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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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烟荷那伴人多得多,到底是权势不同。

    我心里好笑,明显那两个女子在互相较量,那烟荷心仪王雱,而这珠娘则喜欢张琮,而且她们似乎也知道这两个人是有些对立的,那态度上也就表现得越发明白。唔,若论相貌,我们这边张公子风流倜傥,占不少优势,但论权势,明显王雱要强得多了。不过呢,张琮人豪爽开朗,比那王公子要好,只是比才学,估计还是比不上那个有名的神童了。

    “王公子别急,后楼还有间大阁子空着呢,没人包了……”“炎璜莫急,后面的云琉阁空着,奴家陪你们去那里看新来的高丽舞。”两个女子齐齐看向对方,虽然没有说话,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可以感觉得出来。

    “炎璜,我们一起去罢。”“王公子,奴家领你们去。”话还未说完,两名女子各自拉着自己的心上人往后面行去。我们几个霎时跟上张琮和珠娘,我口中只管大声说道:“正好,端木秀还未见过高丽舞,正好开开眼界。”

    他们那边几个也顿时醒悟过来,簇拥着王雱和烟荷也往后面走,曹睿笑道:“那后面阁子容得下几十人,大家在一起也热闹。”王雱也嘿嘿笑道:“这样也好!”

    剩下那些管事博士都做不得声,只能看着我们走到后楼去了。

    这云琉阁果然很大,如果说那些小阁子是包厢的话,这云琉阁便几乎可以说是大堂了。我们人少脚步快,进去后直接到左边的席上坐下,也不理会身后王雱愤怒的目光,谁叫你前前后后围那么多人,吃亏了吧?哈哈。

    珠娘见我们占了先,顿时高兴了不少,便要身旁几位女子去布设酒肴果品。那边王雱他们一伙还没有坐下,烟荷也命随着的那些女子去取各色酒肴,只管取好的来。那些女子立刻应声而去,过得片刻,各色酒肴果品便流水价地送上来了,比我们这边又快又多。

    奶奶的,看样子今天我们是斗上了!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我估量了一下双方实力,这时候拿权势出来是没有用的,徒惹笑话,主要是在其他方面较量。论钱财,我们几个肯定比不过他们,但是我们狠得下心,为兄弟两肋插刀么。论文才学识,我们这边可都是才子进士,除了王雱,其他那几个公子哥儿我们就不放在眼中了。再就是比取闹开心的手段,这个我们也不怕,别说我们这里几个人,就算只我一个,也敢向他们单挑啊。

    仔细盘算下来,我们还占优势,大家心情也放得松了,张琮笑道:“珠娘说的高丽舞呢?再不出来,让朋友们失望,我可要罚你跳了。”

    珠娘偎在张琮身上,媚眼如丝,柔声说道:“今晚珠娘自然要让炎璜的朋友们开心,要不然,由你怎么罚奴家都认了。”

    “啪啪!”忽听到那边烟荷击掌两下,娇声喊道:“还不快奏起来?王公子都等急了。”只听到垂帘后一阵弦乐器的声音传来,颇为独特,想了想,那声音应该是高丽的乐器伽耶琴了。接着里面插进筚篥、箜篌等乐器的乐声,那种高丽音乐特有的婉转、温和的曲调便飘荡在耳中。

    因为一时大意,被烟荷抢了个先,珠娘气得不得了,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差点就掉下来。我们赶紧喝酒听曲,怎么安慰她,那是张琮的事情了。

    “哼,由她去,舞队可是我带的,呆会还得要我叫出来!”珠娘发了狠,叫来旁边一个女子低声说了两句,那女子便悄然退入帘后。

    果然音乐奏了一阵,那高丽舞队还未现身,那边烟荷看了珠娘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估计她也明白,她叫不动珠娘手下的人。

    看着这两个漂亮女子互不服输,比试高低,这情形真是好玩,我忍不住暗自偷笑。

    珠娘看到烟荷没了办法,这才高兴起来,只是说了声:“孩儿们出来罢!”两幅垂帘霎时拉开,两队一共八名穿着高丽长裙的少女翩翩起舞,缓缓步入场中。

    金花折风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记得这是大诗人李白写的《高句丽》一诗,还真的是很生动啊。不过这跳舞的是少女,头上的打扮也是高丽女子的发髻,没戴那种极有特点的帽子,但感觉却是极为的相似。

    看得精彩处,我们都鼓掌大声叫起好来,这倒是没有分什么彼此了。

    这时一个打扮浓艳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走到王雱身旁,和他说笑着什么,听不清楚,不过看她神情,肯定是什么讨好卖乖的话了。珠娘不满地说:“那人是王娘,这里后楼的管事,为人极是势利,哼,就知道讨好王公子他们。”

    歌舞渐渐停歇,只听到王雱说道:“就烦劳王娘去探探秦姑娘口风,元泽在这里候着,若秦姑娘肯赏脸一见,那是最好不过了。”那王娘连声答应着:“王公子的吩咐奴家自然尽心,今晚没听说姑娘阁中有什么客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王雱立刻眼中神采闪现,说道:“真的?那就有劳王娘,为元泽多说几句好话了。”

    第三十九章 雪醅如卿

    我留意着王雱的神情,唔,看他那副热切的样子,估计也是秦依依的有力追求者之一了。早就听说,开封城里有许多自认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财势俱全的公子哥都在追求秦依依,甚至还有长安、洛阳、扬州等地的高官巨富子弟。

    看起来,这里面强有力的竞争者不少啊,哇哈哈,有热闹可看了。

    烟荷显得很不高兴,将身子扭来扭去地撒娇,嘀咕了几句,王雱大笑着搂住她亲了一口,说了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那王公子来见过秦姑娘几回了,姑娘对他很客气的。”珠娘对我们说道:“这个月也求见了好几次,不过姑娘身体不好,谁也没见。”秦依依身体不好?怎么上回我们几个送玻璃酒海的时候没看出来呀,唔,明天得遣人送药慰问慰问。

    忽然听到门口两个声音同时说道:“属下参见公子!”一个声音粗洪,一个低沉。我们都朝说话处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一色的深枣色武服装束,腰悬长剑,举止形体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我立刻向对面看去,不知道这两人参见的是哪位公子,但可以肯定不是我们这边席上的。

    只见王雱懒洋洋地问道:“事情办好了吗?怎么才来?”那两人一起上前,躬身道:“事情已经办妥当。属下二人先到潘楼找公子,听说公子来了樊楼,就径直过来了,耽误了时间。”神态中极是恭谨。

    “那就好。” 王雱微微笑道:“你们就坐这里罢。”那两人连忙说道:“公子面前,岂有属下的座位!”王雱笑道:“这里是大家饮酒作乐的地方,不讲究那些,你们这样站着,岂不是要这里的朋友们都不自在?”那两人连声答应,坐在他后侧位置上。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我们,王雱哈哈笑道:“诸位休要奇怪,这两人是我的家人,刚才出门办些事情才回来,我们还是乐我们的。”

    家人?这两个人身手似乎不错啊,王雱叫他们出去办事情,武林人物,办的什么事情呢?我心中不免生起诸多疑问。

    不多久,那王娘又回来了,看她的脸色,一脸的沮丧,肯定是被拒绝了。王雱也早已看见,叹了口气道:“秦姑娘还是不肯见元泽吗?”王娘赶紧换上一副笑脸道:“姑娘这些天身体一直不佳,王公子也是知道的,不过姑娘也说了,谢谢王公子几次送来珍贵药材,要奴家代为谢谢王公子呢。”

    王雱这才稍显高兴了些,笑道:“那还要麻烦王娘了,若见到秦姑娘需要什么药材补品,赶快告诉与我,元泽也好尽快送来。”看起来,这家伙还真的花了不少心思啊,也舍得下本钱。只不过,秦依依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就靠这个行不通啊,兄弟。

    张琮他们几个目光都看向我,我咳了一声低声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吕周笑着低声说道:“若是端木兄去求见秦姑娘,未必会吃闭门羹吧,王雱那小子自视极高,这样的话可要他无地自容了。”

    我摇摇头说道:“会不会吃闭门羹倒无关紧要,只是这样做的话,似乎是以秦姑娘为注的争斗游戏,却是对秦姑娘不尊重了。”吕周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端木兄的胸襟见识,总是超出我们许多,枉自我们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当真惭愧。”那几个朋友也略有些脸红,不再理会对面席上,我们自己几个人喝酒说话了。看到王雱这么失落,大家脸上都显得挺高兴,虽然我没有答应在这上面压一压王雱,不过他们知道,我被拒绝的几率不大,也算是胜利了吧,这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身上的杀气极为强烈,现在坐到王雱背后,却又收敛得如同寻常人物一般。我喝着酒,一直留心观察他们,唉,看起来也是高手啊。

    王安石这个人,我一直很赞赏他。文采学识方面就不用说了,就说他坚持变法这一条,从主观意愿上说,是真心替大宋朝廷百姓着想的。而且看史书记载,王安石虽然脾气急躁,器量未免狭窄了些,人却还是很正直的。难道他手里也蓄养了不少武林高手?要做什么呢?我感觉颇为奇怪,低声问道:“难道王相府上也蓄养了许多武林人物不成?”

    “毕竟王相是当朝重臣,府上有几个护院不稀奇吧?”吕周他们对我提的这个问题颇觉奇怪,在他们看来,这很正常啊。

    可我觉得不正常,因为那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完全是杀手型的武林高手,和那些保镖护院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我想是因为我被何不凡追杀过,有过切身体会,再加上以前武侠小说、武侠电影看得多,对这种事情也就有了一些特别的敏感了。

    “翡翠姑娘!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秦姑娘感觉好了些,所以特意遣姑娘来邀请王公子的?”王娘的声音忽然大声问道,透着极大的兴奋,嗓音都有些变了。

    我们急忙往那边看去,果然是秦依依身边那个小丫鬟翡翠,手中托盘上放着个酒壶,抿着嘴笑着。

    王雱也赶紧站了起来,看他欣喜的神情,若不是还顾着自己的身份,恐怕也要向王娘一样欢喜地迎上去了。

    翡翠却摇摇头说道:“不是,姑娘听说端木公子在这里,叫我来送壶酒与端木公子。”说着话,往我们这边过来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手中的那个酒壶正是那晚秦依依为我斟酒用的那个,造型精巧的淡青色玉雕成的荷叶型酒壶。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我也懒得理会这些目光中所包含的各种意思,站起身向翡翠施礼道:“多谢秦姑娘赠酒,多些翡翠姑娘。”

    翡翠笑道:“姑娘听说端木公子荣升显谟阁待制,十分高兴,刚才又得知公子在这里饮酒,便叫翡翠送酒来与公子。”说完话,提起酒壶,将我面前的酒杯斟满。

    我举杯饮尽道:“多谢秦姑娘厚爱,祝秦姑娘玉体康泰,芳龄永驻,也同祝翡翠姑娘。”翡翠嘻嘻笑道:“婢子这下是沾姑娘的光了。”

    清香甘冽的美酒,好熟悉,如同秦姑娘的琴声一般,那晚秦依依为我介绍这酒的来历的那一幕又跃然眼前,“这是用江宁钟山泉水和湖州雪糯酿制的,名唤做雪醅,请端木兄一品。”声音柔美,尤言在耳。

    她又将我的酒杯斟满,低低地说道:“端木公子这些天怎么不来看我们姑娘了?姑娘身体又不好,很是不高兴呢。”我赶紧低声说道:“上回答应姑娘的吉他还没做成,不好意思再去拜访秦姑娘,还需两三天时光,便可以了。”

    翡翠瞧了我一眼,细声道:“翡翠不是这个意思,吉他做不做得成不急的。只是姑娘最近心情不好,只那两次同公子见面后才高兴些,精神才好。若是端木公子能抽点闲暇时间,陪着姑娘说说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几乎是同时,我感到脚背被人踩了几次,而且腰上还给人捅了一下,只有吕周靠着我坐着,不用说,肯定是这家伙使坏了。至于踩我脚的人,那几个家伙估计都有份。

    我说道:“是子晰太粗心了,翡翠姑娘说的是。子晰怎么说也与秦姑娘朋友相称,自当尽心尽力,翡翠放心。”“子晰?”这下子边上几个人连同翡翠都奇怪地看着我,这些家伙,都在偷听啊。我嘿嘿一笑,把我自己给自己取了表字的事情说了。

    翡翠笑道:“那婢子就回去告诉姑娘了,姑娘随时欢迎公子拜访的。”我也笑道:“话不要这么说,姑娘就这么回秦姑娘,说子晰我这阵太忙,倒把朋友冷落了,没事就会过来的。”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笑道:“那好,翡翠走了。”说完把酒壶放回托盘,自顾自离去,也未向王娘他们多看一眼。

    这小丫鬟很大架势啊,哪像什么丫鬟了?哪有丫鬟看到管事理都不理的?不过这也正好说明,秦依依在这里的地位非同一般,连身边的丫鬟也大有凌驾其他人之上的势头。

    再看看那王娘,竟然是连声也不敢出一声,从刚才面对翡翠开始,一直到她走得没影了,姑娘前姑娘后地喊着,还是满脸带笑呢。

    老天,这就叫做控制!不,应该叫做主宰啊。不管你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人前人后,你都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满来。

    不过这时候王雱的心情我可以想象得到,也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嘿嘿,你自己没本事,怪得谁呢?

    珠娘看到王雱和烟荷那边人垂头丧气的模样,高兴得不得了,特意敬我一杯酒。张琮却说道:“子晰你要小心些,王雱那人心高气傲、器量狭窄,这回肯定是恨上你了。”我点了点头,情场如战场,这个道理我打初中的时候就深刻领会过了,就算我无心应战,他也决不会放过我。

    再喝得几轮酒,看了两回歌舞,眼看到天色渐渐晚了,两边席上又不融洽,更何况王雱那双眼睛盯着我也浑身不舒服,大家便有了离开的意思。只有珠娘两眼汪汪地看着张琮,那意思我们兄弟哪还不明白?大笑着将张琮推到她身旁,便要告辞离去。

    忽听到外面极难听的声音吼叫道:“不是说开封城里最漂亮的脿子就在这樊楼吗?还不把她叫出来?”只听到一片乒乓作响,稀奇古怪地叱骂之声四起。有个声音叫道:“辽使的路你们也敢拦?还想不想活了?”我们听到都脸色都大变,一齐抢出门外。

    只见那一帮辽国人不知怎么的到了这里,看起来好些个都喝得醉醺醺的,大声叫骂着,要把樊楼最漂亮的女人拉出来快活。

    我的目光立刻盯上趾高气扬地在前面领路的那两个通译,不是这两个人为了讨辽人欢心乱说,这帮家伙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秦依依的容色是公认的八大都行首之首,樊楼里最漂亮的女人,不是说她还能是说谁?

    跟上来的一大堆人大呼小叫,不知如何是好。有两个胆大的绛衣汉子估计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冲上去要拦住那帮人,却给使臣旁边两个辽国护卫一人一刀砍死,竟然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那些辽人放声大笑,将尸体踢开,四周则是惊叫连连。

    眼见得这帮人走了过来,我不由得抓起旁边一根木杆银杈的灯架,往前跨上一步,身后吕周他们也上前一步,低声喝道:“子晰休要冲动,这般上去只是送死,要赶快通知开封府派兵将来才对。”我顿时醒悟,赶紧说道:“炎璜赶紧从侧门出去,出街口有巡逻的士兵,你是朝廷官员,好说话些。”

    自己把灯架丢开,再上前两步,厉声喝道:“站住!”那帮辽人没想到还会有人挡在前面对他们喝斥,不由得一惊,站住脚打量我。看到我身材高大,装束气势都不同一般,倒也稍微愣了愣,立刻就哈哈哄笑起来,只是听不懂。

    “叫你们里面最厉害的人出来说话!”我不管他们说什么,心想拖得一时是一时,只管大声喝道。这时候我的目光是紧盯着那前面的通译的,估计是目光中杀气毕露,那通译不由得打了个颤,顺口就把我说的话翻译出来了。

    乘着那帮辽人正迷糊,我又厉声喝道:“叫你们最厉害的人出来,我和他比试高低!”目光和手臂依然是指向那通译。那帮辽人有听得的懂汉语的,立刻大声鼓噪起来,三个武林人却冷冷地看着我。

    院子四周围和我身后的人听到,都发了呆,只听见吕周喃喃的声音道:“子晰你疯了?”

    一个辽国护卫听到通译的翻译,上前一步,腰间弯刀拔出来,灯烛照耀下,如一弯雪亮的眉月一般。他说了两句什么话,那通译对我说道:“这位辽国大人要先同你比试,如果你赢得了他,再和他们中间最厉害的人比试。”

    第四十章 霹雳神机

    那辽国使臣本来就喝得有不少醉意了,现在又见我威风凛凛地挡住了去路,歪歪斜斜地走上几步,双手乱挥大声叫道:“哪里来的汉狗?滚开滚开!”吕周、黄庭坚、莫之扬等听到他言语无礼,都大声喝斥起来。

    忽然听到身后轻轻“铮”地一声拔剑出鞘声,那声音粗洪的人低声道:“公子,那辽人太可恶,要不要……”“休要轻举妄动!”那人话还未完,只听到王雱哼了一声道:“且看端木将军如何处理吧?”

    樊楼上下早被惊动,院中楼上几乎围了两三百人,有不少扯着嗓子喊叫咒骂的,只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咦,怎么还没有高手出面呢?不要来什么大角色,有朱稆翁那样的露面也可以啊,难道真要我这个没武功的在这里硬撑着?

    我身躯如标枪般挺立,气势做得十足,紧盯着那辽国护卫的举动,喝道:“我出手必取人性命!你不是对手,不要白白送了命,还是叫那喇嘛出来罢!”听到我再次公然向那带头的喇嘛挑战,那帮辽人更是警惕,低声说着些什么。

    那辽国护卫见我说得认真,也吃不准我的底细,只能持刀戒备。看到我一动不动,倒也不敢上前轻易出手,两个人这么隔着三丈距离对峙着。另外那些辽人则成扇面微微散开,手各按在自己的兵刃之上,十几双眼睛盯着我。

    忽然那红衣喇嘛朝辽国护卫高声说了句什么话,我自然听不懂,看那护卫的举动暗自猜测。不料那通译紧张得要死,居然一下就翻译出来了:“那人看不出有武功,要小心他有邪法暗器,游走逼近!”

    后面一个辽人大怒,怒骂一句,飞起一脚踢在那通译屁股上,登时将他踢了个狗吃屎。

    那辽国护卫听到后面人的怒骂声,知道不慎泄漏了计划,才移了两步,又停下来。整个人更是凝神戒备,手中弯刀微微晃动,说不清是在蓄势待发还是紧张过度。

    感觉到四周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那护卫的额头可以清楚的看到汗珠闪亮,周围叫骂的人也渐渐地歇了声。

    红衣喇嘛忽然又说了一句,那辽国护卫便缓缓退下去。只见红衣喇嘛一步一步走上前来,虽然步子不大,却沉闷如雷,显然是在提聚全身功力了。

    只听到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到:“既然你有种指名要和佛爷比试,今天佛爷就成全你,送你上西方极乐世界!”我望着他放声大笑道:“好!只要你能接下我这一击,你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人了!”

    红衣喇嘛忽然暴喝一声,全身骨骼关节噼啪作响,那宽大的朱红袈裟也膨胀起来,显得他整个人都高大了许多。

    虽然隔着近三丈距离,霎时之间,我就感到劲气扑面,身上长衫下摆也被风吹得向身后簌簌飘展。

    那红衣喇嘛双目圆睁,右足往前大踏一步,大吼道:“接佛爷一拳试试!”

    我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右手霍然一抬,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火光中只见那喇嘛直直地向后飞出半丈距离,摔倒在地上,整个胸膛几乎被打得粉碎,血肉模糊,一命呜呼了。

    我右手震得发麻,还好,前些日子在郊外密林中试开过好些枪,还有些心理准备。

    握在我右手中的正是一支几番试制后才制成的火枪。口径约有半寸大小,长近一尺,平时都是用特制的腰带佩在长衫下面的,今天危急,也就正好用上。不过我知道这武器要是用了,就要一下子就把他们镇住,所以我才千方百计地找那红衣喇嘛试枪,那喇嘛是这帮人中武功最高的,把他杀了,其他人还敢动吗?

    这支枪试制过程中,我一直是画部件交给优良的铁匠去分开打制,火棉的制作也是我自己动手的,不敢交付给别人啊,万一传出去怎么办?幸好原来喜欢看军事书籍,对这些东西都很感兴趣,甚至还自己想象过设计武器呢。也是通过这些爱好,知道了火棉要比黑火药好的多,也记住了它的做法。凡尔纳写的神秘岛,那些人的火棉就是自己做的,他们可没有我现在可以充分利用的物质条件啊。

    枪由两部分组成,前面是精铸的枪膛,后面是枪柄和燧石击发装置,两部分可以转动一定角度,然后用销栓扣住,这样方便从枪膛后面装填子弹。子弹是硬绵纸做成的圆筒状,前端是锥形的铅弹头,里面填充的是比火药厉害得多的火棉,也就是硝化棉啦,做起来倒是不难。子弹筒后部有个小盖,装填子弹时用拇指将小盖抛掉,火棉才露出来,虽然很麻烦,但比从前面装填要快多了。真可惜,现在做不出雷汞出来,要不然我就可以做金属弹壳的子弹了,自动手枪做不了,转轮手枪还是可以的吧?

    为了加强子弹的杀伤力,我特意在子弹的中轴线位置上钻了一个深深的小孔,填进去一根钢芯,这样既对砖头木板等硬物具有穿透力,又对牛马人体等软物具有大面积破坏力,杀伤力惊人。上回在树林里试放了几枪,海碗粗的榆树,二十步远,一枪就打断了。

    如果可以测试一下,这支枪在近距离上的威力,绝对不亚于沙漠之鹰,嘿嘿,就算你身穿铁甲,也挡不住这一枪。说起来,那个喇嘛真是幸运,成为了第一个死在近代火器下的人。

    四周的人都变得呆痴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一点动作都没有,都木雕泥塑一般看着院中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穿过刺鼻的硝烟,跨过那红衣喇嘛的尸体,走到辽国使臣面前站定。他身边的那些辽国护卫和那两个武林人物都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两步,一片死寂中,可以听到周围有人牙齿止不住地上下乱击,“当”的一声有把刀掉落到地上。

    将手中还冒着淡淡硝烟的枪管顶到辽国使臣的额头上,我盯着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不说话,只是手中逐渐加力,那辽使便扑通一下跪倒,忽然闻到一股尿马蚤气,他妈的,居然吓得尿裤子了!

    我厉声喝道:“你要死还是要活?”那辽国使臣眼珠里这才有了一丝生气,连忙点点头,想想不对,又赶紧摇头,又还是感觉不对,连着摇头点头,汗水直流下来。

    这时候我左手已经悄悄地从腰带上取下一颗子弹,顶掉后面的盖子,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装填。现在是把这帮家伙唬住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底细,万一他们看到我装填子弹,联想到我这玩意儿只能一次杀一人,那我不死定了?

    我仰天长叹道:“神器杀人,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倒也不是全然做作,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枪打出去,麻烦就真的要来了。

    目光扫视一番周围那帮人,一字一句地喝道:“还不快滚!”那帮人中几个听得懂汉语的这才忽然醒悟,赶紧跪下磕头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多谢大侠不杀之恩。”那些听不懂的也机灵,赶紧跪下跟着叽里咕噜说了两句。

    我用力将那辽使一脚踢向他们,喝道:“别让我下回再见到你们!”那些人连声答应着,扶起辽国使臣,赶紧朝院外走去。再看看四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几百号人大气都不敢出,看那些人的眼光中,充满了惊恐和崇敬的神色。

    低头看了看那被一枪打得不成形了的尸体,我对那几个管事说道:“还不过来把尸体收拾了?”那几个人连忙答应了,上前来拖尸体出去,始终弯着腰,一直都不敢背对着我,可见他们心中的惊恐有多么厉害。

    我提着枪转过身,看到那一帮朋友们表情也一模一样的,心理有些好笑,却又不敢表示出来。一瞥间,正好迎上王雱惊惧的目光,他连忙退后一步。

    “兄弟们走罢!”他们这才反映过来,一齐走出樊楼,我大大方方地递给那大管事一千贯的交钞,他哪里肯收,拼命推托,只差跪下来痛哭流涕了,只好作罢。

    唔,今晚我们一路回家,算是最冷清的一次了,路上他们居然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我像是看着个怪物似的。

    我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们有话请问,到底兄弟一场,不要这么看着我好不好?”黄庭坚说话了:“别的我们也不多问,你那件兵器到底是什么?杀人竟然如此恐怖?”

    我脑筋急转道:“就这么一个问题啊?这是我在西方游历时偶然见到有神秘人使用,当时见到那人用这兵器杀死一头犀牛,数十步远,一声巨响,那犀牛就倒地毙命。不瞒朋友们,当时我就被这兵器的极大威力震惊了,后来得知这兵器叫做霹雳神机。又机缘巧遇认识了那人,帮他办了件事,历经百般艰险,才得他赠予这么一件,作为防身利器使用。因其威力太过强悍,平时不敢让人知晓,今天迫不得已,这才取了出来,唉,也是杀伤人命啊。”

    他们听得入神,过了好半晌,都发出一声感叹来。张琮说道:“如此杀人利器,端木兄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各自分了手,我骑马行进在街道上,暖风和熙,马蹄嗒嗒,心里却是混乱如麻。

    虽然一直把火枪带在身边做防身用,但实在不愿意把它拿出来使用啊,我知道这东西传出去所带来的危害。只是今晚不知为何竟然这般冲动,现在想一想,就算我不出面,那帮辽国人也难伤害到秦依依的。可是,似乎在我的心目中,她一直就是那个楚楚动人、需要人来爱护的娇柔少女,一想到那帮人是冲她来的,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关切了。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火枪是可以制作出来的,这就是我刚才编故事蒙吕周他们的缘故了,想起来,还有一点愧疚。嘿嘿,霹雳神机,这个名字倒还威武,明朝的火器部队不就是叫做神机营吗?

    要是这秘密传了出去,必定会成为有野心的人或者势力争夺的目标,可以想象我以后日子难过了。如果大家实在想象不到,就去看看冷战时期的间谍电影,就像007系列那样的,那里面掌握了先进科技的科学家们的遭遇吧。

    说不定,我干脆公开将这火器威力演示给皇帝看,正儿八经地发展军火工业来呢?我浑身一激灵,那可就是真正要进入到热兵器时代了!

    不行,现在大宋人对外扩张的思想还远没有调动起来,我呈给皇帝的军事改革计划也没有动静,就算有了先进火器也是起不到什么变革性作用的。

    真是麻烦啊,我可不想哪天走在路上被人用麻袋往头上一套,或者睡得迷迷糊糊的一醒来不知道到了哪个地方,那可就惨了。

    我一路瞎想着,一路缓缓而行。虽然是晚上,但这是大热天气,比白天凉爽多了,许许多多的男女在街巷里留连散步,两旁有许多小孩子玩耍逗闹,好一番热闹景象。

    “啪”的一声从前面传来,我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远处街道上不知谁点燃了一串鞭炮,陆续在路面上“噼噼啪啪”作响,犹如金色繁星明灭闪烁,端的十分好看。“炮仗炮仗!”边上一个小孩子欢叫起来,其他许多小孩都站在街道两旁又叫又跳,灯光照映下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

    这时候也放鞭炮?真是喜欢热闹啊?耳边不由得想起吕周曾经说过的:“到了端午正月,那鞭炮放起来可就热闹了,尤其是元宵的花灯,包端木兄没见过的。”

    “大爷,今晚怎么这么热闹啊?是节日吗?”我下了马牵马而行,看到边上一位老人,顺口问道。“今天是先天降圣节,算不得什么大节日了,不过也还热闹。”老人抚着长须笑道。

    哦,原来如此。这眼前的清平盛世,欢歌乐舞,不知道还能延续几时呢?

    第四十一章 以喻谏君

    皇帝召见端木待制!

    这时候我正骑马行进在宋门大街上,前面是两名禁卫军策马开道。

    六月债,还得快,这句老话怎么这么灵验?我昨天晚上才打死那红衣喇嘛,这就让皇帝知道了?估计这时候刚上完早朝呢,就遣人来召我入宫见驾。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暗自猜测个不停,皇帝在这件事上会怎么处理呢?嘉奖我维护国威,勇杀恶贼?那肯定是白日做梦。说不定会训斥我不以国家大局为重,破坏大宋朝与友好邻邦之间世世代代的友谊,导致严重的外交事件,然后给我安个罪名,严加处罚。

    这可不得了,要抓我坐牢我是肯定不干的,难道要我抛下叶筠妍,抛下辛辛苦苦创立的“水晶坊”,抛下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丧魂失魄地逃到财神宝殿里去申请避难?

    唉,年少轻狂,血气冲动,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一出手成千古恨。

    虽然我现在很不想第二次从这东华门进入皇宫,但是没办法,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了,总不能掉头就跑吧?那可真是没有一点侥幸机会了。

    一个小黄门带着我一直走进去,唔,这就是上回到御书房的那条路,我还记得很清楚。不过他没直接带我进到御书房,到了一扇大门前停住了,尖尖的嗓音说道:“回禀汤总管,端木待制大人来了。”

    我微微抬头一看,前来迎接的正是上回见到的那位汤总管,脸上还是那么笑眯眯的,看上去满是热情。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皇宫之中,总管级的宦官不过四五位,领我这个小人物进去,犯得着动用总管吗?

    见过礼,汤总管在前面领路,我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紧紧跟在他后面,心里越来越紧张。

    看看就快要走到御书房门前,汤总管忽然低声说道:“年轻人难免冲动,总要吸取教训才好,无需惊慌,皇上今天心情大佳,不会有事的。”

    我一惊,不由得抬起头看汤总管,却见他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往御书房走去,似乎刚才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眨眼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