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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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御书房门口,汤总管唱喏道:“遵皇上旨意,云麾将军、显谟阁待制端木秀入宫觐见。”

    里面皇帝的声音说道:“端木卿家进来罢。”我赶忙答应,门旁侍立的小黄门打起帘子,我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皇帝正坐在书桌后,与前面一个坐着的官员交谈。那官员正面对皇帝,从斜侧面看去,穿的是紫色的官服,胖胖的肚子上显出一截玉饰腰带,唔,大官哦。

    “臣端木秀叩见陛下!”我立刻跪下行礼。皇帝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还算愉悦,“端木卿家平身。”

    “你那篇奏章,朕这些天看过了几次。昨日朕与丞相商议变法事务之时,想起端木卿家对此颇有独特见地,可惜当时已经晚了,便今天一早传了你来。”皇帝说道:“给端木卿家赐座。”边上的宫女立刻端了一张椅子来,我连忙谢恩坐下,不过只能沾沾屁股。虽然皇帝是赐座给你,但你要以为可以大咧咧地坐下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皇帝看着我说道:“朕这些天来思量变法之事许久,和王相也讨论了多次,最近卿家也该知道,新法实施中有不少人反对。朕思前想后,总有些犹疑,端木卿家上次呈奏中见地独到,所以还想当面听你仔细剖析一番,所以才下旨将你召来。”

    这还好,没一进来就被劈头喝斥,是问我事情呢。我定了定神,答道:“微臣职微言轻,变法乃朝廷大事,本不该多做评议。既然皇上认为微臣的言论中尚有可取之处,微臣自当一五一十地将心中所想说与皇上知道,只是微臣所言或许有些不同,还请皇上原谅微臣冒失之罪。”

    皇帝哈哈笑道:“那是自然,端木待制只管说来。”我说道:“皇上锐意变法,是为了大宋国祚民生着想,若推行得力,一扫沉疴,当为大宋江山社稷的幸事。”

    皇帝说道:“端木卿家的意思,还是在这推行得力四字之上了。”我说道:“若皇上愿意听,微臣为皇上讲一个笑话。”皇帝微微一笑道:“那便说说看。”

    我说道:“皇上知道,我们俗称做‘扫帚星’的彗星是每隔七十六年才出现一次,西人将这彗星称为哈雷彗星。”皇帝点点头,看着我,估计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扯到这上面来。

    我又道:“无论中外,在军队的命令都是一级一级传达给下级部属的,西方有一个笑话,是说一支军队的命令传递是这样的。千夫长对传令官说道:明晚大约戌时左右,哈雷彗星将可能在这个地区看到,这种彗星每隔七十六年才能看见一次,命令所有士卒着盔甲在校场上集合,我将向他们解释这一罕见的现象。如果下雨的话,就在大帐前集合,我为他们亲自解说哈雷彗星的特征故事。”

    “那传令官对百夫长说道:根据千夫长的命令,明晚戌时哈雷彗星将在校场上空出现。如果下雨的话,就让士兵穿着盔甲列队前往大帐,这一罕见的现象将在那里出现。百夫长于是叫来什长,对他说道:根据千夫长的命令,明晚戌时,非凡的哈雷彗星将身穿盔甲在大帐中出现。如果校场上下雨,千夫长将下达另一个命令,这种命令每隔七十六年才会出现一次。”皇帝微笑着点点头,看了我一眼,似是知道我说的这个笑话后面所含意思了。

    “什长回去后又对伍长说道:明晚戌时,千夫长将带着哈雷彗星在大帐中出现,这是每隔七十六年才有的事。如果下雨的话,千夫长将命令彗星穿上盔甲到校场上去。伍长则回去对士卒们说:在明晚戌时下雨的时候,著名的七十六岁哈雷将军将在千夫长的陪同下身着盔甲,骑着他那匹名叫“彗星”的骏马,经过校场前往大帐。”

    故事还未说完,皇帝已经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周围的宫女宦官脸上都浮现出了笑意,看来都是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我说道:“皇上,这个故事虽然是个笑话,但却说清楚了一个道理。施政如同传达军令一般,任何法度规章都只能从朝廷中枢向下传达,那些具体的事情,必须要最下层的胥吏来办理。在实施过程中,每一次传达实施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变化,倘若有人故意曲解,那就更加不可预料了。再好再完善的法度规章,倘若下面执行者施行不力,其结果便会与这些法度规章的原意相去甚远。本来是一件大好的利国利民之事,倘若实施不当,就有可能变成祸国殃民的事情。臣恳请陛下明察。”

    我一口气说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皇帝会作出什么样的表示来。过了半晌,只听到皇帝缓缓说道:“卿家所言无不道理,只不过我大宋积弱积贫,便如一个重病之人,虽有顾虑,却也不得不下药石诊治。”

    皇帝的话音极为沉重,我微微抬起头,只见皇帝面色苍白,虽然年仅二十三岁,却可看到他的背脊略有些佝偻了,间或还咳嗽几声。又听皇帝说道:“要先清吏治,却不知要等到何时才得清?若吏治难清,这变法就实施不得吗?”

    我说道:“皇上无需烦恼,吏治难清,不是一时三柯可以改变得了的。微臣认为,一可加强考核监察,选贤任能。二是将变法内容先从试点开始,今年试一县,明年试一郡,后面试一路,发现毛病便改进再来,待到完备妥当了,再在全国推行。三是将可以由非官府途径做成的事情分开,不让下面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卿家所言方法是要稳妥些。”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这样一年一年试下去,若有不妥之处便要改进重来,如此拖延,却不知要到何时才得将变法彻底实行?”

    “缓而平稳,却比急而有失要好,古人言过犹不及,微臣认为便是这个道理。”我偷偷看了看皇帝,见他并未有不悦之色,便继续说道:“以微臣看来,我大宋文强武弱,首先是要改变当今武弱的局面,待朝廷外强内固,皇上实施变法、改革内制起来才无后顾之忧,也不急于时日长短。”

    皇帝点头道:“卿家那个军制改革办法,朕一直在考虑中。这办法对朝廷现在的军制改变甚大,真要实施起来,却也要耗费不少时日才能见效。”

    我说道:“依照微臣的构想,从开始在各路设兵学,招收学员开始,须一年准备时间,然后三年学习训练,待到成才堪用,一共是需要四年时间。自这四年后,每年都要有大批学员进入军队效力,直到遍及全国各支军队,成为百万朝廷大军中的主要低级中级武官,至少约须十年以上时间。但是军镇的改编和军机参谋署的设立却要快些,军镇改编较为复杂,一至两年以内应该可以完成。”

    “如卿家所言,那就需要十几年才能将朝廷军队改编一新了。”皇帝说道:“即使朝内可稳,宇内升平,然后还需要与辽国、党项、吐蕃等强邻征战几轮,收复失土。待到边疆稳固,却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我连忙跪下禀道:“皇上正青春年少,又何必在意那几年十几年的差别?这些事情很多都可以同时进行,只是轻重缓急的区别。只需循序渐进,日后变法成功,国强民富,大宋国祚永享,皇上为国家社稷忍苦负重也都值了。”

    皇帝呆了一呆,忽然笑道:“卿家所言有理,朕之所以革新变法,要的是大宋万代基业,确实是不该急于一时。”

    我又说道:“微臣以为,当前最要紧的,便是皇上要放宽心怀,心平气和,龙体康健。皇上有信心,群臣自然也有信心,这样朝廷内外便都安心职守,许多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皇帝笑了笑,缓缓踱了几步,忽然说道:“听闻昨天夜间端木卿家与辽使发生冲突,你出手杀了他们一人?”我心头大惊,连忙俯首道:“微臣昨日一时冲动,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有碍两邦交谊,请皇上责罚。”手指悄悄地摸上了戒指面上的财神头像,心里突突乱跳,难道,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霎时间,叶筠妍、明毓郡主、秦依依、吕周、张琮、黄庭坚、江越等等朋友亲人全都涌上我心头,胸中一阵痛楚,他们都要离我而去了。

    过了好半天,预料中的推出宫门斩首之类的话并没有出现,皇帝到底要怎么来处罚我呢?我正惴惴不安,皇帝又问道:“那些辽人当时可说了些什么?”我心中一愣,怎么皇帝想起问这么个事情?心念电转,赌一把了!说道:“当时那些辽人口出污言,辱骂甚过,所以微臣才实在按耐不住,出手杀人。”

    “砰”的一声,皇帝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怒喝道:“辽人欺我大宋太甚!当真不把我大宋放在眼中吗?”

    我不觉有些迷糊,皇上究竟听到了什么话,竟然如此愤怒?脑海中猛然闪现刚才进来的时候,汤总管悄悄对我说的话,心中略有所悟。必定是有人在皇上身边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将辽人的无礼言语更加夸张十分,辱及了朝廷皇帝,所以皇上这才勃然大怒。

    只是,那汤总管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朝廷势力在这里帮了我一把呢?

    皇帝自己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那也怪不得你冲动,卿家无罪。”又坐回到龙椅上,半天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心间一热,大声说道:“皇上无需烦心,请皇上革去微臣的封号职位,微臣以贫民身份与那辽人斗上一斗,定要他们不敢小觑我大宋天朝!”

    第四十二章 情海生波

    皇帝听到我突然说出这句话,霍然起身,在我面前走了几步,说道:“那些番辽的锐气挫挫也好,端木卿家此心可嘉。不过也无须用什么平民身份,更无须削夺爵位。”

    我说道:“昨日微臣出手杀人,虽然是辽人无礼在先,但微臣太过冲动,犯了大宋律条。若不加以处置,朝野中必有非议,那辽人也定难心服,会认为是朝廷故意指使的。”出了这种事情,朝廷上肯定会有人要参劾我,与其等着皇帝在压力所迫下来处分,不如自己主动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

    皇帝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对,台谏上肯定会有人要参你。”

    “微臣稍微有一个小小要求。”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说吧。”“皇上削去微臣爵位,能不能稍微留一点点给微臣?从九品的就行。”

    皇帝奇道:“端木卿家既然连从三品的云麾将军都可以要朕削去,却为何定要留个从九品的末职?”“皇上明鉴,微臣与人有些过节,若是一点官职都没有了,以后见了面必须以民见官之礼相见,而微臣死也不愿意拜那些小人的。”

    初时一怔,接着听到皇帝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可这样一来,那就是降爵而非夺爵了,估计台谏之上还是放你不过。”我忙道:“微臣听从皇上圣裁。”

    皇帝想了想,对我说道:“云麾将军端木秀听谕,因你出手伤人,犯了大宋律法,现将你从三品云麾将军之爵革去,贬为平民,并罚钱百贯交与苦主做殡丧用度。但考虑到你的才干专长,显谟阁待制暂且保留,着你戴罪立功,以谢朝廷宽宏之举。”

    “谢皇上隆恩!”我磕头高呼道,心想这下又被打回原形了,将军没干多久又成了平民。

    皇帝从书案旁取出一件东西,走到我面前道:“你起来说话。”我赶紧谢恩站起,只见皇帝将那物件递到我面前,却是一块形制精巧的方形玉佩,当中刻着一个隶书的“赦”字,四周有龙纹雕饰。皇帝说道:“夺你爵位,是为了明正朝廷律法,现在给你这块玉佩,则是表彰你杀掉那辽番。你依然保留着显谟阁待制的身份,又有了这玉佩,你也不用担心见官就磕头了。”

    我大喜过望,连忙接过玉佩,跪下磕头谢恩。皇帝笑道:“等你为朝廷立了功业,再获封爵,这玉佩朕是要收回的,现在只是暂且借你一用。”

    不会吧?这玉佩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舍不得?大不了我出几万贯钱买下好了,价钱好商量,大家都不吃亏,我心里嘀咕着。

    回到自己住处,迎面便碰上穆罕默德,似乎有什么喜事,高兴得胡子一翘一翘地。“端木,蔷薇香水做成功了!”他大声嚷嚷道,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走近来,顿时芳香扑鼻。在开封过了这么些日子,现在穆罕默德的汉话说起来要流畅多了,只是发音上还是让人听了不习惯。

    上回穆罕默德从波斯带来的一批蔷薇香水换上我的玻璃香水瓶之后,没多久就卖光了,价钱比他在广东售出的那一批要高出一倍多,把他高兴得要死。然后我和他商议了开办香水行的计划,决定先买下一处小小的脂粉作坊,然后由他为主,带领那几个有制作香水脂粉经验的工人开发大宋版的波斯香水。我特意要江越跟着他帮忙,江越和他混得极熟了,可以向他学学知识,将来我要发展我的美容化妆产品可需要经营人才啊。

    “可惜还是有一点不好的,这里没有波斯那种特别好的蔷薇花,做出来的香水,总还是有点差别。”穆罕默德有些遗憾地说。我笑道:“这个不是问题。第一,我们中国花卉品种极多,有许多独特的花种,可以制作各式各样的香水出来。第二,我们可以专门设立培植优良品种的花圃,慢慢培育出最好的鲜花,以后也就可以做出最好的香水了。”

    穆罕默德连连点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拿着瓶子又跑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去了。自从他开始试验配置香水以来,这后院经常就是香气浓郁,像是到了花园里面。

    如今这院子里面冷清了不少,胭红被我赋予了组建歌舞队的使命,这几天先在毓筠明绣坊跟着叶筠妍熟悉各种服装饰物呢,然后还要挑选适合的歌伎舞女。薛莲这些天都和江大伯在“水晶坊”玻璃行的铺面和作坊中走动,熟悉各方面的东西,为接手管理作准备。

    薛大女侠终于被我拉下水,现在的玻璃行伙计们也都知道了这个佩着宝剑,英姿勃勃的女剑客便是即将接手管理的二东家了。当然,她现在再不穿黑色夜行服。

    “公子,有个小孩说要找您!”正要进自己房间,忽然背后看门人喊道,回头一看,果然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走进来。

    我认出那小孩正是我委托制作吉他的制琴老艺人的孙儿,心中一动,前些日子已经做好了一把,但是试过之后觉得音色不对,便又在改进,难道改好了?

    “大叔,我爷爷说您要的乐器已经做好了,说您随时可以去看。”不出所料,果然是那制琴老人完成了修改,特意叫他孙儿来通知我的。我刚才还有些沉郁的心情立刻高兴了起来,便和看门人说了一声去向,同那小孩一起往制琴老人住所走去。

    到了那个小院门口,我把钱夹中的制钱全给了那小孩,叫他去买糖果吃,小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颇为熟悉的拨弦声,我急忙赶进去,只见那老人正在学着上回我的姿势怀抱吉他,用薄银片做成的拨片弹奏乐曲。那老人不愧是制琴老手,极通乐理,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乐器,倒也弹得有几分模样。但是老人的音高调整得不当,他是按照中国古曲的特点来调整的,感觉有点像琵琶,难怪听起来有些不太舒服了。

    我上前拱手作礼道:“多谢老伯将这吉他制成!”那老人见到我,把吉他放下,笑着站起身来,满脸极是欢欣道:“老者幸不负公子所托,公子这便来试试看,是否合意?”

    我抱琴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头脑中纷陈杂乱的思绪理一下,然后就调整音高,按品拨弦,弹了一曲“爱的罗曼史”。这支曲子可是很久没有弹过啦,不过第一次学弹吉他就是学的这支曲子,可谓烂熟于胸,现在吉他一抱在手上,那指法和旋律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不过,现在用的丝线在音色上同原来用的金属弦和尼龙弦有所不同,但也有特点,听起来别有一种风格。

    清澈悠扬的旋律和明晰的分解和弦一下子就打动了院子里的老老少少,等到我把这曲子弹奏完毕,他们都不由自主地鼓掌喝起彩来。制琴老人不由问道:“这便是西人乐曲罢?果然旋律独特,确实是极为好听。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高丽乐、龟兹乐什么乐曲都听过,今日却是开了眼界了。”我笑道:“此曲名为爱之罗曼史,是西人乐曲中极为著名的,凡学习吉他弹奏的,都要学会这支曲子。”

    眼见得心愿达成,我高兴之极,说道:“本来还以为需要再改进两次才能达到这般效果,没想到老伯这一次就做成功了,若非老伯这样精通乐理的老师傅帮助,还不知道要花多大力气才做得成呢?”制琴老人呵呵笑道:“我这老朽能得以见到这般奇妙的异域乐器,也是托了公子的福啊。”

    说完话走进屋内,取出一个锦制琴套来,将吉他帮我套上,笑道:“这是我着儿媳为公子这琴特制的一只琴套,公子还满意否?”我自然满意,问老人还差多少钱,那老人连连摆手道:“前两次公子所付薪资,早足够了,哪里还能要多的?”

    背着吉他告辞制琴老人一家,我径直往毓筠明绣坊而去,现在叶筠妍肯定在那里呢,新鲜玩艺儿,自然要首先同她一起分享。

    骑着马在路上行进,脑袋里拼命地回想原来熟悉的吉他乐曲,还有各种歌曲,幸好,还没有把它们忘记掉。不用说了,叶筠妍听了一定是极为开心,说不定还要我也给她制作一把,教她弹奏吉他呢。

    到了毓筠明绣坊门口,我一眼看到叶筠妍的马车,而且没有看见明毓郡主的,哈哈,这就好,省得那小姑娘在旁边碍手碍脚的,让我和筠妍没机会亲热。

    远远地就看到叶筠妍了,她正带着胭红和绣坊里的裁缝绣女们在中院院子里看衣裳式样,我立刻喊了一声,兴冲冲地向她快步走去。

    看到我走近来,叶筠妍撇过头,对随身丫鬟说了声:“芝儿,我们回府!”便带着丫鬟往门外走去,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呆了一霎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她们已经进了前院,赶紧赶上去问道:“筠妍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心里感到不妙,莫非是我昨天杀人的事情让她愤怒?也不至于啊,她们可都是对辽人没好感的。或者是前些天云阳伯府宴请宾客我没有去?可那一天我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向她说明了,而且上回见到她也没见怎么啊。

    叶筠妍也不回答,只是带着丫鬟径直出了大门,眼见得便要上马车。这里人这么多,我又不好去拉她,怕惹她更加生气,只能跟在旁边一遍遍地问她怎么了。

    看着丫鬟扶着她上车,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问道:“筠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总要说清楚,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呀!”

    她见甩我的手不开,转过头来看着我,秀丽的双眸中竟然泪珠滚滚,只听到她说道:“你端木大英雄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只为了顾全一个青楼女子,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如雷轰顶,呆立了半天,等到清醒过来,发觉她的马车已经走过半条街了。我大叫道:“筠妍等等我!听我说清楚!”迈开大步奋力追了上去,唯恐稍慢得霎那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般,连马都忘了骑了。

    正值午后,此刻街道上人马较多,马车便走得不算太快,我一阵拼命追赶,好不容易赶到了马车后面,伸手攀住车厢。一边大喘粗气奔跑着,免得被那马车又甩下了,一边近乎哀求地喊道:“筠妍你等一下,我和你说清楚,你再生气不迟啊!”

    车厢里始终不出一声,无论我怎么说,车轮子还是转得原来一样快,丝毫没有要停下来或者缓一缓的意思。

    云阳伯府离毓筠明绣坊不算很远,但也不近,我气喘吁吁地跟着马车跑过几条街,便可以看到云阳伯府的大门了。心里一松,唉,总算跑到地方了,一路上尽招人指点,要是还这么跟着跑下去,恐怕整个开封城都要被轰动了。

    叶筠妍和丫鬟下了车,也不看旁边累得半死的我,径直往侧门里走去。我连忙上前两步。说道:“筠妍!筠妍!我、你听我说说啊,只等一下子。”

    她们都不理睬我,待叶筠妍迈入门槛,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满是悲切愤懑,立刻将我定住在原地。只听得她对家人说了声:“关好门,别让他进来。”说完两个人便消失在门内了。

    我刚要跟上,两个家人赶紧把门关了。我大怒,双拳往门上用力一擂,叫道:“你们快开门!我要进去见筠妍!”里面家人自然不敢开,只是说道:“小姐说了不让公子进来,小的不敢开门,公子还是请回吧。”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见筠妍,和她说清楚!”我拼命擂打门板,“嘭嘭”直响,但里面说什么也不开门,连话都不回了。

    我叫喊老半天,先是叫开门,后来是喊筠妍容我说清楚,却是半点回音也无。云阳伯府那么大,估计在这门口喊她也听不到了,于是又围着围墙转圈,不料连侧门都紧紧锁上了,看样子,叶筠妍已经向全府上下发话,不得放我进去。

    一直转到黄昏,我累得精疲力竭,嗓子也喊哑了,只能一屁股坐到门口石台阶下,神情迷茫,发起呆来。

    第四十三章 郡主芳驾

    一直到华灯初上的时分,江大伯和江越一路寻来,这才把垂头丧气的我拖了回去。

    晚上一个人关起门来胡思乱想,一坛酒喝到亥时,最后酩酊大醉,昏昏沉沉的躺倒了事。

    第二天我直到大半上午才清醒过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胭红坐在旁边看着我,她今天没有去毓筠名绣坊。我懒得起身,就一直躺在床上思考这件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向她解释清楚,决不能拖延,不然假怒也要变成真怒了。要说清楚主要是无法忍受辽使飞扬跋扈的行径,所以我才奋不顾身挺身而出,为民除害,为国扬威。我端木秀是爱国爱党爱人民的有为青年,对于侵略者的仇恨自幼就在我的内心播下了种子,所以……这么说似乎不妥当。

    得想个什么法子啊,是该去直接向岳父大人坦白交待寻求支持呢,还是找明毓郡主帮我说说情?明毓郡主?对了,就找这个小丫头帮忙吧。

    我立刻跳下床,急急忙忙地洗脸漱口,还跑到后面冲个凉水澡,干干净净精神爽嘛。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这里可没有剃须刀,所以就蓄了短短的络腮须,修剪得仔仔细细,颇为精神。胡须现在又长长了,得去修修。

    正忙碌间,吕周和黄庭坚过来了,一看到我,吕周就叹了口气说:“想不到你云麾将军的位置还没坐热,就给拆了,虽然杀掉那辽番实在是解气,但细想起来还是太吃亏了。”

    我哈哈笑道:“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黄庭坚笑道:“现在子晰兄你可是开封城里的风云人物,智辨西贼,勇杀辽番,才封了两天的爵位就被削了,提起你端木秀的大名,哪个不知道啊?”吕周也笑道:“估摸过得一两天,这开封城里的大小勾栏瓦舍里的说书人,就该说子晰兄你的传奇故事了!哈哈哈,我们兄弟什么时候去听一本?”

    “这里面是什么?”黄庭坚一下看到了那个吉他套子,问道。我答道:“这个就是我上回和你们说的吉他,昨天才做好的。”

    “哦?”他们两个一下子来了兴趣,上前将吉他取出来,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啧啧称奇。吕周和黄庭坚都通晓音律,会玩不少乐器,看到这希奇的西洋乐器自然是来了兴趣,黄庭坚摆弄了一阵,居然把吉他像抱琵琶一样抱着弹了几下。

    虽然现在心情不好,我还是笑得直打跌,唉,这么滑稽的吉他弹奏方式可是第一次看到,尤其还是在大偶像黄庭坚身上发生的。可惜呀,没有照相机!

    “子晰为何发笑?”他们瞪了我一眼,察觉我笑得不怀好意。我笑着接过吉他,从吉他套里面的小口袋里取出银质拨片,摆好姿势,试了几下音。他们惊奇得睁大了眼睛,不由得都脱口说道:“原来这吉他竟然是这么弹奏的?”

    来首什么歌呢?一阵熟悉的旋律顿时涌上心间,就来一首阿杜的《坚持到底》吧。

    “是你让我看透生命这东西,四个字坚持到底。

    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回到一片狼藉。

    是你让我翻破爱情的秘笈,四个字坚持到底。

    不管有多苦,我会全心全力,爱你到底!”

    “这是什么歌?”这种新奇的乐曲他们自然是闻所未闻,更加惊异了。我自然又是一顿乱扯,说这支歌是西方一名叫阿杜的行吟诗人创作的,传唱开来,颇为流行。

    他们还不知道昨天我和叶筠妍之间发生的事情,当然就不能理解到我现在心急如焚的心情了,说笑着要我一定教他们弹奏。支吾几句,我实在忍不住了,匆匆说了句:“兄弟们随意,子晰有急事要离开,如有疑问,你们询问胭红好了。”话音未落,身子已经到了屋外。

    按照那小丫头的作息时间,现在估计也和我一样才起床呢,如果径直到王府去,应该可以逮个正着。

    果不出我所料,我到绥阳王府求见后,王府护卫通报进去,然后出来一名王府管事接待我。我表明来意,他回答说郡主刚才在用早餐,要我等一会儿,他进去传报一声。

    绥阳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听说其人嗜酒成瘾,但琴棋书画俱佳,而且是个极和气的人。我这是第一次来绥阳王府,幸好去过皇宫两次,见过大阵仗,还不至于太过紧张。

    一名侍女带着我左转右转,穿过好几处造型各异的门洞,一个精巧的小花园,一脉清溪,这才远远看到小姑娘坐在凉轩花窗内,逗弄着笼中的鹦鹉。

    “回郡主,端木待制大人来了。”侍女叫我稍候,自己进入轩内通报。只听到她慵懒的声音回答道:“传他进来吧。”我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大家熟人熟事的,搞那么排场、摆那么大架子干嘛?不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名字呢,因为普通人是不准直接称呼她的名字的。而我则是口里喊郡主,心里喊小丫头。

    明毓郡主穿着件藕色的裙子,外罩一件极薄的浅紫短襦,翡翠镯子,珍珠项链,衬着她的冰肌雪肤,乌亮长发,着实动人。要是换作以前,唉,说不定要胡思乱想一阵,不过现在是没这个心思了。

    我上前施礼道:“端木秀拜见明毓郡主!”她瞧着我,手中墨绘白绢团扇轻轻晃动,微微笑道:“端木大英雄可是稀客,这么热的天,今日怎么得空往我这里来啊?”

    唔,她知道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我看了看她左右的侍女们,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把来意说清楚,毕竟是这种私事,稍稍有些迟疑。她目光奇异地看着我,过得片刻,轻声问道:“什么事情?不能当众说的?”

    “这个,这个。”我吞吞吐吐的,还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思索着该怎么和她说清楚才好。忽听到她说道:“你们都退下去,无事不要进来,听我的传唤!”众侍女答应了,缓缓退出凉轩。我松了一口气,这小丫头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嘛。

    “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她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看,问道。“多谢郡主!”我说道:“有一件要紧事情要求郡主帮个忙。”

    “帮忙?要紧事情?”她不由得出声问道,似乎是没有想到一般。我便仔仔细细地把昨天我和叶筠妍之间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了,连带着介绍了前晚发生的事情。她一动不动地坐那儿听着,手中茶匙轻轻拨弄官窑茶杯里的茶沫,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来。我前前后后述说完,末了说道:“还恳请郡主帮这个忙,帮我在筠妍面前说说,让我在筠妍面前有个辩解清楚的机会,端木秀感激不尽!”说完朝她深鞠一躬。

    “如若我不帮你这个忙呢?”她突然问道。我顿时一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神情霎时变得急切起来。

    她看着我的脸色变化,忽然一笑道:“瞧你急得,叶姐姐同我好,自然要帮你们的,刚才说笑,你就当真了?”我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宽,不由得伸袖抹拭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明毓郡主站起身,将手中丝帕递过来,吃吃笑道:“想不到你这般聪明的人,也会猜不透别人的心思?”我道过谢,接了丝帕擦擦,只闻到一阵幽幽香气。

    “叶姐姐的事情我一定帮你,不过现在可有件事我要找你了!”她看着我一阵,说道。也不理会我充满感激的目光,走到柜子旁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来,从里面拿出我以前送她的所谓的至宝自来火。

    “你瞧,这个自来火坏了,没火了!”把打火机往我面前桌子上一放,她嘟起小嘴说道。坏了?我连忙拿过打了两下,“叮叮”响着,只有火花不见火苗。

    我长叹一声道:“郡主是不是老拿它打火玩啊?”她点了点头。“不是坏了,是自来火里面的油没有了,被郡主用光啦!”我笑道。

    “这个原来是用油的?”她恍然大悟,喜道:“那就好,我立刻叫人拿灯油来!”我几乎晕倒,忙道:“郡主以为这是用什么油呢,这可是用的西方特制的受过祝福的灯油,寻常灯油是用不得的。”zippo油现在可没处去弄,只好骗骗她了。

    “啊?那这个自来火不就没用了?”她一下子失望之极,脸上明显的不高兴。我安慰她说道:“郡主别着急,总要慢慢想办法的,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可以代用的东西。”她点着头笑道:“那这就说定了!”

    我嘿嘿一笑,心想正好可以试验一下传说中的zippo打火机只能够用zippo油是不是属实?大不了以后请工匠依式仿制一个,用高纯度的酒精作燃料也可以啊。

    她粲然一笑道:“这个自来火就交给你了。对了,听说你还有一件宝贝,威力极大,把那辽国藩僧一下就打死了,给我瞧瞧。”我吓了一大跳,说道:“那可不成,自来火这样的玩物都可以给郡主,但那件东西可是凶器!十分危险,要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明毓郡主哼了一声道:“又不要你的,只是看看,这么紧张干嘛?”我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定不会轻易放弃,又怕她不肯帮忙了。只得从腰间取下火枪,小心翼翼地打开枪机,拧松螺栓将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