有的神父…”

    刘氓并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对这个农家女孩有什么用,他只是这样说了。哪怕这个农家女兴奋的站起来走入人群,他也只感到说不出的萧索,也无意去听女孩沉稳坚定的话语…

    在营地骤然变大的嘈杂声中,女孩派出的骑士从贵族那里返回。站着看了会女孩的身影,他低头对刘氓说:“我是香槟博垂科特男爵的骑士梅西,很感谢你帮助这个女孩。也许这样做没什么用,但我们的确需要希望。”

    刘氓没有回答,继续低头看着十字架呆。

    梅西骑士也不气馁,看着人群中女孩沉稳的身影,继续说:“威尔士亲王大概明天中午到达,他们携带了太多车辆。利摩日城被攻占后,忠于王室的贵族将一路的农夫全部赶进山林,焚毁了农庄,英格兰人并不好过。他们到达布尔日必须度过谢尔河一座桥梁,也许我们…”

    刘氓终于有了反应,低声问道:“撤走农夫和焚毁村庄的主意是谁出的?”

    “说起来是布锡考特勋爵,法兰西的元帅,骑士的榜样。可惜…,可惜阿让胡战役未按照他的计划执行,现在他就被关押在伦敦,没有人打算将他赎回来。”

    刘氓对这个布锡考特勋爵没什么印象,但梅西崇敬的口吻,坚壁清野的稳重战术还是让他对此人产生兴趣。自己正好缺乏这样稳重的将领啊,也许该找机会把他买回来…

    意外话题挑起刘氓对战斗的兴致。看着一队队篝火燃起,他开始思索胜利的可能。梅西等不到回应,叹口气走向不远处热闹的人群,萧索的背影竟然不像是傲气十足的法兰西骑士。

    黑太子这次孤军远征应该怀着两个目的。一是大肆劫掠和破坏,打击安茹家族最后一点战争潜力,二是试探。试探可能分为两个对象,一个是自己的阿基坦,另一个是波旁等南方贵族。有机会他还会尝试一举击败王储查理。

    孤军深入本就是冒险,加上法兰西人坚壁清野的政策,他一定会保持机动性,采取雷霆一击,闪身就走的策略。如果是他进攻的是瓦本,没问题,以动制动,用不了两三阵自己就能将他拖垮,吃掉。可惜这里是一团糟的法兰西…

    再细看一会近处农夫和远处明显经不起攻击的城池,刘氓也想不出个好办法。

    天色已经全黑,可能是看到这些农夫有了点样子,布尔日城连夜打着火把向这里运送多余的简单武器,大多数骑士也参与进农夫的队列组织理工作。听着那一阵阵欢呼或爽朗的歌声,刘氓对高卢人的热情无可奈何。

    等营地的声息变成黑森林模糊的松涛,珍妮达克带着梅西回来。女孩一开始想坐在刘氓对面,走到近前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怏怏背对他坐下。可惜刘氓正在沉思,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近三百贵族和骑士,凑出了一千十字弓或弓手,雷蒙正在训练他们。剩下就是…,就是一万多可以称为长矛手的义勇兵了…”

    梅西并不在意刘氓的沉默,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介绍兵力情况。不过他似乎也没什么信心,说到一半就没意思的坐下。

    火光中,珍妮达克的背影像是在幻动,仿佛随时会隐入深黑色背景。刘氓感到模糊的不安,吐出一口浊气,问道:“谢尔河有多深,除了那座桥,其他地方能过河么?”。

    梅西愣了一下,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宽刃剑,思索着说:“河不深,轻骑兵可以涉水渡过,骑士和车辆不行。”

    刘氓点点头,吩咐道:“明天一早赶往那座桥,一路搜集木料,做尖桩用的。告诉城主,让他把自己的旗帜借给弗朗索瓦伯爵,再把城里所有的刽子手派来。”

    梅西不愿多问,珍妮达克静静坐了一会,轻声说:“兄弟查理苦修士,感谢你。我们会胜利,是么?”

    “一切由天父决定。”刘氓不想再说,裹了裹斗篷,躺下缩成一团。

    “一定会胜利的,我能看到…。骑士,我需要一面旗帜,你帮我好么…”

    珍妮达克的说话声渐渐模糊,可刘氓感觉每一个单词都要在脑海中萦绕半天,带起无数凌乱的幻影。

    这是一个农家女,不是么?

    西尔维娅在干什么?她知道自己帮助安茹家的人,会怎么想…。刘氓慢慢陷入烦扰,却色调单一的梦境。

    第一百四十五章 鸢尾花

    “大军”在行进。或忐忑不安,或意志昂扬,或窃窃私语,除了千把弓手还像个样子,行进中的义勇军跟昨天一样散乱。贵族和骑士却跟昨天不同。他们同样会偶尔窃窃私语,却老实的跟在一面旗帜后面,没有了昨天的傲慢。

    旗帜上不是布尔日城主波旁家族的纹章,也没有华丽的流苏,只有一朵鸢尾花,只有三个花瓣的鸢尾花。

    旗帜在珍妮达克手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