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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雪冻结,相互间的明争暗斗少了许多。(顶点小说手打小说)比如,法兰西的查理用一年时间收回布列塔尼,并进一步压缩诺曼领地,名正言顺的将手伸向尼德兰。英格兰的爱德华却像是睡着了,一门心思跟北方联盟及葡萄牙忙乎遥远的蛮荒之地,弄得查理也没了兴致,开始关注起阿尔及尔。大家都忙着进行神圣事业,法兰西不可能置身事外。

    据说,北方联盟跟阿菲利加某些部族展开联合,已经大大削弱马里帝国的实力,在阿菲利加中部设置不少据点,占据一些岛屿。他们到底折腾到什么地步外人无法知晓,只知道北方联盟出售的货物中宝石和毛皮源源不断,实在是挣得钵满盆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开始出手东方的香料,虽然数量不多,却不像是地中海和黑海溜出来的,这就有些奇怪。当然,就那点东西还不足以引起大家注意。

    大家必须注意冬天的寒冷。

    瓦本西边和北边,伊比利亚久经战乱,法兰西和意大利被瘟疫洗礼,北方联盟近年来专注于羊毛纺织,从秋收开始,粮价就不断上扬,入冬后,大家骤然发现,农夫似乎不好养了…

    普罗旺斯等地的领主自不用说,还窝在城堡中,农庄是否有人难以关心。其他领主则纷纷驱逐佃户,给农奴自由,只要有土地,明年还怕没人来耕种?至于农夫闹事,好说,现在不比以前,王室有能力清扫垃圾。萨克森的领主和商人也不着急,粮食还够自己消耗很久,实在不行,瓦本、波兰和奥地利等地不是有粮么?不买给我们,等着烂啊?你们的衣服可在我们手里。

    他们不知道,这些地方也有难念的经。意大利、伊比利亚、摩尼亚,黄胡子要管的地方太多,即便摩里亚、波斯尼亚、瓦拉几亚等地已经能自力更生,他心中该活命的人与别的领主相比实在是太多。

    奥地利,黄胡子撇下东欧不管,腓特烈必须承担起责任。保加尔战事继续,波西米亚乱成一团,匈牙利整合未毕,威尼斯需要供养,麻烦实在不少。原本的铁杆盟友巴伐利亚背叛,腓特烈的麻烦中又多了愤恨。

    波兰-立陶宛,哪怕歉收,他们的土地够多,有罗斯和摩尼亚做屏蔽,他们可以安心经营,因此养活农夫不算大问题,还巴望他们快速增加。可条顿骑士团不是省油的灯,萨克森和波西米亚不断侵扰,他们必须保证大战储备。而且,罗斯人对粮食等物资需求极大,眼见着皮毛、牲畜、矿产和劫掠的东方货物不断送来,辜负别人的期望不太好吧…

    对这些事情,刘氓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只要奥斯曼和金帐汗国没有大动静,他懒得过问太多。大狗熊要塞到斯图加特不过几天路程,快到十二月中,他还在路上耽搁。瓦本、意大利、伊比利亚、东欧等地之间的人员和物资调配,架构梳理;大狗熊要塞、意大利、塞尔维亚、佩列斯拉维茨、摩尼亚各地驻军调动和安置;波尔多、科西嘉、摩里亚和黑海舰队建设,皇家秘密作坊体系调整,维持运作不需要他管,可体系建设只有他能拿主意做决定。

    好不容易在克劳迪娅略显伤感的目光中离开大狗熊要塞,他随即被困在伯尔尼。倒不是有人找麻烦,他自己感到必须做些什么。几年来,瓦本政务体系日趋完善,步入正轨,至少他认为没什么该自己操心的,但皇室财务却惨不忍睹。不是收入亏空太大,也不是玛蒂娜能力不足,而是这财务体系太庞大了。

    不算埃莱诺娜的生意,克里斯蒂尼留下的科隆老人和安娜兄妹就给他创建了一个商业帝国。先不管是不是官商结合,反正这规模和实力大得吓人。另外,皇家作坊虽然很少参与民间贸易,也属于投入多产出少的部门,可定期拍卖的过期技术每一样都价值惊人,今后可能创造的效益更是不可估量。

    现在问题就来了。皇室产业已经形成独立王国,管理却是领主和家族式,显然不合时宜。马克管家年事已高,玛蒂娜独力难支,虽然利用皇室威望吸收了不少人才,却老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玛蒂娜总以为是自己能力问题,好不容易见到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刘氓将瑞士彻底托管给西林根,由他控股的帝国银行总部也设在这里,老伯爵再无所愿,死心塌地成了犬马。当然,伯爵可能还有些心病,却为无可奈何之事。伯尔尼老城变化不多,周边却面貌迥异。除了一个不算大的市场,山丘和空地上全是城堡和围墙高耸的院落来往的人不多,但一个个护卫森严,弄得这里像个监牢群。没办法,随让这里除了银行金库就是铸币厂,要么就是秘密作坊。半个欧洲的金融中心和精细器械出产地,只能是有质量没人气了。

    西林根早已熟悉刘氓的习惯,不大的客厅,简单的饮食,与坐都是威廉?退尔等近臣,刘氓不认识的也是皇室近年来增加的各方面主管。没有任何虚套,将肚子填个半饱,他直接替玛蒂娜将烦恼说了出来。

    刘氓缺少这时代应有的观念。在他影响下,玛蒂娜等人无论在身份还是思维习惯上都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再参合上这时代固有思维,愈发难以走出怪圈。这些虽然跟海德维格等人原因有所不同,庆幸或是悲哀近乎相同。经历这么多事,特别是鲍西亚的事,刘氓已经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左右,或者理解,只能任其发展。

    听完西林根对玛蒂娜等人多就爱褒奖的叙述,刘氓只是鼓励的看了众人一圈,笑着说:“这不怪大家,是我没管好家事。这样吧,皇室建立单独的皇家事务署,下设…,嗯,下设人事、经营、开支、统计、监察等部门,管理参照政务署,用皇室财政负担相关人员和各地机构费用,嗯,不能干涉地方政务,不能搞特权…”

    他说得云山雾绕,玛蒂娜和几个财务官只好硬性记下,慢慢回去研究。他也不管,继续说:“署长由马克管家兼任,伯爵对这些事很了解,就担任副署长。”

    不等西林根反驳,他接着说:“人事和监察等方面去问皇后或玛丽娅公主要人,不给就他们自己管,玛蒂娜负责统计,帝国银行也管着,其余人员大家看着办…”

    他向来是管杀不管埋,众人只能翻白眼。好的是,斯图加特学院开设了相关课程,为皇室服务更是无上的骄傲,不愁找不到人手。面红耳赤半天,玛蒂娜不安的说道:“陛下,我不知道什么是统计…”

    西林根的女儿马蒂尔德早已经是瑞士的实际领主。因为跟这皇帝有过说不清的暧昧经历,见到他,半天都没弄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平时已经有主见和决断的玛蒂娜吃吃艾艾,她到好笑起来,加上心里多少有些别扭,紧接着哼哼道:“是啊,我们伟大陛下的睿智无人能比,干嘛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马蒂尔德说着就莫名其妙伤心起来,也不管场合,抽身就走。玛蒂娜跟她早成莫逆,也多少了解她的心事,想跟出去,又不合适,显得更加局促。

    见西林根摇摇头,刘氓才算记起跟马蒂尔德那点不得不说的事。在心里摇摇头,他还是理理思绪,对玛蒂娜说:“统计,也就是收集梳理皇家事务署重要数字,各机构事务开展情况,从中分析优势和问题,让我…,嗯,让皇后和署长了解各方面状况,好做出决断…”

    虽然还是糊涂,玛蒂娜也不敢多问,又怯怯的低下头。知道无法脱离魔爪,西林根也不矜持,将在座的各位皇室相关主管一一给刘氓作了介绍,顺便让他对自己的财务有个大概了解。折腾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众人知趣的散伙。刘氓倒想拉上西林根和威廉?退尔等人再聊一会,这些家伙却跑得飞快。

    回到给自己安排的起居室,马蒂尔德却在跟佩特拉说悄悄话,搞得自己真是侍女似的。刘氓也懒得琢磨她的心态,见佩特拉情况似乎好些,就默默坐到壁炉旁,进入这一阵非常喜欢的失神状态。

    他这样子弄得马蒂尔德也没了说话兴致,呆坐一会,忽然说道:“伟大的陛下,您刚才说的统计怎么跟你说的参谋部职能有些类似?”

    刘氓没防备,下意识应了一声才算搞清状况。不过他的所有体系都是瞎胡整,哪能说出个道道,看看马蒂尔德眼中的疑惑和别扭,只好笑着说:“是有些类似,但参谋部具有参谋和指挥双重职能,是权力机构。而统计则偏向于情报收集和整理,是服务性机构,可以服务于…,服务于皇帝,也能服务于参谋部,嗯…,也能服务于政务署…”

    他越说越糊涂,马蒂尔德却来了兴趣,接着说:“是么,那就是说,这是个职能和作用很…,很不好说的机构。嗯,我看了,你的参谋部只是安排军队各项事务,画画地图,对情报什么的一无所知。你不如…,嗯,这个统计好像能干点什么…”

    说的也是,政务署建个统计处,让他掌握公国状况;皇室建个统计处,让他掌握财务状况和人员状态;近卫军建个统计处,让他掌握自己军队的状态和敌情,不错,不错。顺着马蒂尔德的思路想下去,刘氓得意没多会,突然跳起来。中统,军统,皇统,再加个裁判所,这玩意…

    爱咋地咋地,重新坐下,看看目瞪口呆的马蒂尔德,他笑笑说:“好吧,玛蒂娜负责皇室财务,看你很有兴趣,我近卫军的统计就由你负责,叫做统计处。需要人手,嗯…,可以从退役猎鹰和莱茵库曼人中挑选。”

    “好,就这样,我随后就给大家招呼。”刘氓不给马蒂尔德反应时间,打个哈欠就脱去披风。佩特拉虽然老是神不守舍,还记着侍女的职责。马蒂尔德愣半天神,还是哼一声上前帮忙。

    躺了半天,刘氓却睡不着,忽然想起洛克赛娜拉,想起她讲的故事。没一会他又觉得心里发凉,鲍西亚永远离去了,爱丽娜已经从心底产生隔阂。他模糊感觉记忆中有谁说过什么,那应该是足以让他恐惧的话语,却一个单词也记不起来。

    不知恍惚了多久,他觉得有人来到床前。醒过神,马蒂尔德站在那里,正默默脱去睡裙。呆呆的看着那略显熟悉的修长身体展现在眼前,他有种荒谬感,又有种哀凉感。

    马蒂尔德眼里是倔强和委屈,一直到这些变成愤恨和羞怒,他才茫然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也许对您来说那只是无聊,可能都忘记了,对我来说却是一生…”马蒂尔德的话让他的模糊记忆开始清晰。的确,对他来说可以忘记。可他对太多人的生命有过太大影响,可以忘却,但不该逃避。

    “我不知道,这也许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寂寞和痛苦。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聊一会。”他轻声说道。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不经意的开端

    第五百五十一章不经意的开端

    刘氓感觉回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解决麻烦。(顶点小说手打小说)皇家财政问题刚刚扔给手下,布雷斯、阿尔萨斯和洛林问题随即缠上身。难道让我在伯尔尼过圣诞?他有足够的无奈,却不能有一丝怨愤,谁让这些都是他的领地。

    阿尔萨斯和洛林还好说。一个面对法兰西和勃艮第公国的难民,一个面对尼德兰等地侵扰。难民问题,他不相信查理会听之任之,毕竟,人口也算此时重要的资源。尼德兰问题,大不了就是商人和行会的小打小闹,闹大了再出兵也不迟。再说,查理还在那虎视眈眈呢。

    布雷斯实在是个问题。他收服瑞士那会是按照前世的记忆占地盘的,哪会去想瑞士还有一小半属于勃艮第王国。可怜的雨果国小力弱,法兰西也不会去好心提醒黄胡子,这件事只能顺其自然。现在查理侵夺了勃艮第王国,问题就必须摆明。

    既然是瓜分勃艮第王国,布雷斯伯爵想跟你黄胡子也不是大问题。可他的领地在勃艮第王国中间,你黄胡子想要块飞地?当然,也没说不行,那法兰西和瓦本之间的领地归属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而且这事还不能光查理和黄胡子说道,勃艮第王国,勃艮第公国,日内瓦,大家要圆桌会谈…

    西林根嘟嘟囔囔说了半天,刘氓只觉得眼冒金星。听着都晕,想出解决办法才叫见鬼。

    见他眼神都开始涣散,马蒂尔德扑哧笑出来,随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揄挪:“我们伟大的陛下那会关心这种小事。他的领地从里海延续到大西洋,随便一个女伯爵领地都比法兰西查理的领地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话音未落,众人都呆住了。是啊,平时大家都没想过这问题,现在算算,还真是…

    还真是够苦的。西林根一开始崇敬,抬头看看这位皇帝,看到的却是鬓角的银发,与当年满脸坏笑意气风发的少年公爵相去甚远。不过是比女儿大不了两岁的孩子,他心里一阵感慨。不过感慨随即又变成无奈。

    作为父亲,他早就清楚女儿那点小心思。从今天的情况看,女儿跟这位陛下关系是近了一些,但女儿的别扭劲说明一切。这到底该希冀还是怨恨?他说不出来,有些事情不是谁能左右的。

    恍惚片刻,他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看看旁边的威廉退尔,接着说:“陛下,还有一个问题。加尔文那帮人通过雨果在勃艮第王国发展了很多堕落的信徒,可以说,已经控制多数居民。他们对陛下非常畏惧,在与我们相邻的山间要地和莱芒湖西北修筑大量坚固要塞…”

    日内瓦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懒得理会,刘氓早已抛在脑后,也未要求西林根和威廉?退尔谋划。他相信西林根清楚自己的态度,这样的话,现在提出来估计是另有所指。

    他不喜欢打哑谜,略想想,直接问道:“我的伯爵,日内瓦的事情跟布雷斯有关联么?”

    西林根笑起来,然后平静的说:“陛下,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未尽到职责。布雷斯伯爵应该很长时间没觐见陛下。我个人认为,他之所以倾向于效忠陛下,跟日内瓦有很大关联。他是个虔诚的贵族,无法忍受加尔文那帮异端。而那帮人也处处跟他作对,加上别的原因,他很难在维持自己的领地。陛下,布雷斯是靠近您领地的山地,中间只隔着日内瓦…”

    这下刘氓约略明白西林根的意思。以前英诺森在日内瓦问题上黑了一把,弄个模棱两可,让他无法用铲除异端借口下手。现在问题解决,自然能顺理成章的收拾。

    看看西林根认真的眼神,他心里一阵苦笑。西林根的忠诚他满心感喟,可事情已经和当年不同。普罗旺斯和勃艮第王国已经被查理占据,他再费心思弄那么个突出部有意义么?所顾忌的只是布雷斯伯爵。对熟人,对求自己帮助的人,他一向拉不下脸。

    他低估了西林根的眼光,也不了解形势,看出他犹豫,西林根继续说:“当然,这些应该是臣子的职责,不该劳烦陛下。但是…,实际上,查理对日内瓦同样没有好感。陛下,西尔维娅等主教路过时曾提起这事,皇后随后会与您商量…”

    这话让刘氓有些害臊。的确,他对自己公国关心太少。不过他也因此来了兴趣,问道:“是么?具体是什么情况?”

    西林根笑了笑,解释到:“加尔文那帮人不仅在勃艮第王国发展势力,也将手伸到了波旁。包括不少实力贵族在内,那里信奉加尔文教派的人不在少数,法兰西人将他们称为雨格诺派。陛下因该知道,他们宣扬在人世间建立千禧国度,人人成为神仆,自然不把贵族和君主放在眼里…”

    刘氓摇摇头。这种事别说查理受不了,他同样受不了。进一步说,这对查理不一定全是坏事,可以利用这件事打击波旁公爵,确立王权。他估计早想联络了,碍于自己出了名古怪,才通过西尔维娅和胡安娜试探。

    想了半天,他问道:“除了在塞尔维亚轮战的士兵,阿尔卑斯猎鹰基本都在家,你们有把握么?”

    见西林根和威廉?退尔交换眼神后同时点头,他吩咐道:“这件事西林根全权负责,威廉?退尔指挥具体战斗,将大致方案和所需物资呈报给我就行了。嗯,死硬的解决掉,剩下的最好交给查理…”

    已经有了原教皇国战事先例,刘氓开始逐步放手。摊子越来越大,他事事参与很不现实。两人多少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略说说相关准备情况和打算,西林根回头看看站在门口的侍从,笑着说:“陛下,门口是斯蒂芬?威廉,啊,就是威廉的儿子小吉米,不知道陛下是否记得…”

    刘氓一愣,看看,这侍从十五六岁的样子,果然跟威廉?退尔有些像,但跟他记忆中差了老远。想起当年在这里“教训”一帮小家伙的场景,他不禁有些沧桑感。不过五六年,自己却像是老了…

    “哈哈,当年的小吉米已经是威武的侍从,的确没认出来。”招呼吉米上前,刘氓问了几句,又提起当年的小家伙。

    斯蒂芬?威廉一开始还有些腼腆,很快就显出父亲的无赖劲,哦不,大方劲。经他一说,刘氓才知道,当年的小家伙大多在斯图加特,有些被皇后或朗斯洛特介绍给亲近贵族做侍从,有的在斯图加特学院学习。在这里的除了他,还有他表哥,也就是他现在母亲黑德维格的侄儿威廉?毛瑟。

    记忆和相互关系进一步贴近,让城堡显出融融的家庭气氛,但刘氓不可能再停留,等斯图加特再次派人来“请示”,他只能踏上行程。不管出于习惯还是喜爱,斯蒂芬也成为他的侍从。刚走出城区,小家伙突然说道:“陛下,我表弟毛瑟很喜欢火炮,他只做了一些小玩意,就在附近,不知…”

    刘氓笑笑,没辜负他的期望。

    斯蒂芬所说的地方在他家附近,是建在小山谷中的一排平房,旁边还有类似水磨坊的建筑。来到近旁,他就听见水磨坊中传来嗤嗤声,进门一看,楞住了。

    里面都是些水动车床等设备,跟科西嘉的几处秘密皇家作坊相差无几。不过,刘氓虽然不懂,也能看出这些设备在飞轮铣床等设置上远比皇家作坊的复杂精密。一个年轻人正在工作台前作图,从乱七八糟堆放的图纸和工具可以看出,这不仅是个工作间,也是设计室。最关键的,这些怎么跟他前世记忆中的场景有些类似…

    他晕乎,威廉毛瑟更晕呼。这小子完全失去当年的别扭劲,一副腼腆的小工匠架势。不过,等刘氓问起他正在进行的工作,他立刻显示出自信,滔滔不绝说起来。小家伙这一说,刘氓眼珠子彻底掉下来。

    威廉?毛瑟是斯图加特大学占星学院几何教室的学生,教授除了一些神学家,还包括达?芬奇这样的好事者。最雷人的,茜茜公主居然也是客座教授,指导研究的内容虽然隐晦,却明摆着是以阿基米德理论为基础。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斯图加特学院分科越来越精细,这占星分院可谓天文学集大成者,以东方《灵宪》等天文地理纲领性著作为指导,结合前希腊和东方的基础学科,在研究方向上已经远远超出时代,甚至部分超越了刘氓前世的天文学。最起码,在理论上,他们认可道家的宏观相对论,直接越过日心说,进入无心说和宇宙爆炸阶段。

    可笑的,这进一步让大家,起码是斯图加特核心神学家确信主的力量无所不在,为神学提供佐证,得到教会支持…

    不提这些,威廉毛瑟偏向于实际应用,喜欢的是部分机械力学的研究。而且研究内容进一步雷翻刘氓。

    “陛下,我的老师研究过多种火炮,虽然陛下…。嗯,陛下,您看,英格兰和萨克森都在研究火门枪。啊,虽然有培根博士等学者,但他们显然不可能与我们相比,您看,这是我试制的一把火门枪,达芬奇老师…”

    我就想把你的老师捏死。刘氓一开始听到火门枪还没在意。那玩意说白了就是小型火炮,小型的威力欠佳,大型的至少需要两个人使用,而且点火困难。可威廉毛瑟这把火门枪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的火门枪已经用枪托替代了尾杆,有准星和照门,身管尾端是有凹槽的枪膛,可以加入带有火药池的子铳,后面还有击锤…

    怕他不懂,威廉毛瑟又解释到:“陛下,我发现您作坊生产的罗马火柴靠打击也能引燃,因此在这个小窝里设计了一个凸台,只要用这个带发条的小锤打击就能引燃火药…”

    很快你就发现这玩意下雨天不能用,就准备发明底火吧?刘氓连苦笑的劲都没有了。威廉?毛瑟,不是跟他前世那个步枪之父同名么?看来这时代已经彻底混乱。

    这威廉?毛瑟的出现是因为他在改换外衣的情况下,给自然科学研究大开方便之门。不说这小子,科西嘉作坊的秘密足以让时代再前进数百年。这些东西他暂时还能控制,随后呢?其他国家呢?细想想,他给这世界带来的不止这些。

    自然科学的发展还是小事,生产和流通方式改变才是大问题。各方势力都在拓展海外地盘,寻找贸易之路,新教旧教,议会与君权,东方与西方,各种矛盾也凑齐。有需求就有发展,用不了多久,火门枪变火绳枪,然后变燧发枪,根本不是他能阻止的。而且,随着职业兵普及,哪怕不用火绳枪,骑士阶层也该滚落马下了。

    也许,自己的想法也该变变。他心中苦笑,勉强鼓励威廉毛瑟一番。但他能看出来,自己的鼓励对这充满创造精神的孩子是多么虚伪。

    第五百五十二章 阿尔萨斯

    第五百五十二章阿尔萨斯

    今年冬天的确冷于往年。(顶点小说手打小说)穿越伯恩北部的山峦,以往因梵风而温暖如春的莱茵河谷地也是白雪皑皑天寒地坼。刘氓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一次小冰川时期。瘟疫、灾荒、战争,按照东方天人感应理论,这将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而他显然加速了这一进程。

    斯蒂芬见闻很广,跟他聊了一路,刘氓才发现北方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而自己忙于东线战事,对这些几乎一无所闻。别的不说,在战争形式上他似乎已经落伍。

    他以前听腓特烈提起波西米亚的战事。奥地利和巴伐利亚联军近年多次与胡斯党人发生大规模冲突,一开始还能占据上风,然后每况愈下。

    按照斯蒂芬的介绍,胡斯党人的武装大规模使用火器。在野外战斗中,他们以战车为依托,用轻型火炮、火门枪和十字弓组成火力网对抗骑士和轻重骑兵,取得丰硕战果。而且这一战术越来越娴熟,火器也发展迅速。

    在他们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领主开始重视各兵种配合,突出火器作用。北方联盟在阿菲利加与马里帝国战斗中就大规模使用火门枪,葡萄牙、尼德兰当仁不让,法兰西也开始进行尝试,骑士们广泛的抱怨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至于萨克森,胡斯党人背后就是阿尔布雷西特,波西米亚就是他的武器试验场也未可知…

    对此,刘氓没有太大的担心。欧洲使用火器一向因循守旧思想僵化,应该说,应用能力远不如金帐汗国。关键问题是,骑士该怎么办?扎波罗热的惨败已经给重骑兵敲响丧钟,即便他能不断改进铠甲技术和应用战术,又能维持多久?

    “陛下,前面就是弗莱堡,您去哪吃午饭么?”约瑟夫的话将他惊醒。

    晴空,四野银装素裹瑰丽不可方物,但刘氓没有指点江山的兴趣,也不可能抒发北国风光的豪情,虽然他身份足够。他身上只有不可名状的沉重,心中有难以承受的苍凉。

    几十名贵族和骑士静立身侧,威严凝重,战马身上的白雾和霜雪增强了这种感觉。眼角余光扫视一张张坚毅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让这坚毅永存。冰雪覆盖大地,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苦寒中默默期待,不知道能带给他们多少生的希望。

    西尔维娅正在阿尔萨斯西南部处理法兰西和勃艮第王国难民事宜,也不知怎样。他想问问,呆立半天,看看佩特拉乘坐的马车,却轻声说:“我们顺河去奥芬堡,从那里回斯图加特。”

    弗莱堡已经成为法兰西、勃艮第、瑞士和瓦本的重要贸易中转站,交通非常便利。虽是天寒地冻,商旅仍是络绎不绝。只是莱茵河西岸前来的商人不多。他明白原因,当然不会去问。

    虽然行色匆匆,一路的情形多少让他感到欣慰。村镇整洁大方,农夫也因生活稳定显现出从容。很难想象,五六年前,这里还是饥荒之地。

    奥芬堡距离弗莱堡不过五十余公里,道路便捷,黄昏时分他们就已到达。等速度慢下来,可能是想活跃气氛,一名性格比较开朗的贵族侍从说道:“陛下,奥芬堡可能没做迎接准备,您是巴登-巴登伯爵,不如去自己的领地吧。”

    刘氓一愣,然后笑起来。他早就把这事忘了,的确是不合格的领主。不过他在东欧和意大利的领地更多,要是所有爵位都兼领,估计纹章官会活活累死。看到大家的情绪都因自己的笑容提起来,他也不想煞风景,笑着答应。反正克里斯蒂尼在遥远的立陶宛,去奥芬堡也没什么意义。

    跟大家说笑着继续前行,看到略感熟悉的景物,他心底还是有些感慨。当年,他带着于尔根等人正是从这里踏上骑士之路。不管这一路有多么可笑,行为中带着多少卑鄙和荒谬,他正是因为可笑的虚荣一步步融入这世界,走到今天。如果要给这些一个评价,只能说:往事如烟。

    回忆当年跟他一起路过这里的人。托马斯、于尔根等属下都成为一方领主,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女人呢?琳奈在地中海守候,克里斯蒂尼远离故土,艾米莉去了威尔士,狄安娜不知所踪,妮可在斯图加特为他的妻儿操劳。加上在这里遇到的佩特拉姐妹,似乎没有人是幸福的。

    继续前行,莱茵河右岸不远就是阿尔萨斯伯爵的斯特拉斯堡,没人提起这事,他也不会问。天色已经开始暗淡,右手一阵犬吠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扭头看看,不远处,山脚下似乎有人在围捕什么,山上也有人,还不少。他们北面有几个骑手远远静立,像在监视。

    除了灾荒年,不是只有秋季允许领主组织下的围猎么?今年虽然歉收,瓦本农夫还不至于饿肚子吧?那几个骑手像是莱茵库曼人,这应该还不到他们的地盘,来这干什么?

    不用他询问,约瑟夫立刻示意一名年轻侍从飞马过去。没一会,侍从带着那几个莱茵库曼人跑回来。莱茵库曼人可以说全体都是他这皇帝的直属亲兵,因此对他只是尊敬,畏惧感很少。

    一名三十余岁,左臂少了半截的男子明显是老兵,挂着莱茵库曼骑士勋章。他上前施礼说:“莱茵库曼人上河区阿赫恩镇骑士马克西姆见过陛下。陛下,那是奥芬堡农夫在搜捕勃艮第公国逃窜到这里的匪徒。”

    马克西姆回答的干净利落,刘氓却更纳闷,问道:“匪徒?奥芬堡伯爵…,嗯,奥芬堡法庭和城卫队人手不够么?怎么组织农夫围捕?”

    马克西姆目光躲闪一下,低下头,继续说:“陛下,他们说是匪徒,实际上就是避难的农夫。本地农夫害怕他们带来瘟疫,也不愿意他们毁坏陛下和奥芬堡伯爵的山林,这才进行围捕。”

    他显然听说过刘氓的脾气,也够机灵,没听到回应,只好继续说:“阿尔萨斯国防军很难封锁,这又不属于法庭的职责范围,只好由领主们自己解决。大多数人会被赶回莱茵河西岸,嗯,有些人可能会受伤,也可能死去…”

    说话的功夫,东面嘈杂声渐近。扭脸一看,几十个人正簇拥在一起向这里跑,男人、女人、孩子,衣衫褴褛,仓惶绝望。他们身后是环形散开的十几个农夫,衣着不算光鲜,至少能避寒。追赶的人不停的吼叫,配上凶猛的犬吠,法兰西语婉转呼喊和哀求,刚硬的条顿语显得格外刺耳。

    看到他们,法兰西人远远停下,前面的恐惧观望,后面的拼命抵挡几只猎犬撕咬。刘氓原本未觉察的寒意浸入骨髓,心中更腾起烦恶,这跟前世记忆中某些电影场景何其相似。

    看看笼罩在死亡阴影中,早已失去傲气的法兰西农夫,再看看自己木讷的农夫,他无语。

    人首先是自私的,有人就有差别。他能对这些正处于绝望中的人说什么?又能对自己刚摆脱绝望感的农夫说什么?

    一个半大男孩正躲在母亲怀里瑟缩,但孩子就是孩子,仍对他显露出好奇。他感觉灵魂被狠狠地刺了下,躲开孩子目光,拨马继续前行。

    这只是少数,人口就是最大资源,法兰西查理不可能置之不顾。许久,后面喊叫声再次响起,他只能加快速度。天色完全暗下来,冰雪中,他感觉自己就是溃逃的伤兵,在绝望造成的茫然中挣扎前行。等分辨不清道路,侍从提醒,巴登-巴登到了。

    勒住马,茫然看会前方,他忽然想起,在前世,就在莱茵河西岸,霉菌饿死数十万德国战俘,法军残酷蹂躏所有妇女。自私才能生存,有必要内疚么?

    不知道。

    调转马头,向山脚下的朦胧灯光走去。等小镇显现出轮廓,他闷声说:“设隔离营收容。能在我领地安排的就安排,愿意去摩尼亚的给些照顾。嗯,波兰也需要农夫…”

    约瑟夫出奇的没立即回应,半天才迟疑着说:“陛下,那边人很多,可能有几十万,这次瘟疫带来的恐慌太严重。安排问题不大,可冬天过不去。刨去军粮,您储备的粮食和肉类…,嗯,粮价越来越高,多数商人给现金也不愿出货…。瓦本问题不大,意大利还是会饿死农夫和市民…”

    小镇的治安官带着几个民兵迎出来,得知是自己的陛下,惶恐的不知该干什么。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