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要你
打荷和砧板有什么可看的, 能上节目的个个都是厨房里的老油条, 除了做波士顿龙虾一时失误那个把时间记错了。
王传志没想到元琢玉的态度会这么顺从, 他顿了一下, 然后道:“给我盯紧点。”
“好的。”元琢玉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了。
行，让我盯梢是吧, 我盯给你看。他放下刻刀, 碧蓝色的眼眸紧紧的看着流水线。
魏东知道元琢玉是不肯吃亏的性子，我方阵容小九是个一边倒的墙头草。分心两边都看，然后回来同前辈和宿主唠嗑。
桂花香藕煮的差不多了，魏东把糯米藕捞出，送到打荷那边让他们切片。最后再把剩下的红糖桂花熬至有少于粘稠了, 再淋了一层做添味。
他负责的桂花糯米藕已经完成可以上菜了，魏东望着自己制作的菜品被送到主厨面前, 检查无误的话, 他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王传志低头检查糯米藕的火候和调味，点头递上了传菜台交给服务员上菜。
魏东提前完成了，被主厨点到打荷流水线上帮忙, 位置刚好是挨着元琢玉。
他是闲下来了，元琢玉反而是忙起来了, 他憋了一口气和王传志较劲。他烹饪经验丰富, 一眼就能看出从炉灶台那边送过来的半成品是否合格。
他已经点了好几个火候不到或者是做老了的菜品, 其中扇贝和鱼类居多。
没有菜品呈到这边, 魏东也学着元琢玉先准备好配盘的食材。
奶油培根贻贝传过来, 一锅炒出来的堆成小山高, 这里面的数量只够摆成一盘。
时间不等人，魏东马上在圆盘上摆造型，像这样的高级场所，数量往往不是他们追求的，外观装饰才是首选。
大桌八人，一盘摆上八个爆口贻贝，低下垫了一层薄薄的奶油。魏东以前也炒过这道菜，吃了贻低下的那层奶油别扔，涂抹在烤好的面包上，别人家的小孩都馋哭了。
只是在这种场合，底层的奶油只能从热乎到晾亮，最后归去下水道或者垃圾箱。
考虑到奶油微腻，他挤了微末的青柠汁在贻贝上，一朵西蓝花放在中央。
“怎么样，可以过关吗？”魏东先询问了元琢玉。
他偏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了，可以上传菜台。”
在魏东递菜的功夫，灶炉台接连出现了第二，第三个问题。
负责鳕鱼的四号锅厨师把鱼煎老了几分，元琢玉拦住他不让他上打荷台。可负责煎鳕鱼的却是说和往常一样，两人就鳕鱼的熟度争执起来。
引得周围负责手头工作的都停下来，魏东看了一眼大屏上的时间，他们剩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三张大桌的菜品没有上全，于是他主动做了和事佬说:“副厨说煎过了就是过了，有时间再这里炒，还不如回去再煎一份送到打荷台。”
“我平常就是煎成这样的，我都送了几份上去都是按照这个水平煎出来的。你之前怎么不说，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懂什么，别以为给你个挂名主厨你真的是主厨了！”
那名叫刘艺的选手硬是梗着脖子不退让，要把他煎的鳕鱼传上去，嘴里还说:“别抓着个鸡毛掸子当令箭。”
元琢玉气笑了，抱着手臂说:“我说你的鳕鱼老了就是老了，某些人还真是倚老卖老。”
刘艺火气上涌，当场就想动起手，“你说什么！”
魏东这架势见多了，人脑子一热就容易做出一些不经大脑的事，更何况摄影组还在一旁录像。他们这一番吵闹，近厨房这边的桌上已经有人看向这边来了，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表示很无奈，他已经不做二哥很多年，以前倒是见多了吵架撒泼的场面。二话不多说，双方都打一架的意思，那就直接开打吧，用不着劝架。
改行当了厨子以后，再见了这样的场面却是要以劝为住。
魏东站到两人中间，胳膊一横。元琢玉想推开面前这个大块头，继续要刘艺再重做一盘鳕鱼。
“大家都是一个队的，以和为贵。”劝架这事实在不容易。
元琢玉扒拉着魏东的胳膊，“我是想以和为贵的，可他想吗？”
刘艺变了脸色:“哼，和个屁你分明是找茬。”
“别吵了！”魏东提高音量道，他用手隔开两人，不知不觉用上了以前对小弟说话的方式，“现在在录制节目，评委都在后台看着，你们如果想搞砸今晚的晚宴就继续吵下去。”
“是不是还想我们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你们说，还是说想所有人都一块加进来。晚宴也不用做了，大家一起站在这里吵架。”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十分凶残，元琢玉也知道现在吵起来对红队不利，他们窝里反得意的只有蓝队。
想明白了，元琢玉和刘艺也就闭嘴了。
小九默默地说了一句:“宿主威武。”
两人终于安静了，主厨忙完传菜台那边也过来，“嚷嚷什么，不用干活了吗！”
幕后的评委们点评选手们的状态，也将他们吵架的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了，顾柯翻开魏东的资料页面，指尖点了点他的照片。
“这个魏东，有几分魄力。”
黎一千在纸上写了什么，也跟着说:“虽然他的实力不算太强，但是这两轮比赛也没有出过什么错误。在其他人都旁观的情况下，他反而是有胆子站出来为团队着想，这一点他已经甩下不少人了。”
杨白说起了元琢玉，“红队的副厨是热身赛的第一名，他资质很不错。就是太年轻了，有脾气，一些老厨师像刘艺这样的，未必服他。”
顾轲想起往事，“就是年轻才需要这样的锻炼机会，我记得以前小白来第一季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吧，比元琢玉大一点点。对抗赛输了也是哭了，还躲着摄影师不让拍。”
“老师，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杨白涨红了脸小声辩解道，谁还没有年少气盛的时候了。
还是戴维斯把歪掉的对话拉回来，“魏东完成了他负责的菜后，又到打荷台帮忙，有团队合作精神。我觉得他的分数可以打得高一些。”
“元琢玉的话，还要再看下去。主厨王传志中规中矩……”
其他评委都同意了，把魏东的表现分拉了上来，然后放至和其他选手一起，再看镜头切换转播下的蓝队情况。
后台评委的评分标准项目，进行的晚宴服务的选手们一概不知。
王传志听到这边有吵闹的声音，但他分身乏术，清点完传菜台的剩余的菜单才有空回到这边来。
刘艺也被魏东唬得咽声，想了一会还是把鳕鱼倒了，“我重上一盘，省的副厨再说。”
“倒什么倒！”王传志制止住了刘艺的举动。“外面还有好几桌等着上红酒柠香银鳕鱼。”
刘艺一愣，“副厨说这盘鳕鱼煎老了。”
王传志抢了装有鳕鱼的盘子，把刘艺推回炉锅台，“我才是主厨，厨房里面我说了算。我把鳕鱼送去打荷台，你继续回去做剩下的几份，没剩多少时间了，速度要快。”
魏东算是看出来了，王传志要速度不要质量，只要他们能先在蓝队前完成了任务。
“主厨，副厨都看出来那盘香银鳕鱼是不合格的，真的要呈上去吗？”
“我问你，我是主厨还是他是主厨，我看着根本一点问题也没有。”王传志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气来，连魏东也一块看不顺眼了。“你赶紧回去工作，晚宴服务还没有结束。”
杨白在屏幕后面皱眉，“红队的王传志主厨……”
黎一千从软座上站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评委忽然出现在场上，而且是径直从后台走到了红队厨房里，前几季也有一般评委走出来，但不会是特意上前面来表扬选手。恰恰相反，这意味着哪只队伍犯了错误评委才会特意过来说，王传志心里一惊。
黎一千走进红队的厨房里，后面跟着摄影师，着重录下了选手们的表情反应。他看了一眼王传志，说:“主厨，能不能把鳕鱼给我看看？”
王传志当然不能拒绝。
黎一千工作台上抽了一把小刀，在鳕鱼面上切了一刀，露出里头微黄色的鱼肉。黎一千刀再割了几道横面出来，均是呈这样的颜色。
“主厨，你觉得香银鳕鱼没有问题吗？”他叉了其中一块鱼肉反问道。
“我，我……”王传志结巴了，不管他回答有没有看出问题，结果都对他不利。可是现在没有其他路可以选，他只能选择其一作答。
“我觉得他是没问题的。”
“好。”黎一千当着他的面把那块鳕鱼吃了，并且让一旁的魏东和元琢玉都尝尝看。
魏东切了一块试吃，鱼皮焦香，肉质鲜嫩。刘艺做的很不错，鱼肉的咀嚼程度和他记忆中真正的红酒香柠香银鳕鱼好像没有完全重叠。
鳕鱼只需要煎至八成熟，刘艺煎过了少许，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魏东不得不承认元琢玉眼睛毒辣，只需瞄上一眼，就抓住了刘艺。
“感觉元少爷才是天生顶着主角光环啊，人长的又帅，厨艺也高超，出身御厨世家。放在那些电视剧里小说里，妥妥地是男主角的套路啊！”小九夸赞道。
然后它怕魏东生气，也补了一句，“宿主也有光环，只不过比元琢玉小一点点。真的只小一丢丢。”
“……”
“如果你不补后面那一句，我压根就没往那里边想。”魏东慢悠悠道，两个系统都是扎心的存在。
小九嘤嘤嘤道，“宿主对不起！”
魏东不得不承认，确实元琢玉比他优秀很多很多。就像龟兔赛跑，他是乌龟，元琢玉是兔子。
兔子一路向前冲，没有一秒停歇，他明明是乌龟，却睡着了。等醒过来有这个志气冲向终点时，兔子已经跑到终点翘着脚在等他了。
如果没有系统，他和元琢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不过魏东现在有了自己的目标，同时也是和系统共同的目标，他和元琢玉的距离会变小，直至消失没有。
元琢玉本来不想吃，但看在黎一千的份上，不情不愿的吃了一块。
“魏东你觉得这份鳕鱼怎么样？”黎一千不问副厨，点了魏东回答问题。
他诚实的给出回答，“煎过火候了。”
“元琢玉呢？”
“一样。”
黎一千转过来让王传志自己试吃，王传志脑子一转，顺着形势改了口风。
“好像是过了一些，刚才我判断错了。”
“主厨，你进这个行业有多久了？”
“从学徒做到现在快十五年了。”
“十五年，难道一个老厨师还不能从外表分辩出鳕鱼有没有煎够火候吗？就算不可以，难道不能切开专门供给试吃的鳕鱼块，看看里面的颜色吗？”
黎一千慢慢地说:“你管理的团队里出现了争执，你二话不说就偏帮了其中一人。虽然主厨有绝对话事权，难道副厨就是没事干了，专门只针对一个人吗？”
“不是，老师。我刚才是看时间剩不多了，一时就急了，是误会。”王传志急忙辩解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
“急不是任何理由，你工作经历丰富，肯定知道厨房的事不能急。我们今晚是明星晚宴，尽量做到最好。”黎一千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当着镜头的面尽量给选手面子。
“这盘鳕鱼我倒了，让刘艺重新做一盘新的上来，副厨你继续看着，要是还是煎过了就继续重来。”
他说完就走，王传志尴尬地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元琢玉憋不住，嘴角上扬，拍了拍魏东的胳膊说:“干活去，愣着干嘛！就剩不到半个小时了。”
魏东回到自己的位置，除了这个小插曲以外，红队的晚宴服务还算顺利。
但他们最终还是输给了蓝队，蓝队一开始做的慢，出了好几次错误以后。主厨林岚安抚了队员
，蓝队士心大起，逐渐赶超了红队，抢在红队之前按下下结束键。
红队以五分钟的劣势输掉了第一场对抗赛，王传志的脸色很不好看，红队众人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也消失了。
主持上站在蓝队的阵营中宣布了比赛结果，蓝队欢天喜地，红队默默无声。按照惯例，输的一方要在明星们退场以后，打扫会展厅。
四位评委也从后台回到镜头前面，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本评分花名册。
“今晚选手的评分暂时不会公布，等后天第二场对抗赛结束了，结合两场对选手进行综合评定。”
顾柯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今晚的晚宴服务很成功，主持人和节目组随机采访了某些明星和食客，都获得了统一评价——很好吃。
“今晚来的客人都很喜欢你做的菜，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头，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下去。”
评委照例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就先回去了，蓝队也回公寓楼睡觉。
红队要负责清扫场地，把食物残渣集中到一处扔到外面垃圾箱里，第二天会有人回收。然后收拾桌布，台布搬到清洗房，桌子椅子都收回去二楼贮藏室。
魏东和几个男的一起负责了搬桌椅上楼，收拾的过程中大家也没什么话说，现在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
他们今天从五点多起来就没合过眼睛，有女选手已经撑不住了，辛苦就算了假如他们红队能赢，那就算再累也是心理也是甜的。
安静的，明亮的会场陡然听到了一声轻泣，原本只有很轻的一下，不知怎么抽气声也开始大起来。
魏东刚从楼上回来，不小心碰到了贮藏室的墙壁，半身运动服都染上灰尘。看见下边围了一堆，都在安慰哭泣的女选手。
他看了一圈没找到元琢玉，好像他被安排到外面扔厨房垃圾，然后就不见人影了。
王传志的脸色也难看，他被黎一千当众指出了不足，团队又输了比赛。
“我对不起大家，我没有当好这个主厨。”
魏东在人群外边，望着王传志开始装可怜人。
“我是主厨，本应该带大家走向胜利。”王传志深吸了一口气，向众人鞠躬，“大家可以重新投一个主厨出来，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话说得漂亮，除非领头的主厨无能，一般都不会中途换主厨。王传志先开口了，他知道队员心中也有抱怨，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
王传志心中清楚红队这边的选手偏年轻，人生阅历都不足他。主厨这个位置除了他，别人就算愿意站出来接手了，也不一定像他今晚这样处理的好。
站得高，摔得自然也疼，他深懂这个道理。
“王传志心里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小九看不下去了。
人群中有个小小声音在说:“我觉得吧……还是王哥继续做主厨的好，你比我们有经验。”
魏东没出声，不远不近地看着没有表态。他真正入行没多久，主厨这个位置还不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想的，可王传志今晚糊弄的做法已经膈应到他了。
可是红队中有能力能担当起临时主厨这个位置的，不止王传志，还有其他人，只是要站在刀尖上想想就又退缩回去了。
魏东的脑海里出现了元琢玉的身影，如果是他的话……元琢玉倒垃圾倒的没影了，等他回来，恐怕一切都敲定了。
王传志听到大家都还愿意让他当回主厨，心里高兴，但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推辞。
“不行这个责任太重大了，我怕……”
有一道突兀的声音插进来，“不行就换人，我们红队里面没有其他人可以做主厨了吗？”
元琢玉回来了，他脱去刚才去扔垃圾时带的黑色口罩。身边还有个摄影师跟着拍他，顺带也录下了他们红队在议事的场面。
“既然王大师傅不想再继续当临时主厨了，那我们就换人，二十几个人里面总有一个可以当的。”
其中一位女选手犹豫地开口:“可是论资质排，我们当中只有王师傅有多年当主厨的经验，其他人没有他经验足。”
沉默了许久的魏东上前，“蓝队是林岚带队，她年纪也轻，应该也没有多少当主厨的经历。也赢了我们，我们的带队人不一定要挑资质最老的。”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他话中带话，王传志当主厨他们输了，反而对面年轻的林岚带队却赢了。
王传志知道元琢玉会不服，但没想到半路会蹦出一个魏东。在王传志心里，魏东已经被划分到元琢玉狗腿子这边了，他在晚宴服务时已经向着元琢玉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有什么其他人选吗？”
心里却呸了一句，老的都把握能带赢了，年轻的能行？
元琢玉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熠熠发光，“如果没人想当，我可以替下王师傅当主厨。”
众人心中像提起了一口气，又重重地放下了一颗石头。如果经验丰富的王传志不行，他们中能带队的人选只剩元琢玉了。
他很优秀，也很年轻。
“我知道我年轻，甚至在所有参赛选手里面，我的年纪都是最小的。”
元琢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勾起嘴角，“但是不是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王传志纵使心里有千般不满，面上也作出一副终于轻松了的表情。
“那我就退居二线了，小元同志你加油！”
因为有第一轮热身赛的冠军光环加身，元琢玉很容易的通过了众人票选，当了新的临时主厨。
“那谁当副主厨？”王传志象征性地问，主厨元琢玉当了，那副厨这个位置总应该给他了吧。
“我要他。”
元琢玉考虑了几分钟后，指向了人群中的一个人。选手们纷纷偏过头去，给予他们的新副厨一定的关注度。
魏东站在最外围一脸懵，怎么突然元琢玉就指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