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部分阅读
茜这里,被褥间的芬芳和床帏说明这一点。但如何来到这里却是一片空白。
房间里还有别的香味,可能是东方的檀香,他并不了解,也不太喜欢这味道,只不过意识因此而更加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更加强烈,还有怅然若失的感觉。房间里没有别人,恍惚半天,他发现床边摆着崭新内衣,这才觉得有些尴尬,匆匆穿衣物起身。
外间有钢琴声,他听不出是什么曲子,节奏很流畅,却断断续续,弹奏着应该心神不宁。循琴声到一间起居室,是汉娜。房间的装饰总体上简洁明快,但摆放的瓷器、银器和墙上的油画充满巴洛克风格。汉娜刚好穿着花边、褶皱繁复的丝质长裙,到是标准的贵族少女燕居图。
“醒了?”汉娜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问话像是很随意,又像是大有深意。
刘氓对自己的酒量一向惭愧,在别人那喝醉酒,却跑到这里丢人,更是说不过去。讪讪坐下,他又想起茜茜,昨天让他心碎的感觉似乎更浓郁。虽然汉娜不搭理自己,继续弹琴,他还是在心地叹口气,轻声说:“茜茜还在伤心么?告诉她,有我们在,她不必为家族和王国放弃什么。我近期会前往波西米亚,到时候会跟腓特烈…”
他没想好措辞,汉娜却回过头,像是很纳闷的说:“有话怎么不跟她说?她已经走了,你不知道?”
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定是伤心透了。刘氓心里更不是滋味,却无可奈何。各人有个人的命运,不是他能左右。
他在这黯然神伤,汉娜却像是想起什么,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捂着脸咯咯笑个不停,弄得他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很快找到掩饰尴尬的方法,故作深沉的说:“茜茜其实没必要担心…,嗯…,在东欧问题上,我跟腓特烈仍会保持良好合作。奥地利现在跟威尼斯关系好,那他们可以加强地中海贸易的参与程度。巴伐利亚,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汉娜好不容易憋住笑意,小脸都弄得红扑扑。她合上琴盖,转过身说:“随你,唉,笨男人,茜茜担心的就不是这个…。算了,不跟你说。嗯,看来你回过神了,记住啊,心情不好就不要喝酒,你酒量差,会犯错误…”
说到这,汉娜又咯咯笑起来,不过很快就止住,一脸正经的说:“赶紧回去,以后也不要再来这里,有事就去帝国议会。”
不等刘氓反应,她接着说:“对波西米亚,你无须顾忌,在这件事上我支持你。胡斯党人不只要夺权,还想脱离帝国,这绝对不行。我哥哥支持他们,一方面是要跟你较量一番,另一方面是瑞典的压力。他想娶荷尔斯泰因家族的长女,促使萨克森和丹麦合并,另外,也要依靠北方佬加强王权。唉…,这一点是我想错了,你只要放开一条缝,他们就会不择手段汲取养料,最终把大树蛀空…”
刘氓明白汉娜为何让自己赶紧回去,楼下已经传来爱娃跟汉娜侍女的谈话声。同时他也感到惭愧,不为别的,不管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管为他,为这帝国做了多少,不管心中有多少感慨,汉娜总是那么大气。而他,不说别的,明知艾莱斯托利亚充满危险,也不喜欢她的风格,却总是犹豫不决。就合格领袖来说,他差的太远。
他突然过去吻了汉娜嘴唇一下,然后匆匆向外走。走到门口,汉娜又叫住他,这次是略显迟疑的说:“亨利,哥白尼的事情你自己看情况处理,不要顾忌。我…,我不应该影响…,嗯,不应该对你有太多影响。”
第五百七十章 不是误会
第五百七十章不是误会
斯图加特商人这次罢市显然动了真格,穿过整个城区,四处都显得萧条冷落。(顶点小说手打小说)约瑟夫汇报,这股风潮已经向周边扩散,弗莱堡、奥芬堡、巴塞尔,刚经历动荡的法兰克福、美因茨、萨尔布吕肯、梅茨、南锡、斯特拉斯堡,甚至法兰克尼亚的维尔茨堡和纽伦堡。嗯,这不是扩散,而是爆发,事先有所准备的爆发。
接下来是哪,意大利?还有什么,阿维尼翁,甚至是抗罗宗的质询?法兰西、英格兰等国会不会跟风?自己威胁的是整个欧洲,每个国家,每股势力多少都有这样做的动机。
说实话,刘氓并不担心罢市,也不认为商人能坚持多久。他有相对安稳的基础,农夫有了希望,东欧正在震荡下新生,东方贸易几乎被他把持。商人缺乏基础,说到底,现在还是农耕时代,就算瓦本和意大利的商人拼个鱼死网破,他还有皇室作坊和生意,规模并不小。而且,瓦本的商人能团结一致,别国呢?
该担心的还是别国领主。上次梵蒂冈事件侥幸解决,美因茨事件弄得别人措手不及,以后呢?单对单,他有信心将这些家伙全灭,群起而攻,他还没那么猖狂。再说,还有东方。
思索半天,刘氓低声吩咐:“告诉扎萨克,除保卫皇室,再成立一个特别侦讯署,人员主要由骷髅骑兵和近卫步兵退役老兵组成,也可以吸收皇室仆役子弟,主要负责侦讯间谍和阴谋叛乱分子。技能跟裁判所学习,今后也可以相互合作,但抓捕到的犯人收集足够证据后交由瓦本法庭审判,不得私自处理。嗯,军阶和军功参照近卫军…”
约瑟夫知道,这位陛下对各类叛乱已经受够了,打算趁此机会谋求解决之道。点头回应,他又建议到:“陛下,弗莱堡亲王对这些比较熟悉…”
刘氓向来不介意属下指出自己缺点,欣慰的说:“嗯,也是,扎萨克比较鲁莽,这事还是交给亲王,扎萨克辅助。还有,你看看我身边有没合适人选,专门负责这件事的联络…”
商量着,他们来到城门附近,胡安娜的车队却迎面赶来。
阿黛勒跟胡安娜坐在一起,将他招呼进马车,解释到:“亨利,刚好碰到你。是这样,奥斯曼苏丹这次派来的使者规格很高,是大维齐易卜拉欣,苏丹的表弟。当然,我知道你从未忘记神圣的事业,可敌对是敌对,外交是外交,我认为你还是该亲自接见…”
听说是易卜拉欣,刘氓顿时有些滋味难言。他想起布加勒斯特的女奴,现在的苏丹后妃洛克赛娜拉。这个女人对他来说虽然只是过客,却足够的感慨。再说他也想了解奥斯曼的动向,就点头答应。
不知是衣服别扭还是怎么,胡安娜一直板着身体看窗外。阿黛勒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亨利,你应该看出来了,那个异端的事情显然是阴谋。不过,异端就是异端,商人作乱应该镇压,异端也不能迁就。你以前做得好,现在也该果断。嗯,这件事阿维尼翁、几个主教领地,还有马丁路德那帮人都可能借机对你进行攻讦,不能落下口实。而且,大家对你期望很高,所有神仆都看着你…”
刘氓并不认为阿黛勒啰嗦,更不认为她是在威胁自己。信仰问题永远极端,无论在哪个时代。但他的确很烦,想要拉上黑幕,又不想手上沾血,这似乎不可能。沉默半天,他也带上情绪,看胡安娜一眼,闷声嘟囔:“我会处理。”
胡安娜明显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阿黛勒却像是习以为常,笑着说:“亨利,你看,你毕竟是欧洲最有权威的君主,接见使者怎能穿农夫的装束呢?我已经让人为你赶制了新装,就放在皇宫。还有,你一向简朴,这是好事。猎宫太小,离城区又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住在皇宫,闲着也是闲着,还方便跟大臣们交流,城堡里的女奴我已经帮你安排过去。胡安娜这一阵还是在猎宫静养,以后也搬过去,皇室也该有皇室的体统。至于公爵城堡,那里太冷清,再说也是负担,我认为改做仓库比较好…”
这真是关怀的无微不至,刘氓无语。
虽然穿衣服时间长了点,楼梯口的喇叭也有些刺耳,挽着胡安娜的手走上大厅中央的红地毯,刘氓还是很有点感觉。
空阔庄严的大厅,门口和墙边威武的维京小弟,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型落地窗和穹顶,让这一切格外堂皇肃穆。地毯两旁挤满神父、臣属、议员和凑热闹的使者,神父和臣属先不说,议员和别国使者此时都表现出足够的恭敬。
在俯身施礼的人浪中走上王座,俯视众人,他不知不觉中就感到满足,这是前所未有的。当然,这感觉并不持久,他没一会就厌倦了。通报,宣召,等易卜拉欣一行来到阶下,他又犯了老毛病:开始打瞌睡。
多数人习以为常,少数人乐的看笑话,易卜拉欣则恭敬的宣读国书。“伟大的奥古斯都,德意志人民的国王,日耳曼人的大统领,所有基督徒的剑与盾,所有骑士的骄傲…,伟大苏丹最敬爱的朋友…”
易卜拉欣还没念完抬头,刘氓就是一肚子火。这不摆明了制造矛盾么?称号越来越不靠谱,你直接说欧洲之主拉到。随后的国书更扯淡,与其说是套关系,不如说是拉家常。
等易卜拉欣提到苏丹皇后为他未来的继承人准备的礼物,刘氓再也忍不住,大咧咧的说:“最好的礼物是把新罗马城还给欧洲,还给基督徒,我希望那里成为欧洲和萨拉逊世界,和东方友好交流的乐土,友谊的最好见证,所有国家都能尽情在哪里发挥自己臣民的想象力。当然,如果苏丹舍不得,我会自己取回,但那里依旧会成为所有人的乐土,包括奥斯曼人…”
瞎扯谁不会,易卜拉欣立刻无语,众人,特别是凑热闹的各国使者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相互间开始纷纷攘攘使眼色。阿黛勒身份特殊,顺理成章的兼管外交。她虽然无奈于刘氓形象,对这回答还算满意。见场面尴尬,立刻插话缓和气氛。
瞎扯老半天,刘氓感觉到。赛力穆一方面真是来拉关系,希望跟他加强交流,特别是贸易上的交流。另一方面可能就是来挑拨和试探各国对他的态度。就第二方面来说,一点也不稀罕,第一方面就有点意思了。
东方似乎进一步发生变化,金帐汗国更加重视贸易,不仅跟罗斯关系缓和,还有意跟他合作。如果答应,罗斯和波兰-立陶宛就能建立贸易区,有摩尼亚和瓦拉几亚的优势,建立泛多瑙河贸易区也不是难事。这样一来,奥斯曼受到的威胁就太大了。
金帐汗国这一举动显然跟去年放他一马有关联,但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需要跟埃及帝国接触。按照现在的消息,元帝国在与宋国的战争中似乎处于劣势,难道是打算将控制范围收缩到东西方夹缝中?还是准备利用西方资源积蓄实力,增加攻击宋国的筹码?这些估计埃及帝国也无法给他提供建议。
趁机进攻奥斯曼?心有余而力不足,波西米亚的**烦还等着处理呢,更别提其他麻烦。攘外先安内,而且正是机会。他给自己定了基调,开始跟易卜拉欣瞎扯。
不管双方是否有比较接近的目标,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达成协议。穷白活一下午,接着就是无聊晚宴。刘氓自然是习惯性身体不适,可这样也无法躲清闲,一会是看好美因茨等地贵族探口风,一会是巴伐利亚贵族试态度,眨眼又是条顿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驻斯图加特代表提抗议。还好,他担心的波兰使者没来找麻烦。
宴席进行到一半,胡安娜首先退场。听到动静,知道她肯定疲乏,刘氓还是找过去,打算尽丈夫的责任。胡安娜的腿有些浮肿,妮可等人正她揉捏。刘氓可没有帝王风范,立刻上前代劳。
胡安娜却没有什么欣喜表现,默默看他一会,又示意妮可等人离去,才淡淡说:“亨利,你没必要这样,只要平时多关心孩子,多关心公国,我就满足了。”
刘氓明白她有话要说,仍然轻轻为她揉捏,却没有回应。果然,胡安娜叹口气,接着说:“亨利,我知道你喜欢…,嗯,喜欢新鲜的爱情,不愿意受任何约束,可你能考虑一下影响么?”
新鲜的爱情?这叫什么话,喜新厌旧表述的不是更准确?头一次被人这样数落,刘氓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但他无法反驳,不是为自己对所谓爱情的态度,而是因为胡安娜的身份。
见他脸上泛红,还有些羞恼,胡安娜并不罢休,继续说:“阿基坦和波兰都是以前的事,没人知道他们会成为领主,那不勒斯和摩里亚,你也许有重要考虑,我不说,只能为她们悲哀。可是,可是你不能就此罢休么?汉娜和茜茜长期在这里,已经有不好的传言,你…”
刘氓脸上已经开始发烧,却仍是无话可说。吸吸鼻子,胡安娜沉默一会,用缓和点的口吻说:“我知道,汉娜远比我出色,只是因为我的身份你才选择我。在你的女人中,我应该是唯一不被你喜欢的…。这一点我不在乎,我喜欢你,这就够了。可我毕竟是皇后,以后要做孩子的母亲。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嘲笑,可到时候孩子向我问起,我该…”
胡安娜越说越伤心,刘氓却只能呆在一旁。捂着脸低声哭了一会,胡安娜像是终于找到倾诉委屈的机会,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你现在改了一些,也开始注意影响。可你爱汉娜,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要她在这,你就尽量离开,我也不忍心。我爱你,可以放弃一切。如果孩子平安,我们就离婚,他可以继承纳瓦拉-阿拉贡王国,一切还是你的…”
刘氓那想过这些,立刻黑了脸,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犯了很多错,以后还可能犯错,但你记住,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也不会为了别人跟你离婚,孩子需要完整的家…”
爱情总是自私的,而且双方家族已经纠葛太多,胡安娜也只是试探,见他认真,顺势说:“亨利,我相信你。至于你跟汉娜,爱情有很多种,汉娜应该找到爱你的方式,我很感激…”
这些话多少让刘氓心里难受,不想继续这话题,见胡安娜平静些,又安慰几句,将她抱上卧床。静静坐一会,刘氓吻吻胡安娜,正要离去,胡安娜却又拉住他,神色复杂的说:“亨利,你不要怨恨我,我真的离不开你。这样吧,你需要爱情,妮可、玛蒂娜,他们都默默跟你这么多年。要是觉得太熟悉,我不反对你爱那些侍女,只要不让我担心…”
这次刘氓真恼了,可还是无法反驳。只能随口应付几句。匆匆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感觉非常累,似乎所有的伤疤都被狠狠的揭了一遍。看看表情多少有些别扭的妮可佩特拉等人,他觉得大家都在嘲笑自己,又愤然离去。
四下已是夜阑人静,他昏沉沉乱走一通,却来到一个敞开并亮着灯的房间,里面有说话声。听听,他愣住,居然是西尔维娅和埃斯特罗娜。
第五百七十一章 铁幕
第五百七十一章铁幕
“表姐,我不太明白,雨格诺派只是强调主的恩惠,认为圣餐中只存在基督的德行,为了方便信众,不使用繁复的祭礼,与现在梵蒂冈对教会的改革相比,没有触及教义的根本,为何陛下就无法容忍呢?还有阿维尼翁,一开始也没有将他们定为异端,现在却…”
埃斯特罗娜说话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跟西尔维娅闲聊。w)西尔维娅的确参加了宴会,可这女人从哪冒出来。约瑟夫不是已经对她产生怀疑了么?难道胡安娜等人不知道?晃晃脑袋,刘氓又想通了。怎么说都是亲戚,约瑟夫必然有所顾忌。再说,亲戚间私下捅黑刀子的事情多了,见面还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过两人的谈话倒让他摆脱刚才的烦恼,干脆倚在墙边倾听,虽然这很不绅士。
西尔维娅对她的问话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半天才磕磕绊绊的说:“这个…,嗯,我…,我一开始也对他有误会,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维护教会威严,指引大家虔诚。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这些你应该知道。至于改革,这对整个教会来说的确是净化,看看现在的神仆,看看大家对神仆的态度,我为这改革感到骄傲。至于你说的归正宗,我认为…,嗯,不需要指引就能自行净化灵魂,我不相信…”
“是啊,是啊,是应该改接受指引。可法兰西查理的态度我认为有问题。你知道么?先不说上次里昂发生的事情,就这几天,又有数千人悲惨死去。在贝桑松,一些阿维尼翁的信徒游行,有些人没有向圣餐下跪,就被残忍杀死。随后,他们在全城残杀雨格诺派,连孩子都不放过…”
说到这里,埃斯特罗娜有些哽咽,吸吸鼻子才继续:“国王和陛下军队赶到,他们没有制止暴行,反而围堵侥幸逃脱的难民,看着他们被杀害,其中还有贵族和骑士。在巴黎,这样的暴行也在进行,据说,德?梅雷男爵全家被市民纵火烧死,只有小儿子幸免。他以前是王室采办,为人和善,你应该认识他…”
房间里传出悉索声,过了很久,西尔维娅才回应:“既然民众都这么做,那说明…”
说了半句,西尔维娅就说不下去了,房间变得格外寂静。
那什么也说明不了,决定权永远在少数人手中。刘氓在心中替西尔维娅回答。而且,阿维尼翁的信徒在法兰西占主导地位,才会出现这一情况。如果实力对比反过来,结局同样会逆转。况且,你埃斯特罗娜有什么资格在这感慨万千?阴谋和暴动难道能披上美丽花环么?
这一刻,他心中格外平静,比当时听说十余万难民在阿尔萨斯边界苦苦挣扎还要平静。想改变这一切,必须具备掌控能力。就如他在意大利战胜瘟疫,就如他可以解决西尔维娅豁出命也办不到的事情。他已经具备别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还在拘泥什么?哪怕在前世,人们嘴里的口号和实际行动差别又有多大?
对一条鱼来说,生命是全部,对大海来说,屁都不是。刘氓终于明白,他再不可能体味海边小女孩的心境。
埃斯特罗娜,又开始絮叨,他无心听下去。正要离开,萨比娜和佩特拉姐妹却端着茶盘走来。偷听被抓现行,仿佛比漠视无数人生死更尴尬,他做个“嘘”的姿势,匆匆逃离。
皇宫远比阴森的城堡惬意华丽,冷清却没什么不同,墙壁上典雅的煤油灯再光亮也无法改变这一点。而且这里足够大,房间和走廊足够多,思索着走了一会,他发现自己居然迷路了。在家也会迷路?他自嘲笑笑。
回忆了一下皇宫构造,他很快找到正确的路径,但心中还是有种迷失感。也许人生本就是不断选择路径的过程,既然选择一条路,就走下去,回头不过是另一次迷失。而且,即便回头,消逝的风景不可能再现。
来到卧室门前,他却没有一丝睡意,也不想面对妮可永远纯真的眼神。他很想去喝一杯酒,哪怕酒中掺有毒药,哪怕陪他饮酒的是艾莱斯托利亚。或者,嘉尔曼也不错。
可惜啊…。他吁了口气,又往回走,想去大门口找维京小弟瞎扯一会。在半年的黑夜中,他们有足够的事件瞎扯,剩下半年则四处创造恐怖的传说。不过来到一楼,他又看见约瑟夫从一个房间出来,房间细碎的说话声表明这是机要处。我还是创造恐怖的传说吧,他打定主意。
“美因茨的一万近卫步兵就地驻扎,可以半数轮休。骑士团补充征召到两千,先在纽伦堡聚集。于尔根返回大狗熊要塞,近卫步兵和猎鹰各调遣三千前往雷根斯堡,给我舅舅知会声就行,他明白我要干什么。还有,摩尼亚的近卫步兵和骷髅骑兵各调五千到摩拉维亚,一半部署到西里西亚,一半驻扎在波西米亚边界。在特兰西瓦尼亚休整的近卫队员调五百人跟上,装备达芬奇研究的冲角。”
一听说刘氓要对波西米亚动手,约瑟夫精神一振。这倒不是盼着打仗。波西米亚是德意志出了名的老大难问题,历史上许多德意志国王在那栽跟头。近年,奥地利和巴伐利亚频频用兵,却也只是丢尽了骑士的脸。作为梵蒂冈信徒,作为骑士,约瑟夫也对那恨得牙痒痒。
见刘氓似乎有些犹豫,约瑟夫建议到:“陛下,作乱的胡斯党人主要是塔博尔派,至少拥有两万兵力。他们熟悉地形,又得到暴民的支持,多次击败过奥地利和巴伐利亚联军,而且是以少胜多。再说,萨克森也可能暗中支持,我们的兵力…”
刘氓犹豫的倒不是这个。他想守候胡安娜,想看着新生命降临,因此打算让布锡考特或阿方索指挥。听到约瑟夫建议,他笑着说:“一万多步兵,近一万骑兵,我已经很看重胡斯党人。再说现在是冬天,军费也紧张,不适合大规模作战。我主要是想震慑他们,必要时还有巴伐利亚和特兰西瓦尼亚兵力可用。这样吧,先派两个人过去,跟波西米亚的小国王查理接触一下。让他想办法联系胡斯党人,立刻撤出西里西亚的人手,以后也不再侵扰西里西亚。”
约瑟夫愣了神,下意识说:“陛下,您只是帮助西里西亚女公爵?”
刘氓多少知道臣属的心意,微笑着说:“你认为他们会听从我的劝告么?西里西亚的胡斯党人能撤出么?小国王查理喜欢听老婆的,还是想当真正的国王?”
五岁小孩知道个屁,还不是听自己父亲卢森堡伯爵的。儿子能真正当国王,卢森堡伯爵自然乐的听话。不听话,特里尔的例子摆着呢。
约瑟夫很快想通了,立刻起草命令。写了一半,他又想起什么,取过文件夹递给刘氓。主要是书信,其中有海德维格和帕特里西亚的。帕特里西亚也就罢了,正当算帮助她,海德维格娟秀的字体却让刘氓心里发毛。
硬着头皮拆开书信,他很快松了口气。帕特里西亚只是对他很思念,说了很多琐碎小事,海德维格也只字未提尼古拉?哥白尼的事情。虽然感觉两人来信与以往有所不同,他也没在意,随手写回信,表示等胡安娜平安产子后去东欧待一阵。
等约瑟夫起草完命令,他又详细询问塞尔维亚和保加尔等地近况。塞尔维亚王国的拉扎耶维奇虽然在奥斯曼压力下有所反复,总体来说倾向于跟他合作。康斯坦茨附近则平静之极,看起来金帐汗国变化的确引起奥斯曼不安,跟他合作的诚意很高。
那就继续扯淡吧,谁不会似的。
确定东方平静,他又权衡片刻,还是决定让阿方索前往波西米亚指挥。布锡考特年纪大了,过段时间还是调回斯图加特,坐镇负责所有后勤工作。至于塞尔维亚,弗克?布拉克耶维奇进攻也许差点,防守绝没问题,也靠得住。
处理完这些,他心情大好。哼着歌回到卧室,可一看屋内情况,他的好心情却立刻没了。妮可不在,除了侍女佩特拉和爱娃,第三个女人居然是埃斯特罗娜。
看到她平静的眼神,刘氓一肚子火气。他也不想掩饰什么情绪,淡淡的看她一眼,自顾自让佩特拉给自己更衣。埃斯特罗娜更厉害,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静候,只不过偏转了头,到让刘氓觉得自己是在出乖露丑。
吩咐佩特拉和爱娃去准备茶点饮料,也就是别当电灯泡,刘氓靠上躺椅,默默看了一会埃斯特罗娜,平静的说:“那样做没用,西尔维娅等主教比你想象的虔诚。而且,即便你能说动她,对我也不会有影响。”
埃斯特罗娜显然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直接,愣了半天才掩饰道:“表哥,你想错了,我只是不忍心看着无辜贫民丧命,跟西尔维娅随便说说而已…”
“也许吧。嗯,你告诉他们,光明不能在阴暗中谋求,何况你们的渴望也不光明。自由,平等,的确很美,人人向往,但那是可能的。差异是主赐予,让这世界运转的动力,贪欲则是与生俱来的原罪。一旦放开约束,不但会让你们更快划分出等级,还会让多数人更加疯狂迷茫。至于我,只是想慢一点,让大家慢慢适应,除去谬误,保留好的东西,而不是打碎一切。以前我还迷茫,现在,我已经看到效果,不知不觉中,这世界已经不同。嗯,这说起来还有你们的功劳。阴暗才能反衬光明么。接下来该加快速度…”
说着说着,刘氓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自信,似乎眼前的迷雾都已散开,不管是光明还是黑暗,道路无比清晰。因为,只有这一条路。由此扩散开来,哥白尼的事情也需要尽快解决。倒不是屈服于眼前这类人的阴谋,而是不能继续让大家迷惑。也许这是悲剧,会让他遗臭万年,谁知道呢。
埃斯特罗娜愣愣的看他一会,笑笑说:“表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也许你误会了…”
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那你们就继续玩阴的,我也会一条道走到黑。思绪被打断,刘氓却并不在意,还有些感激。同样虚情假意的笑笑,他回应道:“是啊,也许是我误会。我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只善于直来直去的打仗,那就该继续。对了,听说英格兰也在进行教会改革,跟加尔文的观点有些相似,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刘氓开始贵族式的瞎扯,到让埃斯特罗娜一时无法适应。她正想随意说点什么,妮可却匆匆跑进来,径直说:“亨利,你要去波西米亚是么?”
第五百七十二章 庭院雪
第五百七十二章庭院雪
刘氓一开始认为商人的罢市坚持不了多久,所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他显然错了。
一月底到二月初,哥白尼事件发生不到一周,罢市风潮已经席卷整个瓦本。商人囤积着货物不发卖,市民和农夫攥着银币干瞪眼。奢侈品也就罢了,御寒的冬衣,日常的零碎,所有人生活都受到严重影响。
不仅如此。牵一发动全局,作为贸易中心,瓦本商人的罢市迅速影响到整个欧洲。交通运输瘫痪,南北、东西商贸阻绝,无数行商滞留在瓦本各要道城市唉声叹气。受此影响的北方联盟诸国、法兰西诸国照会一发的聚过来,东欧和意大利诸国虽未吭声,留驻使者逡巡的身影也让刘氓发憷。
这些还没什么,商铺歇业,作坊停工,规模日渐庞大的佣工阶层迅速沦为朝不保夕需要救助的难民。拥有瓦本户籍的市民还能接受政务署微薄救济度日,中南德意志各国和法兰西、意大利寓居于此的流动人口已经是饥寒交迫。
作为拥有王室商贸网络的瓦本公爵,作为以贵族和农夫为基础的德意志国王,作为拥有众多“仆从国”和“友好国”的皇帝,他刘氓可以坐视不管,但他不能。
如此一来,焦点就聚集在哥白尼身上,至少看起来如此。
这有意思么?非要为难这一心只想探索世界,稍微有些脑子不转筋的普鲁士年轻人,他想不通。
可他必须想通。为暂时缓和与这年轻人毫无关联的矛盾,哪怕矛盾会更猛烈的爆发;为显示自己与异端的区别,稳定自己造就的信仰体系,他目前似乎只有牺牲这年轻人唯一一条路。
他本来想拖到解决西里西亚问题后再处理哥白尼的事情,看来,让这年轻人千古留名,却要失去生命的辉煌烈焰要提前点燃了。
这是骄傲还是悲哀?这是宿命还是借口,至少刘氓想不明白。
春的信息还未到来,斯图加特的清晨寒风格外凛冽。皇宫整体呈凹字形状,背面,也就是凹陷处是一座被楼宇环卫的小花园,刘氓站在皇宫三楼的阳台上俯视花园,仿佛白雪掩映下稀疏可怜的凋零花木是无边森林,总也看不够,看不完。
部分是因为他的原因,皇宫的作息习惯与此时别国不同,晨光刚刚为塔楼抹上金光,懒散的嗡嗡声就弥漫整个宫殿。这声息充满鲜活意味,远胜眼前死寂的花木,但他无心体味,也无心去昭示自己的权威,因为这也伴随着无数烦扰事务。
各部大臣估计都会是一晚没睡,此时必定在赶来路上;议会下议院议员们不知又推出什么人,找出什么理由召开议会;各国使者也会不厌其烦跑来拉关系走亲戚。反正,他只要稍微显示点关注,甚至回到背后的卧室,立刻会被拉进烦扰。
当然,也有些事他认为需要关注。已经决定介入波西米亚事务,调兵命令已经下达,由此而造成的意大利、摩尼亚防务调整问题就必须处理。照理说意大利有教会,有斯福尔扎,摩尼亚、瓦拉几亚、特兰西瓦尼亚也有可靠地方兵力和德古拉、匈雅提、古依斯提尼亚尼、大让娜、奥尔加涅等忠心“臣属”,近卫军调动不会引起局面太大变化,但他不放心展示善意的金帐汗国和奥斯曼。
再说,波西米亚必定会是长期麻烦,他先期介入的总兵力虽然只有两万,一系列后勤问题要做好预备,特别是在这罢市风潮结局难料的情况下。
另外,巴伐利亚、西里西亚、波兰等国协调策应问题要考虑,萨克森和奥地利可能的反应要预想。跟弗莱堡亲王、西林根伯爵、于尔根等人商议一晚,虽然感到厌倦,他还是不放心。
算了,计划不如变化,处理完哥白尼这小问题,先去雷根斯堡汇合军队,看看情况再说。他呼出口白雾,打算结束这片刻清冷的安逸,背后的门咯吱打开,一股淡淡的热气裹挟而来。应该是妮可,他回头笑了笑,没吭声。
不知为何,小丫头披着件半旧斗篷,要出门似地。不经意的扭头看看卧室内情形,掩好门,妮可乖巧的依偎在他身侧。又仰脸观察一下他的神色,小丫头才轻轻抹去他眉间白霜,眼神忽闪着说:“亨利,要不我先去西里西亚”
从温暖的房间来到这干冷阳台,妮可不免有些瑟缩,苹果似小脸氤氲的热气慢慢消散,增添了一些朦胧亮丽,幽婉迷醉。刘氓忍不住吻了她小脸一下,却只是搂住她,没有回答。
他不知该对这女孩说什么。前天晚上,得知他要去波西米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