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部分阅读
、阿尔特马尔克、埃尔平、提尔希特等要塞城镇为屏蔽的坚固筑垒防御体系,保证骑士团核心普鲁士安全不成问题。至于利沃尼亚,宝剑骑士团在爱沙尼亚、波罗地等当地人中威信不错,又有大量日耳曼及维京移民支持,不用担心立陶宛和罗斯一举而克。
消极防御显然不是骑士团习惯。
当前形势下,如果一举将联军击溃或歼灭,不仅对波兰是重大打击,也会造成波兰-立陶宛和罗斯联盟内部矛盾,甚至联盟破裂,形势将全面改观。到那时再考虑骑士团走向,与波兰关系等问题就游刃有余,这也是荣金根收缩力量的原因。
三月四日上午,马林堡南面的马林威德尔要塞,荣金根站在塔楼上眺望维斯瓦河滩涂。各方兵力集结完毕,正在宽广滩涂上演练队形,旌旗望不到尽头,马蹄声、传令声、呼号声让塔楼都微微震颤。贪婪呼吸金戈铁马的熟悉气味,荣金根感觉自己每个毛孔都迸发出战斗渴望,无数热血纷飞记忆奔腾涌动。
如果这钢铁洪流奔向圣地会如何?许久,热血随着寒风慢慢平息,荣金根回到寡然无味的现实。扭脸看看同样眼神飘渺的老首领、老朋友赫尔曼,他平淡的说:“联军抵达东南方德尔文次河渡口,我们也该过去了。”
“是么…,嗯,那里防御工事完善,一千萨克森佣兵也不用担心。你是打算等联军困于河岸再把他们击溃么?”
等荣金根点头,赫尔曼摇摇头说:“联军不一定会过河。女王虽然没指挥过任何战斗,皇家元帅兹比格涅夫和马佐夫舍公爵等人长期与罗斯战斗,经验丰富。至于魏陶德,哼,他更愿意躲在别人背后。”
荣金根也考虑过这一点,但他并不担心。联军劳师远征,又在骑士团地盘,很难达成战略突然性,按情况随机应变就行,骑士团不担心时间。
赫尔曼同样是随口说说,见他点头,又思索着说:“我是奇怪联军如此保守。按照消息,摩尼亚女边疆伯爵也带队加入联军。她在第聂伯河与金帐汗国的战斗你应该听说过,十足的黄胡子风格。”
黄胡子风格?能跟他结结实实打一仗该多好。咂咂嘴,荣金根唏嘘摇头,然后笑着说:“联军。”
联军,是啊,联军。赫尔曼也笑起来,随即又叹了口气。自己这边何尝不是?滩涂上,条顿骑士团团员,利沃尼亚骑士团,世俗贵族和骑士,雇用步兵,征召步兵,雇佣兵…。细想想,能做到军队统一完整指挥自如的似乎只有黄胡子。
可惜啊,那年轻人想法没人能猜透,做事更是匪夷所思。感慨片刻,抛开这念头,赫尔曼转而说:“萨克森加强西波莫瑞兵力以及对我们大力支援等举动暂时不用怀疑,可小古斯塔夫必须要防范。利沃尼亚兵力空虚,要是他趁机进入…。而且,我们内部有人跟北边联系。”
大陆各国很少关注这些曾经肆虐整个欧洲的北方佬,但他们也不是在睡觉。这些年,瑞典在与传统老大丹麦对抗中日益强大,又借着北方联盟积蓄实力,几乎将波罗的海北岸完全控制。这小古斯塔夫更是雄心勃勃,宗教改革、议会改革、鼓励新型产业和贸易发展、组建新型军队,简直是被黄胡子传染。至于那意图,估计是要再现维京狂潮…
这些先不管,内部的确该整顿了。念头闪过,荣金根点点头,又摇摇头,冲下面示意一下。老话,解决联军后什么都好说。赫尔曼会意,也不再多说。
两人又谈论会与联军遭遇排兵布阵问题,一名团员上来汇报:联军未渡河攻击,而是退回东面的左陶德。
左陶德。海德维格没考虑什么联军问题。
对她来说,战争是贵族一本正经的汇报,是天际看不清的旗帜晃动,或者,还有多年前朦胧的恐惧。去马林堡也好,去柯尼斯堡也好,她只希望这一仗能尽快结束。与开始的决然和些许兴奋相比,她现在更关心那些农夫,那些赶着大车在冰雪泥泞中挣扎的农夫。仇恨,希望,女王,不管他们为了什么,春天的期盼在这无边马队中消耗太多。
离开莫一是衷的讨论会,回到典雅华丽的行帐,奥尔加涅正看着桌上地图发呆,连她进来都没发觉。看到这场景,海德维格停下脚步,默默品味。
得到西里西亚发生马蚤乱消息,这次行动的支持者和斡旋者让娜女公爵立即前往,并带走特兰西瓦尼亚和摩拉维亚志愿兵。西里西亚哪天不发生马蚤乱?解决骑士团问题再帮助帕特里西亚不更好?海德维格心底觉得让娜举动跟骑士团改变态度有关,但不愿多想。
奥尔加涅没走,甚至拒绝骷髅骑兵只负责保护女王行帐的建议,跟其他军队配合演练。这朵铁玫瑰只为那个人绽放吧?海德维格甚至无法弄清这腼腆羞涩的铁玫瑰为何冒着被黄胡子怨恨的风险帮助自己,但她有足够的感动。她认为自己心中只该有王国,有臣民,但她无法挥去塔楼上那丝寂寞,于眼前女人类似的寂寞。
“还在想骑士团会如何应对进攻么?”压下心头那丝惆怅,海德维格走过去在奥尔加涅身边坐下,笑着问道。
奥尔加涅这才惊醒,恍然看看海德维格,略带尴尬的说:“没有,我只是随意看看地图,习惯了。”
子也说不上女王威严,但海德维格老喜欢拿奥尔加涅打趣,笑着说:“是么?不过,我们的铁玫瑰进军以来就不再给我提建议,难道是不看好这次行动?或者不看好我这最高指挥官?”
“那怎么会…”奥尔加涅难为情低下头,然后又解释:“我是弄清了,条顿骑士团虽然称为圣骑士,但此时军队形式与王国类似。他们也只能选择阵地决战,不具备实行各类战术的条件。只要我们发挥各**队优势,胜利还是很有把握…”
“好了,我知道,跟我们的铁玫瑰的军队相比,外面都是散兵游勇,你就勉为其难帮我一下好了…”
海德维格继续打趣,等奥尔加涅尴尬的无法应对才笑着打住。这片刻欢乐后,海德维格想起回来的原因,收敛笑容,平静的将一封鸽信放在奥尔加涅面前,低声说:“你的瓦本公爵让黑衣修士送来的。”
见奥尔加涅只是将信笺捏了几下,并不查看,而是恍惚的望向帐外,海德维格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还是吸一口气,戏谑地说:“‘黄胡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知谁撰写的,但黄胡子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见奥尔加涅不自觉颤抖一下,神情有些僵硬,海德维格轻轻搂住她的肩头,认真地说:“奥尔加涅,你已经帮助我太多,这次…”
海德维格没说下去,奥尔加涅也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默默看了会帐外天空,轻声说:“海德维格,刚得知骑士团要回归教会的时候,我的确很担心。这几天,我不再犹豫。来到这里,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我知道为何而战,我的士兵同样知道为何而战。”
似乎在回忆什么,奥尔加涅停顿一会,接着说:“我不认识那些普鲁士人,但是,我在他们身上看到部族的过去。父亲可能不知道什么道理,但为了不让妻儿被欺凌侮辱,为了斯基泰人埋藏心底的尊严,他带着我们从黑海奔向匈牙利,哪怕投奔的同样是未知,哪怕族人会全部倒在泥泞中。”
看着奥尔加涅晶亮的眼眸,跟话语似乎不相称的面容,海德维格突然有些羞愧,惶恐,耳中也莫名其妙飘过几乎被以往的词句:波兰没有灭亡,信仰没有沦丧…
奥尔加涅没注意海德维格神态,嘴角露出笑意,继续说:“因为亨利,部族存活下来,甚至,甚至重新回到黑海,得到没有梦想过的安定。以前,我一直是庆幸,庆幸父亲将我送给亨利的决定,庆幸部族的好运。现在我才慢慢明白这原因。亨利不是因为宠溺我做这些,在他心里,每个人的苦难都会变成责任。为此,他帮助库曼人,帮助瓦拉几亚人,帮助拜占庭人,也帮助…”
奥尔加涅本来要说也帮助了波兰人,看到海德维格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神,突然感到些难为情,羞涩躲开她目光才接着说:“我是个笨女人,只希望…,只希望得到…,呵护,可是…,可是我也要做些什么,不能因为他没看到就忽视,不能因害怕他发怒就什么也不做…”
你是幸福的,那呵护渴望理所当然,那期盼和守候可以光明正大惊心动魄。海德维格并不能完全理解奥尔加涅话语中包含的深意,但这话语让她感到羞愧。
与奥尔加涅相比,自己是不是太肤浅?是不是在用王国和臣民掩饰无能和胆怯?海德维格有些冷,但帐外传来说话声,打断她的思路。茫然看到奥尔加涅脸上的幸福,一丝说不出的妒忌又遮蔽她的恐慌。
来人是兹比格涅夫。魏陶德、马佐夫舍公爵、奥利格尔多维奇等人已经达成共识,明天,联军向北进发,绕过条顿骑士团德尔文次渡口防线,直逼马林堡。
为掩饰脸上因刚才情绪激荡导致的潮红,奥尔加涅低头看地图,注意到从这向北二十多罗马里有一个小村镇:坦能堡。
第五百八十八章 坦能堡
三月四日夜,普鲁士小镇坦能堡。说是小镇,因地处普鲁士与波兰边界,这里只有一名骑士团仆役出身的乡绅和手下几十名杂役在管理,人口也不过百余户农奴。联军夺取左陶德后,这里一夕数惊,虽然乡绅命令仆役尽力控制,百余户农奴仍有半数砸开锁链逃亡,甚至杀死几名仆役。
反正如何准备也无用,乡绅封锁城堡,一如既往排遣格外难熬的冬夜。可焦躁心情还未得到疏解,城堡外就响起号哭般的呼喊:有大军到来。
这下乡绅哪还有心思跟始终默默反抗的小女奴折腾,随手抄起床边钉头槌猛砸一下,然后边结束皮甲边朝天台跑。
夜幕中,一条繁星组成的火河蜿蜒而来,大地似乎发出无言叹息。向后望,火河尾端直达暗红色天际,仿佛那里是一片火海,或者蹲伏着硕大无朋的炼狱霸主。乡绅大脑一片空白,死死攥着钉头槌战栗不止。
不久,火河前端变成手持火把纵马跃进的身影,大地叹息也变成真实颤抖。看清人潮中有白底黑十字披风骑士,乡绅骤然松口气,升起铁闸的呼喊却死死卡在喉咙里。
条顿骑士团大军到了。
得知联军退回左陶德,经商议,荣金根整军南下,准备在联军北上柯尼斯堡途中予以截击。首先,荣金根不希望联军深入普鲁士领地,这不仅会造成严重破坏,更可能导致普鲁士农奴大规模叛乱。后一点无人质疑,因为苗头已经显现。其次,联军骠骑兵占多数,普鲁士领地多冰渍湖和沼泽,森林茂密。此时虽大地封冻,这对他们仍然有利,不能等联军想通道理。
另外,利沃尼亚骑士团大团长菲廷霍夫传来消息,瑞典军队以支援为名,由赫尔辛福斯出发登陆爱沙尼亚雷法尔。不管情况会如何发展,荣金根感到:时不我待。
一个白天急行军六十余罗马里,斥候回报:联军仍滞留左陶德,只分出小股骠骑兵向北试探。果然是联军,荣金根稍感安慰,却不顾人困马乏,挥军摸黑赶到这里。左陶德即是普鲁士与马佐夫舍公国边界,也是破碎地形与舒缓平原分界线,骑士团必须抢占有利地形。
“瓦伦罗德去安排宿营,让后面步兵和佣兵加快随度,保证篝火和食物供给。另外,向左陶德派出警戒队,将周边十罗马里地形勘察一遍。其余人跟我进城堡。”
提前到达理想战位,赢得还算充足的准备时间,荣金根并不欣然,反而显得更加忧虑。给副手下达完命令,他默不作声下马直奔城堡,李希腾施坦因等人也各怀心思下马跟上去,一时间头戴条顿牛角桶盔身披白底黑十字披风身影密匝匝涌动,几乎将小城堡淹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阿克城附近发生围城战。
实际上,这些身影不比屯驻阿克城时多多少,哪怕成为地盘不小的骑士团国,条顿骑士团正式团员仍然不足七百人,这次来了一多半。城堡太小,团长、首领、神父长、中队长等十几个人进入城堡,其余团员默默肃立寒风,犹如一尊尊铁铸雕塑。
荣金根没看这场景,看到也不会像以往那样自豪。在简陋长桌边坐下,还没去掉头盔,跟进来的首领们就开始分派扎堆,这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憋屈。
就在黄昏整军休整的功夫,大家闹起来。
李希腾施坦因等人表示应该先跟海德维格女王交涉,如果谈判破裂,交战中也要保证女王及对方主要贵族安全,留下回旋余地。奥伯瑞斯特等人则认为打就打,别说废话,取胜后还应该趁势向波兰纵深进攻,并夺取重要城镇,以增加日后谈判筹码。
另外,得到消息,黄胡子的让娜女公爵从联军中分离,已经带军前往西里西亚。李希腾施坦因等人认为这是黄胡子全面介入波西米亚事务的信号,如果骑士团此战处理不好,极可能导致多线树敌面临绝境。而奥伯瑞斯特等人则认为这是选择站队的大好时机,黄胡子必然多线受敌自身难保…
双方观点貌似对立性不明显,却有着本质性差异。左陶德距此不足二十罗马里,已经算是两军对垒,可自己这领导层连该不该打都没商量好…
闷坐半天,荣金根僵硬的说:“明天,我们选择高地布阵,奥伯瑞斯特带领曼海姆分团在左翼,瓦伦罗德带其他人在右翼,利沃尼亚骑士团远来疲惫,作为预备队。各部分三线配置,步兵雇佣兵和火炮部署一线。大家认为如何?”
听出荣金根这是搁置意见只管战斗,李希腾施坦因等人交换一下眼神,都没吭声。打是必须要打,至少教训一下两面三刀的魏陶德,其他问题打了再说,联军也不可能一打就散。
奥伯瑞斯特刚去掉头盔,这会正在梳理乌黑的额发,他也不看李希腾施坦因等人,郑重说:“我赞同大团长意见。曼海姆分支所有成员有信心面对任何强敌。而宝剑骑士团的确是远来劳苦,人员也有不少利沃尼亚和爱沙尼亚人,不一定熟悉骑士团作战方式…”
听到他的话,李希腾施坦因开始不过觉得不服气,可越听越不是味,冷冰冰反驳道:“宝剑骑士团的确有不少利沃尼亚和爱沙尼亚兄弟,可在所有战斗中,他们无愧于自己的信仰,无愧于自己的誓言。”
说着说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奥伯瑞斯特平时就说话刻薄,却还不至于公开侮辱本团成员。但在气头上,也不愿意被别人轻视,李希腾施坦因还是转向荣金根,大声说:“大首领,宝剑骑士团成员来这里是为了支援自己兄弟,捍卫教会尊严,我们已经休整好几天,完全可以击溃当面任何敌人。”
话说到这份上,荣金根不好拒绝李希腾施坦因请战,再说,曼海姆分团中除骑士团员和贵族,半数是各类雇佣兵,放在一线的确有些不放心,也就顺势答应,改为重骑兵为主的利沃尼亚骑士团在左翼,曼海姆分支作预备队。这次轮到奥伯瑞斯特不愿意,荣金根正心烦意乱,懒得再听他啰嗦。
随后是针对联军实力和可能遇到情况进行讨论,荣金根听了一会,感觉大致出击次序和应变措施没问题,就起身示意李希腾施坦因和奥伯瑞斯特等首领跟自己走。城堡的主人一直在旁边服侍,看出大团长这是要私下谈话,赶紧领着众人上楼。这里也就他住的房间齐整些,可惜,他忘了刚才的事。
小女奴大概十二三岁,双脚着地僵直的斜躺在床沿上,几乎赤露o。她左侧太阳岤有个狰狞伤口,散乱的淡银色发丝凝固在浓稠血浆中,显示她早已回到主的怀抱。
这一点荣金根可以确认。
无论在圣地还是普鲁士,荣金根见过太多这类场景,也隐约知道骑士团国这些底层统治者背地里实行什么政策。但古来领主即是如此,他懒得过问。猛看到这场景,他只是有些恼火,可小女奴在胸口右手紧攥的东西让他心头一颤。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制十字架。
也许在平日这也没什么,但此时,荣金根突然感到恐惧。他想祈祷,想让神父为女奴终傅,想转身踩死那个乡绅,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看着女奴的眼睛。那眼睛已没有任何光彩,却保持着执拗,一种融合茫然、仇恨、蔑视、希冀的执拗,这让他突然感到心灰意冷。
过往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飘过,如今一个个疑问在心底回荡,所有迷茫都在这一刻寒雾般涌出,让眼前一切变成凄冷的梦境。身边的世界跟在阿克城奋战时截然不同,他冒出这个念头。也许,我该跟黄胡子找时间好好聊聊,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他又冒出念头。
半响,荣金根默默上前合上女奴的眼睛,转身离开。
二十公里外,左陶德,海德维格已经休息。连日来纷扰让她厌倦,气势恢宏军阵也不再鲜感,她很想好好睡一觉,忘记所该承担和忧虑的一切。
不顾仍在进行的讨论,入夜她就回到帐幕躺下。应该说,承受太多寂寞,她很习惯,或者说很会调节心态,但是,今晚,她却很久难以入眠。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有什么事情没想到,她并不确定,思绪也天际孤云般毫无着落。
帐外松涛般声响时起时落,间或有战马嘶鸣,隔壁是宫女整理物品的细琐和窃窃私语。她忽然很想念帕特里西亚,希望能像很多长夜一样缩在她怀里,在飘渺絮叨中香甜入睡,可记忆却离谱的错乱,最终成为塔楼上凄楚甜蜜的迷离。
紧紧贴在那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在爱抚中沉醉,这滋味到底如何似乎忘记,又似乎余韵犹存。慢慢的,笑意浮上嘴角,她看到,在前方旌旗蔽日队列中,那金色身影跃马横剑,回身向她展示手帕,然后义无反顾冲向敌阵,劈波斩浪般将白底黑十字身影踩落尘埃。没多久,场景转换,她挽着那人臂膀,脚下是一脸懊丧的荣金根,臣民欢呼的浪潮在无边麦穗映衬下直达天际。
“女王?”
怯怯的呼唤声骤然扯去美妙场景,海德维格茫然看着宫女,感到难以忍受的失落,后背也浸出冷汗。半响,她回过神,低声问道:“什么事?”
“立陶宛公爵等人请您过去,好像是条顿骑士团到达北面不远的坦能堡。”宫女小心回答。
“哦…,这样,各位公爵和贵族自己商议就好,随后让摩尼亚女边疆伯爵告诉我结果,我有点累。”
海德维格从新躺下,先前的梦境却如飞鸿般一去无踪,甚至连场景也难以分辨,她只是觉得有些冷。帐外的吵杂声变大,轰然很久,又归于平静。宫女为火盆添了两次木炭,奥尔加涅终于伴随一阵寒意走进来。
“他们入夜后抵达坦能堡,大约有五十个旗队三万人,包含利沃尼亚骑士团约二十个旗队,轻重骑兵占三分之二。他们总兵力少于我们,三位公爵和次比格涅夫元帅都认为应该与他们阵地决战,一举将其歼灭或击溃…”
细细介绍一番,见海德维格明显心不在焉,本就心里有疙瘩的奥尔加涅停止啰嗦,握住她的手说:“我认为会赢。”
“是啊,我也相信。”海德维格难为情笑笑,回应道。只是,两人心中胜利的原因截然不同。
第五百八十九章 悲歌为谁吟唱(上)
曙光初现时就开始行动,待昏红太阳跃出地平线,条顿骑士团已在坦能堡南面不远处高地上排好面南背北,两公里多宽,纵深大致相同的军阵(的f放眼望去,骑枪如林,旌旗无边,铁甲森然冷峻,人马呼出的哈气云蒸雾绕模糊军阵和远处森林的界限温阳撒过,让肃立骑士披上金辉
左翼十五个旗队,瓦伦罗德率领,一线是萨克森骠骑兵,二三线都是骑士团员、贵族及扈从重骑兵右翼是李希腾施坦因的利沃尼亚骑士团二十个旗队,团员、贵族重骑兵和爱沙尼亚等族骠骑兵各占一半中央,一二三线分别是佣兵为主的重步兵、臼炮阵地和十字弓手,后方是大团长直属骑士和曼海姆分团,总数约二十个旗队
三万人,万余骑士对方约二十旗队波兰骑士合翼骑兵,二十二个波兰步兵旗队,五十个立陶宛及莫斯科大公国贵族和梭镖骑士队,还有摩尼亚十个旗队骷髅骑兵,加上附属工兵等,不下于四万人
这一战将在欧罗巴留下深刻印记?等一切部署妥当,举目四望,荣金根心中迟疑似乎随着萧杀掩去,只想带上久违的头盔,紧握剑柄,等待钢铁洪流骤然爆发可惜,手里是权杖
不由自主低头看左侧剑柄上的十字架,耶路撒冷,底黎波里塔尼亚,阿克,里格尼茨,瓦尔纳,一幕幕场景掠过脑海都是九死一生考验,都在伤痛中怅然而归,但他觉得,那时候他心中从未有过迟疑
现在是怎么回事?信念出现偏差?岁月抹去豪情?再看看钢铁丛林,荣金根觉得:此时自己军阵无论规模还是军容都不逊色,甚至有所越,可总是少了些什么,至少在自己心中少了些什么或许,那些都是圣母庇佑下的光辉之战,哪怕失败,哪怕同袍尽归泥土,坚贞和荣耀永存,而此战不过是领主纠纷
也许不是
历数那些战斗,跟自己一样,大家从圣地一路撤退,直到面对奥斯曼疯狂侵袭,似乎是从辉煌到衰落的过程难道自己因此而迷茫?
还不是,基督徒的苦难正是圣骑士存在的理由
那反抗的眼神与以往不同?昨晚小女奴凝固的眼眸浮上心头,也将荣金根厚重的信念撕开一道缝隙他蓦然发现,自己像是刻意忽略了很多东西
时代变了,自从里格尼茨一战,或者说黄胡子显现出头顶朦胧的羽翼,一切都在疯狂变化
瓦本,萨克森,或者说德意志;法兰西,尼德兰,英格兰,或者说整个欧罗巴;奥斯曼,金帐汗国,罗斯,埃及帝国,或者说整个世界鲜事物层出不穷,贵族的言谈日月异,乃至教会都发生巨变可自己,可自己这些圣骑士,始终徘徊在阿克城峥嵘岁月,始终执拗于数百年习惯性思维
不,骑士团也变了奥伯瑞迪特战马不安倒动一下脚步,打断荣金根思绪这曾经熟悉的兄弟已经顺应这变化看看奥伯瑞斯特,早该关注的一些事情闪过,但荣金根没时间思索
高地下方,斥候和警戒骑兵奔回,联军已经到了
“全军出动摩尼亚女边疆伯爵的骷髅骑兵前出到左侧两里刘氓的罗马里,也就是公里,以后省俩字,呵呵处,后面是魏陶德梭镖骑士队和部分罗斯人,女王的主力还在十里外”
从对方列阵到开战还得点时间,李希腾施坦因、瓦伦罗德等人纷纷来到荣金根身旁应对方案不用再讨论,但大家习惯性想听大团长说些什么
“是么…,那今天就是决战”搭太阳,荣金根低声回应瓦伦罗德关于军情的汇报又看看众人期待的眼神,他望着远处说:“奥伯瑞斯特兄弟,你亲自去拜见女王,再次申明我们和解的意愿”
到这会还说这样的话,连李希腾施坦因都感到别扭,不等奥伯瑞斯特回应,说道:“大首领,我们已经来到这里”
“啊,是啊…,那就宣战…”荣金根明显是心神不宁,嘟囔着让侍从取来两把宝剑,交给奥伯瑞斯特,又说:“宣战,把这个带去”
奥伯瑞斯特看了他一眼,明显有些纳闷,但还是收好宝剑催马离去等奥伯瑞斯特驰下高地,扭脸想跟大家说些什么,荣金根突然醒悟:对面联军主帅是女王啊,自己送两把剑过去算什么事?见魔鬼了?
不等他反应,军阵左侧斥候呼喊声由远至近:“…,骷髅骑兵…”
斥候慢了点,几与他喊声同时,大地微微震颤,然后隆隆马蹄声跟右侧军阵马蚤动一起传来过了一会,隆隆声减弱,隐隐向东北方转移
“摩尼亚女边疆伯爵带着骷髅骑兵攻击我左翼,大约有四个旗队他们二百码外放箭后离去,太快了…,可能是要扰袭我后方…”又过片刻,传令官才报来确切消息
“各位立刻回归本队指挥李希腾施坦因兄弟派出相应骠骑兵监视攻击女边疆伯爵骷髅骑兵,拉开距离,防止他们突袭就好,必要时纠缠近战,或者引过来让骑士团冲击这是想让我们陷入混乱,不能上当其他人加强防御,保持阵型,全力应对魏陶德和罗斯人”
战斗真的开始,荣金根立刻恢复往昔指挥若定状态等李希腾施坦因等人要领命离去,他又大声说:“记住,记住我们的身份记住我们背负的荣光让我们祈祷,让我们直面强敌不管何时何地”
跟荣金根一样,海德维格也精神不振但她没经历过像样战斗,无从谈什么恢复常态与这些天不同,她没有等大军移驻后再跟进,而是伴随而行,甚至没有乘坐马车
这对她来说的确有点鲜,起初,身旁贵族护卫手中的旗帜猎猎飞舞,周边略显亢奋的嘈杂如拍岸,让她暂时忘记一切,甚至有点热血沸腾,此战后可能镌刻的荣光朦胧显现慢慢的,嘈杂声变成亘久不变的震荡,各种气息伴随寒意侵扰,烦扰也就海潮般时起时落,甚至带来昏昏欲睡的困倦
按计划,奥尔加涅帅骷髅骑兵前出袭扰,魏陶德帅近四十个立陶宛及罗斯梭镖骑士旗队跟进如果奥尔加涅成功打乱条顿骑士团部署,使其形成兵力分散态势,魏陶德就趁势迫近混战,最后由波兰骑士和翼骑兵锁定胜局
骷髅骑兵善于运动战不用多说,立陶宛和罗斯人长期与金帐汗国厮杀,战术风格也带上对方印记另外,相对而言,梭镖骑士防护差,混战,灵活性才能发挥这计划看似有逐次投入兵力的嫌疑,但联军占有人数优势,行动灵活,还是很有把握取胜的,连奥尔加涅也未表示异议
海德维格不懂这些,需要的只是胜利,只是一个结果,或者终结过往恩怨,王国利益,臣民福祉,一步步走到这里,或者说拖到这里,她很累
那个金发男人此战后会如何想,如何做,已经不重要所处偏远,封锁消息,少数人刻意隐瞒,无论如何,帕特里西亚故去的消息还是传来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或者说心灵籍慰得知消息,她却没有震惊,没有悲痛,只是觉得困倦,还有难以遮掩的飘零感,哪怕身旁都是忠于她,应她号召来这里舍生忘死的臣民
半上午,和煦的阳光抹去些许寒意,苍灰与惨白色交织的原野林木约略显露出生机大军不知何时停下,亢奋嘈杂也变成窒息般拘谨,只有旌旗与马嘶显出某种迫在眉睫的肃穆
海德维格活动一下因偏坐马鞍而僵硬的身体,纳闷的四下张望,感受到兹比格涅夫、马佐夫舍公爵关切的目光才清醒,记起自己是女王,是大家的期盼
“我们的女王,摩尼亚女边疆伯爵前出到条顿骑士团阵地后方,并捣毁骑士团在坦能堡的营地但骑士团没有改变部署,立陶宛公爵已经在对方阵地前一里列阵,等待女王示下”
已经捣毁营地?听完兹比格涅夫元帅汇报,海德维格脑海里一闪,下意识说:“女边疆伯爵应该能彻底切断骑士团后勤补给线,我们不如在这里扎营,等骑士团困顿后再择机进攻”
女王这话出乎意料,兹比格涅夫和马佐夫舍公爵同时愣神半响,兹比格涅夫一肚子的苦我们的女王啊,你以为自己是黄胡子?手下是黄胡子的士兵?对方补给困难,我们就容易了?天寒地冻的,也许比对方先垮掉如果对方不理会,先行攻击,我们还会在士气上低一头…
幸好海德维格不过筋,看到两人一脸为难也就明白自己是瞎指挥,随即说:“啊…,我只是突发奇想而已,元帅和公爵不必在意嗯,大家认为该怎样?”
两人都松口气,对视一眼,兹比格涅夫恭敬的说:“我们的女王,决战就在今天对方右翼兵力在十五个旗队左右,右翼是约二十个旗队的利沃尼亚骑士团,荣金根统帅步兵和预备队在中间以及后方臣下认为,立陶宛公爵和奥利格尔多维奇公爵帅梭镖骑士主力以优势兵力攻击骑士团右翼,女王的骑士和部分罗斯梭镖骑士牵制性攻击左翼,摩尼亚女边疆伯爵机动策应,其余六个旗队骷髅骑兵掩护侧后等骑士团右翼溃败…”
海德维格笑着打断兹比格涅夫汇报,让侍从服侍自己下马,沉稳走向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军队早已排好队形,远处那道黑线正是骑士团阵地
“大家都看着我,因为我是你们的女王”走上高台那一刻,海德维格终于恢复平静看着无数双期盼的眼神,她明白,站在这里,她不只是自己
“我无法举起宝剑,也不知道如何指挥但我会站在这里,直到你们取得胜利我会站在这里,因为我们脚下是波兰,因为我们是波兰对面,同样站在波兰土地上的则是敌人,是苦难,是奴役我们的枷锁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因为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们披着金色荣光向前方奔腾,一切苦难因你们瓦解消融,只剩下波兰,只剩下波兰的荣光”
祸乱中世纪第五百八十九章悲歌为谁吟唱第四卷光影中的丰碑
第五百九十章 悲歌为谁吟唱(下)
如果说海德维格是一种无奈释放,波兰-立陶宛是一种必然释放,那条顿骑士团只能是习惯性固执:b02打无论如何,战斗开始,沿着历史轨迹开始虽然一如欧罗巴往昔,也可能是以后战役那样刻板,没有黄胡子秉承东方思维那般天马行空,却实实在在开始,足以让欧罗巴震荡
只可惜这开始有些郁闷,至少对爱沙尼亚骠骑兵是如此早就听说过骷髅骑兵灵活多变的战术,远近皆宜的攻击力,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但传闻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