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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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旁是傲然的骑士梅西和雷蒙,随后是步行的假苦修士刘氓和十几个长矛手,周围是弗朗索瓦伯爵等贵族和骑士。弗朗索瓦伯爵手里的确是波旁家族的旗帜,但卷起来横在马侧。

    刘氓又看了一眼鸢尾花。据说那是湛蓝色的,不过他此时分辨不出色彩,只觉得白色和深灰色对比有些刺眼。

    今天一大早,他就是被这面旗帜弄出的动静惊醒。贵族,骑士,赶来的神父都看着鸢尾花窃窃私语。贵族眼中是疑惑,神父眼中是惊讶,珍妮达克表现出刘氓认为不该有的兴奋。

    “法兰西的鸢尾花应该是六个花瓣。”

    当时刘氓对珍妮达克的表现有些不快,闷声嘟囔一句,而女孩的回答让他和周围的贵族、神父一样震惊。

    女孩好像就是等他问,仰头看着旗帜说:“他们给我看了,那个陛下受洗时得到的礼物就是这样…”

    刘氓能清晰记起神父和贵族眼中的不可思议。

    是啊,法兰克缔造者克洛维受洗时得到的礼物应该是神圣的三位一体鸢尾花,不会是与尘俗相同的六个花瓣。

    刘氓一直认为珍妮达克受启只是种虚妄的借口,一如东方受命于天的鬼话。来到这里,他见识了中世纪欧洲农夫的愚昧和虔诚,难以想象他们会以神启作为达到目的的借口。

    这个农家女真的看到了什么?他感觉有些腿软,貌似渎神的事情他干的最多。

    布尔日城距离谢尔河并不远,日未及三竿,“大军”就开拔到河畔。虽然对珍妮达克多了些认可,法兰西的贵族和骑士们仍改不掉内讧的毛病。除了派人打探黑太子的动静,他们不愿提出任何布阵的建议。当然,他们也许是对这只大军实在不看好。

    刘氓有些利用忙碌掩盖心中不安的意思,这个不知所措的农家女也让他生出呵护的**,想做些什么。细细查看一会河岸的地势,他开始按昨晚的盘算提出建议。两个多小时后,阵地基本按他的意思构筑完毕。

    他设置的是完全封锁桥头的品字形阵地。五千农夫以桥梁为界分成两个密集方阵,中间空出一条十米宽的通道。随后是一千名弓手,五千名农夫混合组成的长方形阵列,弓手被包夹在中央,正对通道。贵族和骑士则在最后面压阵。

    头两个方阵的农夫大多衣衫褴褛,手中的武器也七长八短不成体统。他们正对河岸方向是一排扛着门板的所谓盾牌手,前方和左右两侧都挖了壕沟,壕沟旁密布尖桩。他们与第二阵列之间也挖掘壕沟,布设尖桩,仅仅留了个两米宽的口子,使这两个方阵看起来就像被尖桩篱笆包围的两群羊。第三个方阵后方全是牧师和刽子手,看起来像是正要被驱赶的牛群…

    贵族和骑士们大多经历过战阵,至少也听说过,刘氓提出建议后他们就议论纷纷,不过没提出任何异议。等刘氓带着两名骑士将阵地大致设好,众人简直无语。

    弗朗索瓦伯爵再也忍不住,见刘氓回来,立即上前问道:“尊敬的苦修士,你这阵地根本无法移动,如果威尔士亲王不从这里进攻怎么办?”

    看看天色,刘氓嘟哝道:“他会从这里进攻,周围再没什么能通过车辆的桥梁。”

    对方先舍下车辆从别处过河,解决我们不就能悠闲过河?弗朗索瓦伯爵气结,不过他那城主姐夫临行前的暗示比较诡异,这些农夫的死活也不关他的事。摇摇头,他继续问:“就算威尔士亲王从这里进攻,阵地安排成这样,我们的骑士如何参与攻击?”

    刘氓沉默半天,低声说:“伯爵,这里留下五十名骑士,剩下的从左面绕出半小时路程,战斗开始后,找机会攻击威尔士亲王的长弓手。面对那些卑鄙的家伙,我们的骑士不会犹豫吧?另外,尽可能联络河那边的贵族,威尔士亲王如果撤退,攻击他。”

    弗朗索瓦伯爵隐约明白了刘氓的意思,暧昧的笑笑,点头应允。他迅派出联络官,去给正在赶来的威尔士亲王下战书,打仗归打仗,礼节要尽到。

    等了不到两刻钟,农夫们或坐或站,少数人居然开始走亲戚串门,三个方阵都开始晃动。

    难道非要用那一招?见珍妮达克仿佛好奇似的在那张望,刘氓有些想笑,更有些烦。一连听了三个轻骑兵的汇报,他终于下了决心,向伯爵借把骑士剑,默默走向前方阵地。

    他的到来只不过让往来两阵的农夫只愣了片刻,随后就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一个金的小伙子手里拿着半块粗面包,憨厚的笑笑,低头想从他背后跑过。

    刘氓也笑笑,然后在小伙子跑过身后一刹那,抽出宝剑,转身挥过他颈间。

    失去头颅的躯体竟然又跑了两步,然后伤口肌肉一缩,鲜血喷泉般射向天空,四散落下,在刘氓的灰色视线中也像是一朵鸢尾花。

    “都回去站好自己的位置。”

    刘氓声音平静的像是地上沙土,可声波散开,所有被击中的人都处于石化状态。他继续向前走,另一个农夫僵立在他前方,满脸的惊恐,却无法移动一步。又是一朵鸢尾花绽放。

    等他走到桥头,远处腾起淡淡的尘雾,黑太子终于如约而至。

    谢尔河这段有近百米宽,但河水深处仅仅过膝,不少地方还裸露出河床。石块搭建的桥梁五六米宽,只在河中有四个桥洞,其余各段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石板路。

    事已至此,想什么也白搭,他转身正要退回阵地后方,珍妮达克却赶过来。他依旧不想看到这女孩的容貌,低头走了一段,然后静静等她来到自己身侧。

    “你…,你这是干什么?”

    珍妮达克的语调明显带着愤怒,这使刘氓听到她的声音更多是通过耳朵,直达心灵的感觉淡化不少。

    错愕一瞬,刘氓差点笑出来。在这一瞬间,他有点明白自己的心态。他一直避免看清这女孩的容貌,避免了解她的情感脾性,仅仅是为给自己心中的丰碑笼罩一层迷雾而已。

    可这些明显是徒劳,他生活在这个时代,他站在这女孩身边。

    黑太子那边已经派来联络官。见到珍妮达克的鸢尾花旗帜只是略显惊异,随即纵马而过,直奔后方弗朗索瓦伯爵旗帜所在而去。

    刘氓不想浪费时间,看看周围一动不动的农夫,看着地上女孩颤动的影子,平淡的回答:“你没看到么?阵地有点样子了。这是战争,如果真的想拯救法兰西,你慢慢会习惯。”

    在游戏中,这个农家女没有武器,只是用马蹄攻击敌人;在史料中,这个农家女似乎也没有杀敌的记载。他是如何面对惨烈的厮杀,恐怖的死亡?来到现实中,刘氓对这丰碑之下的阴影感到疑惑。

    抬头看着珍妮达克的旗帜,刘氓低声说:“这朵鸢尾花的主人克洛维陛下曾经洗劫一座教堂,抢走一个珍贵的花瓶。神甫请求陛下归还花瓶,他答应了。可战利品不是按地位分配,全体战士包括国王本人都必须靠抽签来决定战利品的归属。陛下希望得到花瓶的人能将花瓶归还教堂,可得到的人反对他的做法,还一斧头将花瓶打得粉碎…”

    珍妮达克一动不动,但旗帜随风招展。

    威尔士亲王的联络官驰过两人身侧,桥对面的英格兰人也开始布阵。刘氓仔细观察一会,接着说:“陛下没当场作。过了一会,他认为那名士兵的战斧没擦干净,将战士的斧头摔在地上。当战士俯身捡起斧头时,陛下抽出自己的战斧狠狠劈向战士,说:‘你以前怎样对待花瓶,我现在就如何来对待你!’。”

    说话的功夫,长弓手开始沿着河岸布阵,他们没有将箭矢插在地上,只是从背后的箭袋中抽出羽箭。正对桥头的是骑士和扈从队伍,他们也没有按以往英格兰习惯下马保护长弓手,各类步兵簇拥在他们身后。

    没看到轻骑兵,不过刘氓心中的不安已完全消失。

    “啊…,从那以后,陛下的士兵再没有违抗过命令。”

    刘氓给他的故事加了个结尾就回到阵地后方,珍妮达克仍然静静在马上举着她的旗帜。看着她正午阳光中的身影,刘氓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副很美的画卷,虽然缺少些色彩。

    “我们尊敬的苦修士,你需要盾牌么?那个杜列米女孩就要用鲜血昭示圣子的仁慈了。”弗朗索瓦伯爵看出刘氓是个嗜血的武装牧师,催马来到他身边,善意提醒道。

    “如果她愿意让鲜血跟那些农夫流淌在一起,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不是么?”刘氓平静的回答。

    梅西和雷蒙做不到如此平静,远远望去,长弓手已经弯弓待射,两人催马奔向女孩。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应该的意外

    黑太子的骑兵和步兵突然涌向两侧,让出足有百码宽一块空地。几个步兵推着十个木架来到空地中央,一阵忙碌后,那里腾起淡淡的白烟。此时,梅西和雷蒙尚未赶到珍妮达克身侧。

    在刘氓的视线中,模糊的黑点突然从大桥上方落下。有的溅落水中,有的砸入河岸,着弹点分散的可笑。不过还是有一个砸入左手方阵,不动声色在人群中犁出一道沟壑,另一个在珍妮达克前方三四米处激起一团泥土,女孩的鸢尾花旗帜晃了晃,慢慢倒下。

    刘氓感到有些晕眩,低头看着脚边。一丛小草已被践踏的不成样子,灰色草叶和泥土几乎分辨不清。这时远处传才来火炮射的闷响,然后是阵地轰然而起的喧哗。

    这开始和结束都有些仓促吧?他揉揉额角,盘算起勃艮第王国的事情。既然克里斯蒂尼并不在意,自己就应该借口支持异端而出兵,让那里的贵族宣誓效忠。如此一来,不仅在地中海获得更好的出海口,都灵和热-那亚也就处于自己势力范围内。

    阿尔布雷西特有着足够的学习能力,已经开始组建北海舰队。他又与传统海上势力英格兰和尼德兰是盟友,即便维京海盗骁勇善战,舰船占有技术优势,过远的距离也会使他们处境维艰,还不如先展陆上势力。可惜那里的铁矿、铜矿、皮革…

    周围的喧哗和祈祷声将刘氓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鸢尾花旗帜依旧飘扬,只是它的主人改为站在地上,身侧是死去的战马和两名傲然挺立的骑士。

    “我们尊敬的苦修士,你是打算让威尔士亲王误以为这里就是布尔日的全部实力,用农夫消耗他的箭矢,让他的骑士困在阵地上吧?看来卡佩家族仍然沐浴在天父的光辉下…”弗朗索瓦伯爵不知何时下马站在他身侧,低声说出自己的感想。

    刘氓此时已经猜出布尔日城主和伯爵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误会。他也没必要解释,依旧看着前方说:“如果威尔士亲王撤离时那旗帜依旧在飘扬,你姐夫就该召集骑士,再凑点金币,跟杜列米女孩去希农。”

    弗朗索瓦伯爵也不废话,一面派人赶回布尔日要求援兵,一面命令亲信去督促已经度过谢尔河的骑士。

    吵扰声中,刘氓默默看着远处飘扬的旗帜,静立的女孩。

    威尔士亲王估计是想用火炮瓦解农夫的抵抗意志,不过这玩意本就是用于破坏城墙,对付步兵实在没什么效果,特别是对付有了主心骨的农夫没什么效果。

    仅仅两轮炮击后,因害怕自爆腾出的空地重新被骑士和步兵占满,长弓手第二次弯弓。

    这次他们不是玩虚的,三千只羽箭飞蝗般窜起,在刘氓的视线中消失一会,然后化作一片稀疏雨帘笼罩两个方阵的前半段,其中很大一股冲着白色的鸢尾花旗帜。刘氓嘴里干,想转移目光,脖颈却不听使唤,身侧的议论声也瞬间止歇。

    仿佛是看一部迪斯尼的童话电影,黑色阴影纱网般滤过旗帜下的女孩和两名骑士,在他们周围种上干瘪的小麦。无形的波纹以旗帜为中心散开,本已散乱的队列出一声叹息,保持了现有状态。

    大约过了五分钟,长弓手的羽箭没有再次腾起,英格兰骑士却纵马奔上石桥。

    又过了五分钟,前方两个方阵的农夫轰然炸开,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涌向桥头。数十人瞬间被踩于马下,其余的人毫无反应,继续冲击,有不少人还攀上石栏杆纵身跃上马背。

    看着慢慢前移的旗帜,看着仿佛在洪水中战栗的桥梁,刘氓眼前闪现波兰铁匠学徒,不,骑士加洛斯罗·波兰的身影,闪现摩拉维亚圣女高举的木制十字架。

    此时任何阵型都没有用处,刘氓跳上不远处一辆补给车,高声喊道:“法兰西沐浴在天父的光辉下,让我们用怒火把英格兰人彻底吞没!”

    随着神父庄严恢弘的祈祷声,第三个方阵的义勇兵漫过一道道壕沟和尖桩汹涌的扑向谢尔河。对岸,威尔士亲王的阵地左侧,一座残破的村庄后突然激起烟尘,一群骑士晃过村旁的小树林卷入长弓兵阵列。

    眼前的一切让刘氓有种暖洋洋的快感。他转身一看,见弗朗索瓦伯爵还处于目瞪口呆状态,就笑着说:“我的伯爵,你要不想去会晤威尔士亲王,就把战马借给我用吧,我不介意在自己修士袍上涂一点高贵的血。”

    “啊?是啊,啊,不必了,多谢…”弗朗索瓦伯爵语无伦次,咔嚓一声放下面罩,拨马就跑。剩下五十多贵族和骑士唯恐落后,赶着上天堂似的紧随而去。

    等怒涛卷过谢尔河,刘氓沸腾的血冷却下来。这是高卢人的战斗,不是德意志式样。他早已学会不将希望寄托于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否则就会兴也勃然衰也忽。

    原先的阵地已显冷清,散落的尸体和呻吟挣扎的伤兵越靠近河岸越密集,除了神父接受告解和傅油的身影点缀其间,再无人关注。珍妮达克的旗帜并未随着人群过河,见旗下围着几个人,他摇摇头,还是赶过去。

    雷蒙正在清理马铠上的箭矢,看起来伤损并不严重。虽然处于长弓射程内,尾羽的阻力使箭矢积蓄不了多少势能。身无寸甲的女孩则不同。走到旁边,刘氓现她肩膀上扎着一支羽箭,正随着她的呼吸剧烈颤动,而梅西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她需要铠甲,哪怕结尾中这会作为点燃柴堆的借口。

    仰脸看看满是窟窿的旗帜,刘氓才明白,除了运气,长弓手用鸢尾花旗帜做定位也是女孩没倒下的原因。箭矢大多落在她身后。

    随手扭断她肩头的箭杆,刘氓低声说:“杜列米女孩,继续向前走。让弗朗索瓦伯爵尽量把战利品分给参战的义勇兵,如果不能为安茹卡佩家族的法兰西战死,他们还要生活,即便战死,他们的妻儿也要生活。”

    鸢尾花旗帜渐渐远去,握旗杆的手仍在颤抖,但没有松落的意思。对刘氓来说,虽然偏差不小,故事已经步入正轨。

    几个骑士正指挥着侍从和仆役在威尔士亲王军队遗弃的炮架旁忙碌,刘氓算是为自己找到留下的借口,哼着歌,踩着满桥的尸体溜达过去。

    威尔士亲王用的也是青铜臼炮,除了装在能调节的炮架上,小了一号,其余跟蒙古人的没有任何区别。至于炮架的作用,刘氓认为这只是体现了欧洲人注重感性的特点。

    火药配比,颗粒,装填密度,石球和炮膛缺陷,一切都使命中率等同于运气,用炮架调节还不如将炮坐在地上靠感觉调节。后座得到控制,那样精度还会高一些。

    转念再一想,刘氓嘴里又开始苦。他明白,自己还是没有摆脱远方宋国人的经验主义思想。可悲的经验主义思想,因为积累经验的人都是工匠,他们因从事奇技滛巧被轻视,被践踏,能将自己的经验代代相传就不错了,哪能指望自己的经验被重视,被研究,最终形成知识体系。

    叹口气,将注意力从炮架上移开,刘氓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修士。他看来是被骑士们从尸体堆里救出的,正掂着骑士递给他的水袋大喘气。

    看到他那显眼的彼得头和灰色修士袍,刘氓走过去问道:“你是意大利的小兄弟修士吧?怎么跟英格兰人…”

    还没说完,刘氓现他脚边有个布袋。捡起一看,里面是黑色的粉末,一股硫磺味扑面而来。看到刘氓的装扮,年轻修士松了口气,嘟囔道:“培根神父非要让我跟着来看看效果,我也没办法…”

    “培根神父?”刘氓不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他太痴迷于炼金,整天摆弄乱七八糟的玩意。他不仅弄出这火药,还弄出一组能看到小东西的镜子…。他说要通过试验找出合适配比,还说要制作出让马车自己跑的机器,制作出自己在天上飞的机器…。哼,就算陛下支持,我看他迟早要上火刑架…”

    小修士死里逃生,显然对培根神父不满意,可刘氓越听越头大,越听越郁闷。难道是自己的穿越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显微镜,火药,飞机,汽车,这是神父还是明家,怎么跟自己的变异达芬奇一个德行?

    刘氓哪知道,列奥纳多·达·芬奇没有变异,罗杰·培根在他前世的确生活在十三世纪中晚期,这倒不是他穿越造成的错乱。要说错乱,那也只是英格兰的国王提前一百年重视起这异端的炼金术…

    又问了几句,刘氓得知威尔士亲王这次只带了两磅火药,除了十门臼炮,还有些火箭、火铳之类的试验武器。依旧,刘氓不知道这些东西并不违背前世的历史进程,而是全部归结于自己的穿越。

    他烦躁的满地乱转,脑子还没凉快些,一辆精致的马车在骑士护卫下缓缓驶过。车上的纹章他有些熟悉,但绝不是英格兰贵族的。正好一名骑士好奇地走过来查看火炮,刘氓随意问道:“马车是谁家的?”

    骑士跟弗朗索瓦伯爵一样怀疑刘氓是哪个陛下的私生子,闻言恭敬的回答:“阿基坦女公爵,车里好像是她的女官。”

    第一百四十七章 背面

    布尔日狂欢到入夜还未休止,他们有理由这样做。威尔士亲王手下二百多贵族和骑士被俘,所有战利品被缴获。最重要的,他的三千长弓兵死伤殆尽,活着的也被剁去食指和中指。而他本人带几十个贵族和一千多轻骑兵落荒而逃的故事也会被当作骑士反面教材广为传颂。

    刘氓默默坐在宫殿圣堂内沉思,他没有思索爱丽娜和威尔士亲王可能不可能的关系,而是考虑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虽然二者都没什么意义。

    法兰西贵族永远讲究风度和情调,即便是圣堂,也装饰的华丽无比,不过在他眼里这就是庸俗,这让他肯定自己的审美观还未改变。

    一个宫女敲了敲未关的屋门,轻声说:“尊敬的苦修士,杜列米女孩情况不好,也不让人治疗,她只说想见你。”

    刘氓这才想起珍妮达克受的箭伤。女孩被安排在仆役居住的房间,即便让这座城市免于毁灭,未得到教会肯定,她仍然是不值一提的农家女,一如她将面临的结局。

    女孩已经昏迷,但她趴在一张椅子上,保持祈祷的姿态。她身边站着几个贵妇,脸上是浓浓的伤感。见刘氓过来,其中一个赶紧迎上前介绍女孩的情况。听她自我介绍,刘氓才知道她就是城主的妻子,这让他心头有了点暖意。

    他示意城主妻子剪开女孩肩头的衣服,上前查看了一下。伤口处已经红肿,应该紧紧包裹箭杆的肌肉已松弛。看了半天,他才觉自己一向依靠小丫头妮可,面对这简单的创伤居然束手无策。他感觉自己刚才也许想偏了,即便别人有了别的想法,也只能说自己不负责任。

    叹了口气,他一把揪出箭杆,然后不管众人的惊呼,掏出一把平日吃饭用的银刀清理起伤口。女孩痛呼一声醒过来,听到他的招呼,紧攥椅子把手,愣是一声没吭。

    装模作样祈祷一番,又给伤口撒上特制圣水,刘氓才示意城主夫人包扎伤口。在他的意识中,已经举旗帜,这女孩只会因背叛和烈焰死去。

    走到门外,刘氓突然听到哭声。愕然回,珍妮达克正抱着城主夫人的腿失声痛哭,而后者正轻声安慰。

    他感到头有些懵,有些搞不清状况。看看一直站在门外的梅西和雷蒙,两人眼中只有焦急。

    刘氓默默走出城主的宫殿,漫无目的在夜色中转了一会,最后还是走进一座教堂。看到黑色修士服,他差点笑出来,没想到自己不怀好意创建的修士会居然挺受欢迎。

    盯着他斗篷下的山羊胡子,本堂神甫犹豫着问道:“您是会长吧?刚才一个瓦本来的兄弟找你,现在去了城主宫殿。”

    刘氓揭开斗篷,正要说话,修士点点头继续说:“还有两名女士,安排在教堂旁边,我带你去。”

    来的是汉娜和妮可,两人依旧披着厚重的斗篷,一副远行的坚定样子。见他进来,妮可眼中露出惊喜,然后乖乖低头不语,汉娜则兴奋的说:“亨利,你现在的样子好酷!我们要跟着你,这可是传说啊…”

    好酷?传说?刘氓心中一颤,久远的记忆泛起。他恍惚片刻,笑着问:“为什么这样说?”

    “这样说?”汉娜有些疑惑,然后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过去按在椅子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才痴痴的说:“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了。你的脸被风雨打磨出坚韧的印记,眼神坚定的像阿尔卑斯的雪峰…。哎呀,有点凉飕飕的,反正英俊的不得了…”

    原来是冰凉啊,刘氓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现这个小丫头基本上摆脱了疾病的阴影,他也满心宽慰,笑着拍拍她的小脸,宠溺的说:“我的小汉娜,看来你读了不少诗歌啊,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还是回到父亲身边,或者在斯图加特等我。”

    “陛下,你不是要去希农么?两个让娜女士都已经赶去了,说要见你呢。”汉娜还没回应,妮可闷头来了一句。

    希农,我去那还有意义么?刘氓自己也不知道心境了。他感觉心中的丰碑已经慢慢改变,不止是历史事件,更因为那个冷冰冰的丰碑居然鲜活起来,让他无法再一遍遍尝试不同的战斗,同样的结局。

    “亨利,你还是帮帮那个女孩,帮帮法兰西吧。我们都知道了,那女孩只用一面旗帜就打败了威尔士亲王,不管她能否得到认可,这都是传奇啊,也许很快就能像你在匈牙利和波兰的故事一样被歌手吟唱呢。”

    看着汉娜纯真的眼神,刘氓不知该哭还是笑。傻女孩,这可是拆你父亲的台。想着想着,他忽然现一个问题,似乎是一见到汉娜,他眼前就充满了色彩,遇到珍妮达克时的灰色视野仿佛只是梦境。更诡异的是,这转换如此自然。

    这是穿越综合症么?他笑了笑,轻声说:“故事就是故事,哪怕被歌手吟唱,也改变不了现实的苦难。”

    “亨利哥哥,我可不同意你的观点。所有的骑士都是在传说中长大,只要人们的心一小半跟着传说走,这世界就会像鲜花一样美妙…。嗯,至少你会让这传说更加美好,不是么?我知道你已经帮她了,那就继续么,无论怎样都要让这个德意志女孩影响整个法兰西…”汉娜说着说着就撒起赖,干脆坐在他脚边,拉着他的手不住央求。

    对这个执拗的小丫头刘氓简直没办法,可他还是纠正道:“是香槟女孩,不是德意志女孩。”

    “我不管,反正她说的是日耳曼语,法兰西哪可能出现这样的女孩,我这就让父亲把她的村子买过来。”

    汉娜继续耍赖,刘氓可是吓了一跳。以阿尔布雷西特的面子,买个小村估计还不成问题。反正大家都是亲戚,不涉及原则的领地转让很好办。可对珍妮达克来说就是大问题了,哪怕她属于洛林,以后都可能被法兰西夺过去,属于萨克森就彻底没戏了。

    德意志的法兰西母亲?想想都可怕。

    “好吧,好吧,我继续帮她。可你自己不也能帮助她?还有,法兰西为什么就不能出现这样的女孩?”面对这个越来越聪明,却越来越执拗的小妹妹,刘氓只能认输。

    汉娜嘴角掠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鄙夷,然后怏怏的说:“我能支持她金币,装备,可支持不了你那些鬼主意。要是我支持,这哪里还是传说啊。”

    非要在逆境中求生才是传奇?有能力拯救便是馈赠?古今中外怎么都是这个德行…。虽说不忿,刘氓感到到心情已完全改变,跟这个小丫头聊天越来越轻松惬意,哪怕话题是沉重的。

    这就是亲情么?跟茜茜在一起的感觉有些类似,又有些理不清的差别。也许只能解释为曾经同病相怜。

    “好了好了,我不是答应了么。喻,你还没说法兰西为什么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女孩呢。”

    现小妮可也听得兴味盎然,刘氓继续聊无意义的话题。他没现,妮可眼底有些难以察觉的隐忧。

    “法兰西?可能么,高卢女人连野草都不如。不说了,你们俩甜蜜吧,我累了,要睡觉。”汉娜打了个可爱的小哈欠,径直走出房间。

    刘氓没挽留,小丫头瞌睡特别多,说困就困,再坚持就会两眼直,说不定出什么状况。他也没注意妮可脸上羞涩的红晕,在想汉娜的回答。

    想了半天,他现法兰西的确从未尊重过女人。在这里,女人是玩物,是借口,哪怕是女贵族也无任何拥有权力的可能。更有甚者,他们将女人定义为:粪袋、疯狗,而女巫定义为:易怒,歇斯底里,素食,**,每年有数万女人被送上火刑架。连年的征战,法兰西女人只有两条路:妓女或寡妇。

    这也许是珍妮达克先被贵妇认可的原因吧。衣食无忧,免于成为妓女的危险,她们就有了更多希望。再说,贵族大多不属于高卢人。这也许是西尔维娅跟自己决裂的原因吧,她希望保持自我,哪怕仁慈这个原因属于可笑无稽范畴。

    相对而言,德意志、甚至是维京化和盎格鲁人对妇女更加尊重,女公爵和女王并不少见,甚至不乏强者。也许自己是最不尊敬女性的吧?但这不是高卢习惯,而是东方习惯。

    妮可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乖巧的凑到他身边。刘氓随手将她搂在怀里,拥着她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呆坐半天,他轻声问道:“小丫头,我是不是很坏?她们都很可怜…”

    妮可不知道他为何没头没脑问这个,但立刻明白他指的是哪些她们。揪了揪他的山羊胡子,嘟哝道:“也不是吧,男人都这个样,你还算不错的,最起码没丢下她们不管。嗯…,要不你让她们都住到斯图加特,那样大家都不寂寞…”

    可能么?先不说舆论问题,他的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王国,有大堆事务要处理,只能是天南海北各处一方。

    除非…,除非他一统天下,这貌似更不可能…

    叹口气,或者是觉得跟这贴心小丫头没什么不可说,或者的确有倾述**,他将爱丽娜和黑太子的事情说出来。

    妮可愣了下神,然后坚定的说:“不可能,爱丽娜姐姐我知道。她虽然性格有些软弱,喜欢…,嗯,喜欢贵族的事情…,对感情却是最看重的,绝不会这么做。”

    是浪漫么?妮可说不清楚,因为此时还没这个词,刘氓却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些女人。应该去一趟,珍妮达克即便现在就去希农也会耽搁很长时间。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暂停,去浪漫

    阿基坦在正史中就是一个可怕的大公国,几乎占据法兰西整个南部领土。在刘氓的扰动下,这个公国比他前世历史中小一点,仅占有阿基坦公国,加斯科尼伯国,图卢兹伯国,富瓦伯国,不过这也横贯地中海和大西洋,吞了未来法国四分之一领土。可能造成的结果就是达达尼昂无家可归,《三个火枪手》没戏了…

    目前的阿基坦已算是大公国,但忙于跟纳瓦尔和阿拉贡王国明争暗斗,还被女大公不敢露面的情夫钳制,对法兰西和英格兰事务没什么兴趣。

    阿基坦公爵驻地波尔多本是防御诺曼人侵袭的要塞,这里前有数十公里长的吉隆德海湾,后有连接图卢兹的加龙河,可谓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港口。

    大清早,渔夫正准备出海打渔,农夫正准备照顾领主的葡萄园,水手正准备载着不要命的商人出海,却都被海岸边公爵城堡生的事吸引。

    城堡下方的海岸边突然变成花海,其汹涌之势足有填平吉隆德海湾的架势。近前一看,花海是由上万游吟诗人和孩子组成,他们身上挂满花环,静静站在海岸和海中的小船上。

    大家这才觉周围的山野间少了些什么,原来鲜花都被集中到这里。

    大家正不知所措,花海慢慢从海中开始裂开一道缝隙,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从海水中冒出,静静漂浮上海岸。

    人影站定后,轻轻扬起右手,右侧的花海立刻响起乐音,开始有些杂乱,慢慢汇聚成宏大的歌声:

    “…牧羊的先知分开红海,罪人只能分开花海,他愿用一生补赎,让虔诚感念恩惠。赐予我吧,波尔多最美的鲜花,赐予我吧,阿基坦永远的骄傲…”

    城堡下方,阶梯边神色凌厉的红衣卫队稍显松弛,指挥官嘴角露出些笑意。城堡内,一扇花窗悄悄打开。

    人影前行到空地中央,他一头金,一部金色的山羊胡子,一身金色的铠甲,一件金色花朵编织的披风,唯有手中是鲜红的玫瑰。他后方的裂隙已经合拢,前方的裂隙仍在延伸。将玫瑰交到右手,他一挥左手,左侧再次响起宏大的歌声:

    “圣母之荣在于纯洁,圣母之爱在于无私。他愿用至诚感念无上的光辉,用苦行赎还罪孽。赐予我吧,波尔多最美的鲜花,赐予我吧,阿基坦永远的骄傲…”

    城堡下方,阶梯旁的红衣卫队依旧严整,指挥官却不知去向何方。城堡内,花窗内飘出几不可闻的嗔怪。

    花海的裂隙已经呈扇形延伸到城堡之下,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