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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也没理会,跟在闷头向前走的刘氓身后,接着说:“陛下,您可以征集商人的粮食。不过,如果西边的难民得知这一情况,压力会很大。还有,这些农夫很可能在明年逃回去,以前…”
征集粮食?就是抢吧。自己制定的法律,自己不能违背。
就算以紧急状态名义做,商人对瓦本的信任感会受到严重打击。就算他什么都不顾,能救得了多少人?仁慈是以实力为基础的。就算像当年一样不顾实力去做,为了别人臣民饿死自己臣民?
他一声没吭,在从未见过的管家引导下走进城堡。约瑟夫等人识相的不再马蚤扰,可坐在壁炉旁,他反倒希望有人说些什么,哪怕是闲话。
思绪飘飞,他自然的想起佛洛里安,想起闵采尔。这本来是弗洛里安的城堡,这家伙带着千禧国度的梦想去波西米亚,听说还混得不错。
弗洛里安应该混得不错,哪怕历史轨迹改变了,也会继续下去,就像他不能左右这世界。
那是什么来着?对了,前世纳粹的一首军歌就是歌唱弗洛里安的,《我们是盖伊的黑色军队》。至于弗洛里安的女儿费丽达,他早已忘了,也许正在斯图加特女修院默默祈祷。
城堡本就阴冷,这古旧的城堡更是如此,虽然壁炉内火光熊熊,佩特拉还是瑟瑟发抖。但他心神恍惚,半天才发现。看着明显消瘦,苍白憔悴的小脸,他心头升起怜惜,默默拉她在腿上坐下,轻轻搂住她。
过了很久,感觉她不再瑟缩,刘氓问道:“不害怕了吧?”
他这安慰来得太晚,也不合时宜。佩特拉明显颤抖一下,又尽量往他怀里缩缩。
这让他想起阿加塔。“不怕,陛下,在您身边我不怕…”这女孩父亲死在自己手上,却信任自己。那自己保护她了么?连片刻的关怀都没有。
“陛下,我不害怕了。我是您的侍女,不该害怕…”
这次说话的不是阿加塔,而是佩特拉。
想照顾一切,最后就是损害一切。多数人的快乐总会建立在少数人的痛苦之上。也许该随意些,就像当年一样,给别人带来的希望不比现在少。
阿尔萨斯的夜很静。
第五百五十三章 谁在坚持
第五百五十三章谁在坚持
斯图加特,瓦本公爵猎宫。(顶点小说手打小说)皇后胡安娜腹中希望已经孕育五个多月。虽然维京近卫队员凶恶眼神依旧,外围骷髅骑兵身影不时闪过,相对一年前草木皆兵,现在猎宫还是轻松许多。至少,贵族们多少能展示一下对瓦本未来继承人的关切。
这跟皇后身体状况良好有关,经历过一次哀凉,小家伙可能不想再折腾母亲。也可能跟皇家黑衣队成立于有关。经历上次的事件,皇室成立由退役骷髅骑兵组成的黑衣队,负责皇室成员和部分贵族外围保卫,配合瓦本法庭和瓦本境内间谍侦讯。先不管他们作用如何,能看见的黑皮就足够吓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公爵回来了,非常稀罕的回来了,不管他能呆多长时间,这足以让很多人安心,也足以让很多人小心。
刘氓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他一门心思关心希望,让胡安娜很不适应,近来很不稳定的情绪也化作幽幽甜蜜。
“天气不错,我们去花园转转吧?我的小狼崽估计很想活动活动。”刘氓跑到阳台上测试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起居室壁炉被他搞出的火龙替代,温暖如春。胡安娜慵懒斜靠在可调式躺椅上,看着他傻乎乎表情,幸福的要融化,甚至不太真实。这感觉进而转化成不安。
姨母玛丽娅公主跟建设大臣康斯坦茨伯爵夫人窃窃私语,侍女玛利亚和佩特拉则看着妮可对比医书摆弄草药,温馨安逸。但不真实的感觉更加明显,犹豫片刻,胡安娜还是说:“亨利,你已经陪我两天,我很满足。波旁公爵夫人,罗斯使者等贵族等了很久,你应该举办宴会。帝国议会最近有些问题,也不能…。还有,伊丽莎白公主一直想跟你说巴伐利亚的事情…”
波旁公爵夫人?哼,法兰西、勃艮第、卢森堡、尼德兰、下洛林,近百个有影响贵族携家带口来斯图加特,鬼知道是看亲戚还是避难,真把瓦本当天国?当然,只要不来马蚤扰,再住久点他也不会厌烦,这带来的消费和聚集效应不是吹的。
罗斯使者?大公夫人都在这溜达呢。再说有什么可谈的,说来说去也就是联合摩尼亚发展基辅地区,共同对付金帐汗国。发展就行了,别找事。
帝国议会,哪天不打擂台?爱干什么干什么,想获得突尼斯和的黎波里塔尼亚贸易份额,派骑士去争取。想在意大利发展贸易点,凭能力。至于帝国银行股份比例,做梦。
巴伐利亚?黄胡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亲戚。贸易共同体,人才支持,军队交流,比一家人还一家人。至于波西米亚,小腓特烈不是“极度关注”么?操什么闲心。威尼斯北面领地争端,那是你们自家事,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家的感觉,可以压抑很多伤感,刘氓才懒得管这些“闲事”。但他显然不可能自在下去,应该是感觉胡安娜记起了自己的责任,姨母也停止谈话,笑着对他说:“是啊,亨利,你对胡安娜的爱大家能理解,但你毕竟是公爵。”
起身走到胡安娜身边,拉着她的手,姨母继续说:“胡安娜说的这些事你要关心,还有,美因茨的事情你也该关心一下了。”
美因茨,不就是跟阿维尼翁混么,能翻起什么大风浪?刘氓有些纳闷。姨母叹口气,继续说:“英诺森前往罗马后,留在科隆的人就经常跟美因茨联络。你平息曼海姆叛乱,将领地交由法兰克尼亚托管,美因茨主教不太满意,跟科隆联系更紧密。后来大家共同对付马丁?路德异端,问题还不大。可若望成为教宗后,问题就严重了。美因茨主教将法兰克尼亚国王的儿子定为异端,虽然最终实行了破门律,双方关系却彻底恶化。最近,美因茨主教支持曼海姆伯爵的私生子继承爵位,双方已经开战…”
刘氓越听越头疼。他继承瓦本爵位时,曼海姆伯爵参与农夫暴动,直接被他灭掉。为笼络人心,他将曼海姆领地交由法兰克尼亚托管,哪会想到美因茨这个教会领主不高兴?现在他实行教会改革,法兰克尼亚等世俗领主无所谓,还省不少什一税,这些主教领地当然有危机感。
细想想,曼海姆、美因茨、科隆、列日,似乎还有下洛林,难道这些家伙打算把德意志西边削掉一块?法兰西支持阿维尼翁,绝对会插一脚,阿尔布雷西特会扮演什么角色?他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东欧,德意志事情搞大条都不知道。
萨克森闹腾那叫家务事,阿维尼翁参合进来绝对不成,再说曼海姆离斯图加特不远,他可不想后院起火。坐不住,他叫过等在门口的约瑟夫,思量着说:“起草命令,于尔根的近卫步兵立即撤回大狗熊要塞,瓦本国防军同样撤回,原教皇国领地问题交给斯福尔扎处理,摩里亚禁卫骑兵和科西嘉步兵协助。命令国防军立即征召五千步兵,五千骠骑兵,前往曼海姆协助法兰克尼亚,嗯,听从国王指挥。对了,骑士团已经回来,怎么样?…,好,补充完毕,那就备战。近卫队也从特兰西瓦尼亚调回来,野牛只带五百头…”
约瑟夫正起草命令,岳母阿黛勒走进来。她略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等约瑟夫出去安排,笑着说:“亨利,这件事的确该处理了,不过我觉得并不着急。你看,前一阵阿朗松公爵来了一趟。我记得,他偶然提起过,查理很想跟你在尼德兰和下洛林问题上沟通一下。当然,曼海姆的事情你应该帮法兰克尼亚,这是家务事,多跟大家沟通就行,我想,奥地利的腓特烈也会支持你…”
到底跟谁的家务事?刘氓脑袋再乱一次。
法兰西查理更看重尼德兰,但没信心彻底跟北方联盟翻脸。听这意思,是让他放手对付美因茨、列日、科隆主教区联盟,相应的,他要在下洛林和尼德兰问题上跟查理蹲一个坑。他跟北方联盟本就不可调和,这似乎没什么,可提起奥地利做什么?难道腓特烈也跟法兰西凑一块了?
这一晕乎,他的注意力终于从胡安娜身上转开,相应,近来悲凉心境倒也未泛起。姨母和阿黛勒等人的话题很快转到家长里短,他听着腻歪,事情也没理出个思路,干脆出去溜达。
在后院的雪地上走了没几步,他又想起汉娜。从以往的事情可以看出,阿尔布雷西特在德意志对外问题上还是非常注重团结的,这件事应该跟他沟通。算一算,今天是星期五,帝国议会休会,大家润润嗓子,等着星期一再战。汉娜和茜茜在大学区弄了个小别墅,应该在那里。
正想回去换衣服,却见约瑟夫和施陶芬贝格一起在天台上探头探脑,估计有什么麻烦事,又不算太紧急。他已经烦透,回到城堡门前,抓住一个高大侍从,扒下披风直奔马廊。
带着斯蒂芬等人一路飞奔入城,他又开始忐忑,茜茜还好说,怎么面对汉娜?
由于大量贵族、富商前来避难,斯图加特街头异常热闹,他这几个人倒是不显眼。在宽阔整洁的街头溜达一会,他居然发现自己没处可去。一错眼,街边居然有个类似酒馆的小店打着卡法的招牌,他来了兴致。看看天色,干脆走过去,躲一刻是一刻。
小店门脸不大,但走到门前,他才发现这应该是个非常高档的场所。零散出来几个人,竟然最小的是男爵。想想也是,他是通过埃及帝国才解决小癖好,这些人想弄到咖啡就更难。
他自在惯了,径直进门,却被门大叔礼貌的拦住。
看看刘氓,门大叔矜持的说:“这位骑士,小店只供应黄胡子爱喝的卡法。这东西来自伊儿汗国,不一定符合您口味…”
你狠,广告打到我头上,刘氓气结。可他是便装,身后跟班都没爵位,门大叔看来打定主意不纳客。其中一个跟班是琉森(卢塞恩)亲王长子,父亲在刘氓经略瑞士时站对了方向。虽然琉森领地不大,挡不住爵位高。他跟刘氓时间不长,也算学会低调,可以黄胡子为名号不让黄胡子进,太过分,立刻上前理论。不过他只说刘氓是一位伯爵,没敢提名号。
门大叔更绝,又仔细看看刘氓,笑着说:“这位骑士,小店是汉娜公主产业。她说了,只会喊打喊杀,无情无义的人不能进入,包括黄胡子…”
琉森亲王的儿子立刻气沮,刘氓也被雷翻。
灰溜溜退出店门,一辆马车刚好停在旁边。车窗拉开,有人说道:“算了,破一回例,反正他也无家可归。”
正是汉娜和茜茜。
走进包间坐下,刘氓头都不敢抬。茜茜心里满是唏嘘,看到他这样,也没脾气。汉娜可不是受气包,敲敲桌子,问道:“跟你老半天了,晃荡什么?没事干么?”
汉娜说完就觉得心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刘氓哪敢吱声,典雅的小包间一时陷入沉寂。
半天,见不是个味,茜茜只好打圆场:“亨利,你是去找我们么?我看你往大学区走,后来…”
刘氓也反应过来,笑着说:“是啊,嗯…,我听说你在学院担任教授。真没想到啊,我们家还出了个才女…”
你身边的女人有不能干的?我们家?看起来,也只有我是个外人。茜茜心里满不是滋味,但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想什么也没用,干脆顺着他的话头谈起学院。
刘氓这才有胆子打量他们。两人都显得清瘦,与此时的贵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眼神更是深邃的不敢触碰。他不知道,这被私下里称为黄胡子情妇风格。
三个人忌讳话题太多,干涩的聊了半天,刘氓只好提起曼海姆的事情。汉娜同样有利用正事遮掩私事的意思,略想想,无奈的说:“亨利,这件事跟我无关。但我要告诉你,我父亲不会损害德意志整体利益。倒是你,为这个国度做的太少。”
国度?愣了半天,刘氓突然发觉自己犯了大错。按照前世的观念,他一直认为所谓德意志不过是个松散联合体。却忘了,每一任神罗皇帝都极力想统一。只可惜,这是大家的愿望,于是越打越散,等普鲁士崛起,这个国度已经失去四分之三领土。
还来得及,他已经具备压倒性实力,帝国议会也做得有声有色,人心没散。想到帝国议会,看看汉娜,他这才明白小女人不要名分不辞劳苦在这折腾什么,阿尔布雷西特为何又要支持女儿这么做。
汉娜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讪讪的说不出话,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一副担子。不过,愁云很快又浮上面庞。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为何守候
第五百五十四章为何守候
汉娜和茜茜离开许久,刘氓还在所谓咖啡馆里发呆。(顶点小说手打小说)
小公主说的很清楚。阿尔布雷西特的确憧憬德意志一统,也愿意为此努力。可是,出于众所周知原因,北方联盟已经结为一体,南北已经在政体、经济、信仰等方面形成无法逾越隔阂。这种情况下,阿尔布雷西特只能勉强压制己方势力,维持双方因惧余后果而形成的僵持状态。
联合,有一方就要自上而下全体妥协,这显然不可能。对抗,有一方主动挑衅,另一方很难息事宁人。
而且,放权容易收权难,为了壮大实力,阿尔布雷西特给了商人权利。现在,他自己的权利一步步被侵夺,已经不能用个人意志左右国家。而且,阿尔布雷西特也有傲气,能在这件事上忍让多少,他也无法估计。另外,不说英格兰丹麦瑞典挪威等国,德意志内部的奥地利、波西米亚和条顿骑士团都是未知数。
除此之外,汉娜还对法兰西查理的如意算盘进行分析。联合介入尼德兰和下洛林,的确符合瓦本和法兰西利益。以此为筹码换取法兰西不干涉他收回曼海姆,甚至美因茨,应该说是的利多出力少的好事。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他长期在外,不了解尼德兰和下洛林情况。因为地缘等因素,尼德兰、下洛林和泽兰(荷兰)原本就是行会和大商人把持城镇,近年来更是将传统贵族挤得无处立锥。商人为了利益绝对不惜一切代价,这些北方佬更远比意大利商人凶悍,查理是吃了苦头才拉他下水。牵一发动全局,一旦介入,估计很难再脱身。如果此时奥斯曼和金帐汗国下手,他绝对是被挤死的份。
对照汉娜的分析,他也回忆起前世历史。奥地利原本具有统一的德意志的实力,似乎正是被尼德兰和波西米亚问题拖得油尽灯枯。同时,这个帝国又要背负捍卫欧洲的使命,最终被自己保护的对象吃掉,走了东罗马、匈牙利和波兰的老路。
离开咖啡馆,天色已晚。凛冽的寒风一吹,他刚才的分析又出现问题。
与奥地利相比,他已经完全消化意大利,有着纳瓦拉、阿基坦、巴尔干和波兰的臂助,实力远比历史上奥地利强大。如果发动雷霆一击,应该有把握解决下落林。到时候把烂摊子留给法兰西,再跟阿尔布雷西特和解,似乎也是一条出路…
到底该如何决定?或者简化为:到底是听岳母的还是听女朋友的?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黄昏时的斯图加特街头仍是熙熙攘攘。看着一家家华丽的店铺,他又想起行会和商人。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就不断跟这些人起冲突,从科隆到意大利,无休无止。
刚回来时,弗莱堡亲王隐晦提起,下议会已经被商人把持,多次提出皇室停止干预公国税赋使用,甚至将皇室和贵族财产纳入公国议会管理体系的提案。至于政务大臣由议会选举,不再向皇室负责的提案更是多如牛毛,只不过瓦本还是黄胡子和贵族的天下,这些都被弹压罢了。
贵族、骑士一心,军权在他手里,刘氓不担心他们翻天。可是,他们明显跟尼德兰那边有勾结,跟波西米亚也难脱干系。上次故意生产次品军资的事情未能查到底,车队路过奥地利林茨被抢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别的不说,瓦本和意大利囤积粮食的事情味道就不大对。幸亏他有军户制度,土地也多在自己和贵族手中,不然还真麻烦。
越想越心烦,等感觉周围安静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市区,而且走的路通向公爵城堡,不是猎宫。正要调转马头,他又想起帕特里西亚住在猎宫。从黑海出来,两人就没在一起呆多久。另外,也该看看那无意中收留的孤儿迪米特里。
公爵城堡周围有很大一片树林,林中小径车辙和马蹄印不多,积雪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感觉分外寥落。穿过树林,城堡黑黢黢默然耸立,稀疏灯火暗淡,几面残破旗帜在寒风中孤零零摇曳,好像城堡主人战败,无人再关心这不祥之地。
立马看了会,刘氓心头发闷。就算胡安娜不在这里住,帕特里西亚,奥斯曼公主莲花,身份并不低。嗯,好像还有德古拉的妹妹安妮丝。叹了口气,连他都忘记这孤苦的女人,不用指望别人关心这里。
有两个维京小弟守卫这里。发现他们到来,哈巴狗似的的迎出老远,热络的让人心酸。还没到马廊,两个人就开始诉苦。死气沉沉,没酒没肉,那意思,哪怕在战场上打盹被马踩死也不在这呆。
见马廊除这两个家伙战马呆的隔间像个样子,其余部分就差坍塌,刘氓心头憋闷。来到城堡门口,发现一堆刚被雪压熄的篝火,还有烤肉味,他勉强笑笑,揄挪道:“不是没肉么?这是什么?烧烤不是肉?”
一个小弟偷偷看他,嘟囔:“什么啊,一星期没送食物,我们饿得厉害,自己在林子里弄头野猪…”
刘氓再也压不住怒火。就算没有自己这一层关系,帕特里西亚和安妮丝也是贵客,有这样待客的?就算他们不在这住,还有十几个侍女。林子里野猪都能扎窝,这里荒凉到什么地步。
侍从早就看出情形不对,斯蒂芬已经提前进入城堡。走到门口,斯蒂芬脸色难看的跑出来。来到他身前,犹豫一下才说:“陛下,西里西亚女公爵跟莲花公主在使馆区住,这里只有瓦拉几亚公主…”
见刘氓脸色更黑,他赶紧说:“陛下,本来让安妮丝公主也到使馆区住,那里条件很好,埃及帝国建了街区。可安妮丝公主又偷偷回来,这里管家耳朵不太好,我也问不清楚…”
耳朵不好?还能竖着走路不错了。刘氓已经瞥见门后老态龙钟茫然观望的所谓管家。不过听说有过安排,他心里舒服些,点点头,径直走进城堡。
大厅里还算整洁,可清冷的让人心寒。可能是听到动静,楼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很轻微,像是野鼠窜过灌木丛。走上二楼,几个蒙着面纱的侍女正匆匆向外走,看到他都是一惊,赶紧跪在墙边,又过半天,才一个个仰身揭开面纱。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应该是埃及帝国送给他的舞娘。几年过去,已不是十四五岁的青涩模样,可动作早已失去当年的妩媚自然,犹如惊弓之鸟。
见那个罗姆女孩嘉尔曼也跪在其间,清瘦,眼神中不是当年卑微的别扭,而是茫然,他嘴里泛出苦涩。指了指嘉尔曼,他继续向前走。转过走廊,安妮丝的侍女莎玛正站在门边,看表情,估计是想迎接,又不知该怎么好。
刘氓默默走过去,拉着她走进卧室。安妮丝正跪坐在壁炉边地毯上,低头扭着手指。这卧室很小,壁炉差不多挨着卧床。看清壁炉另一边角落里的树枝和不规则的劈柴,刘氓明白他们选择这间小卧室的原因。他也感觉到,莎玛颤抖的小手有些粗糙。
拉着莎玛在安妮丝身边坐下。见安妮丝下意识躲闪,他心里更不是滋味。呆呆坐了一会,见安妮丝脚边还是那本熟悉的,更加残破的诗集,他鼻子也开始发酸。
捡起诗集翻了翻,他勉强笑笑,低声说:“还看这一本啊,埃及帝国使馆应该有新诗集吧?你看,本?哈马德?蒲绥里该四十岁了,诗歌应该更加雅逸洗练。埃及帝国可汗很看重诗人,他可别因富贵丧失才气…”
随着刘氓温和的絮叨,安妮丝眼中的恐慌和茫然渐渐消散,开始参与讨论,清冷卧室开始充溢温馨静谧。莎玛眼中飘散泪花,悄悄起身,拉着始终俯身不语的嘉尔曼走出卧室。
刘氓忘记一切,不管懂不懂,天南地北跟安妮丝瞎扯。看着安妮丝清隽消瘦面庞慢慢焕发出光彩,心中弥漫暖意。听他将一首诗和诗人张冠李戴,安妮丝犯了小脾气,耐心的给他介绍诗人生平和诗歌特点。
看着她枯寂略散的眉梢,刘氓有些感慨。她的索求和喜悦何其简单,却只能封闭心门,默默体味寂寥,品尝遗忘。细想想,马蒂尔德玛蒂娜等人何尝不是如此。爱丽娜、帕特里西亚、海德维格等人多少有牵挂,他们所拥有的却只剩禁锢与守候。
莎玛怯怯端着个托盘回到卧室,打断他的思绪。看看,一杯白水,几片面包,还有些刚刚腌制的咸肉。他笑着接过托盘放在脚边,随意吃了些。咸肉估计是维京小弟支援的,寡然无味;面包寥寥,也许是他们所有存货。
他没法再下咽,见安妮丝也露出怯怯的歉然,对莎玛说:“告诉侍从,我要在这住几天。”
莎玛多少显出欣喜,应声而去。安妮丝却很不安,愣了半天,茫然说:“陛下,您没必要…”
也许不是为了你,而是为自己心中相似的寂寥。刘氓用手指掩住他的嘴唇,笑着摇摇头。他的动作出于无意,却让安妮丝小脸泛起红潮,羞涩偏转身体躲开。
这表情让他心头一跳,伸手将安妮丝揽入胸怀。安妮丝没有挣扎,只是颤抖着将小脸躲在他腋下。刘氓心中涌上绵绵柔意,用手指轻触她的下颌,让她枕在自己臂弯中。小脸上焕发的羞涩光彩惊心动魄,消泯杂念,让他很自然的吻上嘴唇。恍然如梦,旖旎轻轻荡漾,偶然成为必然,哪怕这多少有荒谬和辛酸。
许久,安妮丝挂着泪花和眷恋窝在他怀里睡去。轻抚她纤秀丝滑的腰肢,刘氓心里滋味难言。他没想到,苏丹宫中足够寂寞,也不知道这次偶然会给安妮丝今后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帐外响起悉索声,可能是觉得他们睡去,莎玛蹑手蹑脚给壁炉添了些劈柴,然后跟嘉尔曼耳语片刻,悄悄开门出去。隔着帷幔,感觉嘉尔曼在默默注视,他无奈的笑笑。既然所做的,所经历的都是那么荒谬,又何必去思索。起码,在这一刻,安妮丝表现出的是幸福。
时间在夜幕的恍惚中流逝,天还未亮,马嘶声将他从难得的沉睡中惊醒。侧耳听听,来的人应该不少,还有车辆。
他想起身,才发现卧室冷得厉害,被头竟然凝结了白霜。伸手将帷幕拉开一条缝,壁炉中灰烬已冷,莎玛和嘉尔曼披着一条毯子蜷缩在旁边。再看看安妮丝,在怀里缩成一团,嘴角却透出梦中笑意。
这丝笑意给他带来的是惭愧和恙怒。
第五百五十五章 可以习惯
第五百五十五章可以习惯
城堡中并没有增添多少东西,变化却很大,偶尔的脚步声,嗡嗡低语声,一扫昨日清冷。(顶点小说手打小说)但刘氓的心情并未因此改善,反而更加抑郁。这跟城堡发生的事情有关,但不是全部。约瑟夫一大早就赶来,不是为皇后或管家辩解,而是带来一堆文件。只看了一份,刘氓就忘记这座城堡带来的不快。
瑞士,西林根和威廉退尔应该是早就在准备夺取日内瓦,因此进展非常顺利。先不提装备上的优势,诱敌,夜袭,反思维昼袭,围点打援,饱和攻击,精神威压,仅从他们应用自如的战术上刘氓就可以判断日内瓦的结局。
可他无法想象加尔文派的结局。
在这件事上,法兰西查理可谓反应迅速。一接到西林根的通报,早在里昂枕戈待旦的两万法军就直驱日内瓦南方的山口,迅速封锁日内瓦与勃艮第王国领地之间的联系。与此同时,普罗旺斯各城镇领主也向本地加尔文势力发难,仅两天就将外围荡平。
这没什么,至多让祸水西引的盘算费点周折,可他没想到,法兰西人是真正荡平。只要是加尔文派信徒,不管贵族、商人还是农夫,一律杀死,教堂全部烧毁,寸草不留。
按照布雷斯黑衣修士发来的消息,仅里昂城内和周边估计就有三万人被杀。前天中午,查理的军队将五千多人赶进里昂城外的索恩河,导致河水断流。
刘氓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他憎恶加尔文派,不表示憎恶皈依加尔文派的所有人。说到底,信仰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纷争后果也应少数人承担。可他也只能郁结。
先不说查理这明显是以镇压异端为借口进一步清除勃艮第王国反法兰西势力,便于完全掌控这片土地。当年图卢兹镇压阿比尔派他没有亲自参与,可情形有何不同?如果说区别,只是他的思维方式已经改变。
在窗前眺望会雪野,他回到桌旁。见约瑟夫平静等待指示,他指指那份文件。
约瑟夫估计早就打好腹稿,微微欠身,轻声说:“陛下,您应该猜到了,查理这是想彻底掌控勃艮第王国。雨果国王已经被定为异端,押往阿维尼翁审判,勃艮第王国应该会成为法兰西王室领地。”
思索片刻,他接着说:“陛下,我认为这件事不简单。加尔文派的影响已经渗透到波旁和勃艮第公国等周边领地,其中波旁公爵长子布尔日伯爵亨利?德?波旁据说就是波旁加尔文派教会长老。既然已经完成对勃艮第王国的清洗,查理也许会让亨利?德?波旁等人出面平息事态,与加尔文派妥协。陛下,阿维尼翁据说没有对此事表态。”
刘氓点点头,不再提此事,也没法再去想。麻烦太多了,事态不是他能,或者该控制的。
第二份是关于曼海姆战事。正处冬闲时期,瓦本国防军征集速度很快,昨天就连夜启程,现在已经到达曼海姆。法兰克尼亚主力正与美因茨对峙,攻击曼海姆的兵力不足两千,但曼海姆同样城小人寡,估计中午就能拿下。
现在的问题是,特里尔和列日主教区都向美因茨派出援军,这一万国防军就不知够不够。国防军有相当一部分在洛林和阿尔萨斯一线阻挡难民,兵力比较吃紧。当然,这没什么,大狗熊要塞的近卫步兵随时可以调用。
可问题也来了。为对付瘟疫,他投入太多资源,皇室今年的收入已经见底,军费从哪里来?就算军费能借,意大利粮食吃紧,进行大规模战事,储备军粮显然不能满足消耗。再有变故,更难应对。
半天没想出个头绪,他只好继续看其他文件。这一看,他不知道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东边很平静,没给他添乱。如果非要说新鲜,或者值得注意的,小腓特烈很有代替他承担欧洲之盾的决心,近一个月来加强对保加尔攻击力度,按照布锡考特估计,很有可能在近期攻克普利文。
这是好事,他没理由妒忌,可小腓特烈大有退出波西米亚的意思。其结果,胡斯党人进一步壮大,不去惹奥地利,却加强对西里西亚的侵扰,进而打起摩拉维亚的主意。原因都不用想,这两地资源太诱人。就不能让人省些心么?他愤愤将文件扔回桌上。
另一个让他不是滋味的消息是关于斯福尔扎。不是这小子让他担心,而是太让他省心。接管前教皇国领地事务后,他很快就压服残余叛乱势力,并以通敌借口处置了几个大粮商,居然部分解决意大利饥馑问题…
难道自己的确不是当领主的料?呆呆的看了会壁炉,他只能摇头。
他没什么需要指示的,约瑟夫却还不离去,踌躇片刻,低声说:“陛下,据说西尔维娅等主教身体不大好…”
“是么?不是…”刘氓一愣,随即问道,没去思考这事该不该他关心。
“那倒不是,疫情并不严重,据说…,嗯…,等主教是太劳累了。”舒斯特回应。
沉默半天,刘氓接着问:“那些人吃什么?怎么御寒?”
舒斯特显得更犹豫,半天才回答:“大部分食物依靠女休会筹集,衣物和被褥也是,等主教还说服阿尔萨斯和洛林伯爵允许他们砍伐树木,采集松子等食物…。嗯,大家都认为…,都认为等主教是圣母在人间的使者…”
“是么…”沉吟许久,刘氓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叹口气说:“让妮可去看看,嗯,尽可能提供帮助…”
约瑟夫点头离开,刘氓又起身来到到窗前。工匠正在修理马廊,看了一会,他心中只有萧索。与斯福尔扎等人相比,他不是个好领主;与西尔维娅相比,他也不是什么救世主,甚至连同情心也那么单薄。他做了不少事,却更像是自私和炫耀。
门外传细微脚步声,回身一看,嘉尔曼端着茶点走进来。刘氓这才想起安妮丝,为了让她多睡会,自己才来这处理公务,忙起来,却把她忘了。自己不过是个自私又无情的人。念头再次闪过,瞬息飘散。
他正想去问候一下,却发现嘉尔曼转身离去时眼底闪现一丝黯然。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管那无法化解的仇恨,这毕竟是自己的女人。他叫回嘉尔曼。小女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隐含倔强的恭顺变成淡漠。
默默看了一会,他随意问道:“你们不是十一个人么?怎么只看到七个,其他人呢?”
嘉尔曼一直低着头,闻言,迟疑一下才小心说:“陛下,他们死了。”
“死了?”刘氓一愣,追问:“怎么回事?”
嘉尔曼似乎恢复了倔强,或者说感到绝望,平静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