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卦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三天后。

    孟一辰和韩俐力被警方逮捕, 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的消息上了a市日报。

    赵星连已经很久没参加贵妇圈的聚会,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

    考虑到需要安抚妻子的情绪,周文澄也推掉外面的应酬,一回家就陪伴她。

    夜晚,二人沿澄黄的灯光走着, 才惊觉他们上次一同散步, 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夫妻二人坐在长椅上。

    周文澄拿出pad阅读电子日报,不知看到什么,神色愈发难看。

    “怎么了?”赵星连问丈夫。

    周文澄把pad递给她,“你自己看看。”

    赵星连拿过来一看。

    日报用一个版面的篇幅,报道了孟一辰和韩俐力锒铛入狱的经过。

    虽然用了化名,还是浓浓的知音风, 但她一下子就看出来是他们两个。

    这两个人入狱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 都疯狂地互相甩锅, 分别爆出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都是有关周翎的。

    韩俐力:他跟我说好了, 在国内的时候先和周然(化名)结婚, 等过一段时间稳定下来, 就向她们家借一大笔钱, 然后再带着我和从银行里提的钱远走高飞,剩下的烂摊子全都由周然收拾,他真是太可怕了, 我现在想想, 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居然相信他的鬼话,我现在非常后悔……

    韩俐力:什么,不是说结婚后债务由夫妻共同承担吗,如果他走了,周然不应该承担他对银行造成的损失吗……现在婚姻法的法规改了?好吧,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孟一辰:这个女人极其恶毒,她自称深爱着我,也为我怀了孕,她说她不想让周然怀孕,就教唆我在和周然结婚后,把避孕药研磨成粉掺进周然平日的饮食里,让她怀不上孩子,我现在想想,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对我深爱的未婚妻差点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我真的十分愧疚……

    赵星连握着pad的手有些颤抖。

    她回想起之前如何对周翎耳提面命,一定要让她嫁给孟一辰的事情。

    如果周翎真的嫁给孟一辰的话……

    她把平板放下来,眼底瞬间聚拢了大量水汽,还是捂着脸哭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强迫翎翎嫁给这种人,你知道有多可怕吗?”

    周文澄看她哭泣,叹气:“我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当初应该信任翎翎,我们一起想着把翎翎推进火坑里,幸好她没和孟一辰结婚,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文澄此时接到赵汉山的电话。

    赵星连听他喊了声“爸”,接下来一直在低声应是,等他打完电话,她抹着眼泪问:“爸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爸也看到这个报道了,声音听起来非常生气。”周文澄深吸了口气:“他让我们去见他,要好好谈谈翎翎的事情,要拨乱反正,重新定义对这孩子的教育方式。”

    赵星连抽泣道:“翎翎马上都要28岁了,还重新定义什么教育方式……”

    “我们的方法歪了,但幸好翎翎没长歪。”

    周文澄扶她起来:“现在把之前的思想改一改,能亡羊补牢是最好的,我们之前对不起她,做家长的,如果有对孩子做的不对的地方,就要及时改正。”

    赵星连心底十分愧疚:“我现在知道确实是我错了,我想见翎翎,想当面和她说一句妈妈错了,但是……”

    她戚戚哀哀地说:“翎翎现在在哪儿呢?”

    .

    周翎现在在安恬奶奶的病房里。

    她真的从自己学生群里,精挑细选了几本长篇大女主无西皮的修仙文。

    有实体书的买实体书,没实体书就全订网络的版本。

    见安恬的家长,周翎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

    在见奶奶之前,她还特地让安恬介绍其他几个师兄。

    安恬回答:“其他师兄都不重要啦,只要认识奶奶就行了。最近在病房里一直照看奶奶的大师兄姓范,过去的时候你叫他范师兄就行。”

    周翎记下,当天化了雅致的淡妆,还准备了伴手礼。

    她们一同到了医院门口时,安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翎有些心慌:“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不对劲?”

    安恬摇头,露出灿烂如春的笑容,伸出手:“我们要这样进去才行呀。”

    周翎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她也跟着勾唇,攥紧她的手。

    她们十指紧扣,穿过人来人往,拥挤密集的医院大厅,像是一道清新的微风,让原本颓靡的病人们精神微振。

    病房里,周翎见到了范师兄,平安,还有奶奶。

    平安高呼一声“姐姐”就欢喜地扑进她的怀里。

    范师兄看到她张大嘴巴,即使她把伴手礼递给他也没把嘴巴阖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手机,在微博上搜搜搜,发现这位高贵美丽优雅的女子,果然就是当日在婚礼上大闹怒怼渣男贱女的主人公后,对她极其佩服,对安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把安恬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和周小姐……是怎么认识,怎么接触,怎么在一起的?”

    安恬想了想,道:“这故事说长不长,毕竟我们开始接触也就这一个月左右的事情,但说短也不短,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前呢。”

    范师兄摇头:“我脑筋不好,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玄学。”

    “知道你脑筋不好,所以我们家周老师给你送了本独家定制版的《冲虚真经》啊。”安恬一本正经地说:“师兄啊,记得每日一读,提神醒脑,开拓思维嘛。”

    “……”

    啧,还我们家周老师。

    谈恋爱了不起啊。

    范师兄想着自己奔三了还没找着对象,安恬才二十二就有了这样好看的美娇娘。

    不敢对比,不能对比。

    他流着泪,叹息着,拉着平安走出病房。

    “干嘛呀师叔,我还要跟姐姐说话呢。”

    “你师父和你姐姐手牵手见家长呢,不准捣乱。”

    “那我们做什么去呀?”

    “……去一边,一边凉快去。”

    “奶奶。”

    病房里,周翎看了安恬一眼,便迎上奶奶的目光,轻轻地唤了一声。

    奶奶望着她,尽管羸弱得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但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看,真好看。”

    她轻声说:“恬恬出息了,找这么漂亮的姑娘,这是恬恬的福气。”

    “不,能和安恬认识,才是我的福气。”周翎由衷地回答。

    她坐下来,把纸袋里的几本书都取出来,放到病床床头的柜子上,声音娇软甜美:“奶奶,这段时间我都陪着您,听说您喜欢修仙故事,我给您一本本地读,包您听了长命百岁。”

    “这个不急。”

    奶奶笑着,对安恬说:“甜甜,把我包袱里的东西取出来。”

    奶奶有个灰色的包袱,总是随身带着,就算生病住院也不例外。

    安恬应声,听她说着取出了包袱,打开,她看到一个翡翠玉镯。

    玉质剔透,水色温润光泽,是纯粹的冰种翡翠。

    周翎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翡翠价值不菲。

    奶奶说:“恬恬,镯子给翎翎戴上。”

    “啊?”周翎讶然:“奶奶,我受不得……”

    安恬已经照着奶奶的话,把玉镯戴到了周翎左手的手腕上。

    她手腕纤细白皙,与翡翠玉镯相得益彰。

    戴在她的腕上,青镯仿佛活了一般,如青翠植物在她手上蜿蜒生长。

    “有什么受得受不得的。”奶奶笑道:“恬恬以后都是你的人了,她这人一穷二白,没什么钱,和你在一起了,之后必然得承蒙你多多的照顾,奶奶不能一直陪着她,这样的重担放在你身上,奶奶过意不去,这镯子,就当做她的嫁妆吧,当然,这还远远不够……所以,恬恬你一定要好好待翎翎,对她非常非常好才行……”

    安恬以后就是周翎的人了。

    镯子是安恬的嫁妆,奶奶的意思已经是默认安恬嫁给周翎了。

    这席话两个人听着,耳根都有些发热。

    彼此间不太好意思,明明站得很近,都有些不敢看对方。

    周翎:“奶奶,您这话说重了,我喜欢安恬,不在乎她有没有钱,况且……”

    她弯了弯唇角,眼底细碎的光与投入室内的射线一样明亮,“况且我会有钱的,我来养她。”

    “我会对周翎非常好的,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也会努力挣钱的,才不要她养我嘞。”安恬鼓着嘴说。

    在亲近的长辈面前,安恬终于像她这年龄段的女孩子,幼稚,可爱,撒起娇来。

    “好,你们说得都好。”奶奶很欣慰。

    “奶奶,我给你读小说听吧。”周翎端了椅子坐下来,捧起一本书。

    “奶奶,我给你削苹果。”安恬从果盘里取了只苹果,拿起水果刀削了起来。

    年迈的老者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们为她忙前忙后。

    生命的灯火快要燃到尽头的时候,能看到这样的一幕,仿佛终点有举着火炬的年轻孩子从她手中接下枯竭的灯盏。

    火光重新明亮起来。

    是名为希望和可能的火光。

    她温和地笑,觉得此生已是圆满。

    .

    周翎在奶奶精神好些的时候,会变着花样地给她读书。

    她和安恬几乎在病房里住下来,到晚上才回酒店。

    明明两个人都是筋疲力竭的样子,偏偏周翎还有余力,总是在床上搂着她时,想要做点其他事情。

    至于这个其他的事情……

    咳。

    有一天晚上回来,周翎先去洗澡。

    安恬还是不太适应和她共浴,总是莫名羞赧。

    她等她洗完了才进去,再出来时,就看着周翎倚靠着床头,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眼底一闪一闪,似乎是激动地。

    她卷翘鲜红的发丝全部偏在一侧,环绕着细长优雅的脖颈。

    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莹莹润润地裸.露在薄被外,交缠在一起。

    看上去像是深海中会魅人的人鱼。

    看她出来,她灼灼地望着她,“安恬,过来。”

    安恬不明所以,擦着半干的头发过来,“怎么了?”

    周翎熟练地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压到身下,“你看。”

    本来身体被她压着,对方柔软的部位轻轻地蹭着她的,就很让她羞耻,在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后,安恬羞得能滴出血来,“……你都是从哪找到的这些东西。”

    “网上呀,只要有心,想找就能找到的啊。”

    周翎给她看的,是标题为“女女情.趣爱.爱姿势108种”的帖子。

    光看这名字就够令人浮想联翩,底下还有漫画详细解析如何操作,就更让人耳朵喷火了。

    “来嘛。”

    周翎用一贯的方式诱哄她:“我们试试看,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全都浏览了一遍,我觉得这几个姿势特别有意思,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总是我上你下,偶尔你上我下,不觉得腻吗?”

    不觉得。

    安恬捂着脸。

    她认为自己此生就算和周翎保持这种古板的姿势做一万次也不会腻。

    周翎听着“啊”了一声,“不可能吧,我们不会只做区区一万次的。”

    安恬:“……”

    最后,她还是被迫,和周翎玩起了各种羞羞的姿势……

    那晚周翎太过兴奋,导致她一大早上没醒来。

    安恬不忍心叫醒她,想让她多睡会,便在她唇上轻吻了下,离开酒店。

    她也正好趁着周翎不在,问奶奶一些事情。

    医院里。

    奶奶听她说了周翎命格的事,“我发现周翎今年运势走向诡谲,不放心,便跟着她一起下山,想为她化解灾厄,一直到前几天我又算了次,发现她命中还是有劫数……”

    她把那天,孟一辰撞她的事也说了:“我确实差点陷入危险中,周翎没什么事,是不是这灾祸已经过去了?”

    奶奶脸色微变,摸摸她的头,“你啊,幸好你平安,我听你这样轻描淡写地说都觉得后怕。”

    安恬低头,吐了下舌头:“对不起奶奶,让你担心了。”

    “你的确帮翎翎化解了灾厄。”

    奶奶解释道:“就像人生路上到了某个关键点,选择的路不同,一念之间,运命也会带你去天上或地下。翎翎本来可能身陷灾祸,如果没有你,她还是会走出噩梦,但过程会更加艰难困苦些,有了你,她轻松很多,所以她是幸运的。”

    她接着说:“翎翎命格很好,她会大富大贵,一辈子性命无虞,并且子孙满堂,安然去世。”

    “那就好那就好。”安恬高兴得连声道好。

    奶奶一辈子看过许多人,如果有心,基本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日后的命途。

    比起她这个算卦前还要摆盘的小萌新厉害多了。

    她说周翎会很好,那就一定会很好。

    奶奶摇头笑了笑,“你就不问问自己,之后的命运会怎么样,和翎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吗?”

    安恬回答得轻松豁然:“我当然想永远和她在一起,但比起这个,我更想让她开心幸福。”

    奶奶眉眼温和:“真是个傻孩子。”

    “不傻,期盼喜欢的人过得好,怎么会傻。”安恬坚持。

    奶奶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厚重软白的云彩,看起来甜甜的,让人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趁着太阳被遮住了些,她泄些天机,怕是老天爷也不会对她这糟老太婆怎么样。

    她心想。

    这么想着,她便开口了:“恬恬,你和翎翎的命格,已经绑在了一起。”

    “什么?”

    安恬听不明白。

    “我这么说你不懂,那我换个说法,月下老儿你可知道?”

    “这个我知道的奶奶。”

    “自从你自愿进入翎翎的生活中以后,月下老儿已经把你们两个人的红线紧紧牵到一起了。”

    奶奶笑着说:“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想,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从此以后,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她已经看到了她们的未来,却不便戳破,也不好透露太多,看安恬眼底好奇的光,显然还想再问一些,她转了话题:“恬恬,以后不要再算命了。”

    安恬愕然,“奶奶,为什么?”

    “你这么年轻,可以继续念书,也可以找份工作踏实地做,怎么样你都可以赚钱,不要再靠这个为生。”

    奶奶补充一句:“如果你想好好和翎翎在一起的话。”

    “……那,那道观?”

    “一切自有定数。”

    奶奶不让她去操心道观的事情,“会好起来的,恬恬,我相信你,就算不用算命的方式招徕香客,也一定会有其他办法让道观香火旺盛起来,是不是?”

    安恬张了张口,看着奶奶慈爱的目光,最终笑着应下来:“嗯,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才不会让妙云观在我手里落败呢。”

    她照顾着奶奶,从清晨一直到日晒三竿。

    “奶奶早上好……”

    周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没关系。”奶奶笑道:“翎翎快过来,我想听你继续说故事。”

    周翎点头,悄悄瞪了安恬一眼,把安恬拉到病房外面:“为什么不叫我起床,自己一个人来体贴奶奶,我成什么了?”

    安恬踮脚,亲了她一口。

    “我不会因为你随随便便的亲吻就原谅你的……”

    又亲了一口。

    “你再亲一下,我没准考虑怒气值减个10%……”

    这次,直接吻上她的唇。

    奶奶在病房里戴上老花镜。

    她耐心地等了会,直到看到两个人面红耳赤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注意到她们的发丝都乱了。

    她笑笑,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过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甜甜地叫了声奶奶,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

    “我来读小说……”

    “我来剥橘子……”

    .

    该来的那天还是来了。

    大概是一个星期后。

    安恬记得自己只是去洗了个水果的功夫,再回来,周翎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她往里瞅了一眼,白色的病床上没有奶奶的身影。

    “你听我说安恬。”

    周翎的话语里带着安慰人心的力量:“奶奶被送进抢救室,应该不会有事。”

    安恬望着她,弯了下嘴角:“嗯,肯定不会有事的。”

    后面她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医生和护士们重新把奶奶推出来。

    奶奶的脸上泛着灰白。

    医生和她,和周翎还有师兄说话。

    师兄听完就哭了。

    周翎要镇静些,但还是红了眼睛。

    奶奶重新被抱回病床上。

    安恬懵懵地,跟着他们一起在病床旁看着奶奶。

    奶奶握住她的手。

    她最后也没能说几句话。

    只是撑着剩余不多的力气,对她说:“要活得轻松快乐一些。”

    “活得,要像个22岁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说完没多久,奶奶的眼睛就闭上了。

    安恬跪在奶奶的病床前,回想往日她照顾自己的一幕幕。

    她在周翎怀里,先是无声无息地静默了会,才爆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周翎紧紧地抱住她。

    等安恬平静下来之后,她对周翎说:“我要办奶奶的丧事,因为奶奶是个道士,所以全国各地与奶奶交好的道士都会过来吊唁。”

    周翎说:“我和你一起吧。”

    安恬这次很坚决地拒绝了她:“你好不容易生活迈入正轨,我不想你再为这件事操心了,比起和我一起烧纸,我更想你在大学课堂里,让那些学生得到快乐与安慰。”

    周翎心里很难受。

    但她知道安恬更难受,也明白她是为自己考虑。

    所以她问:“丧事大概要办多长时间?”

    “一到两个月。”安恬红红的鼻子有些剔透,“丧事一结束,我就过来找你。”

    “要一言为定哦。”

    周翎仿佛是担心她会说话不算话一样,伸出手要和她勾手指:“连一连,你我相约日后见,如果谁食言,谁就是小狗。”

    “骂我小猪都行。”

    安恬笑了,小指紧紧地和她勾在一起。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周翎为了不让自己饱受相思之苦,忙忙碌碌地去做很多事。

    她上课之余,为了竞选岗位写了好几篇论文,有一篇发表在了国家一级期刊上。

    她办了几个课下活动,还参加了学校里的运动会。

    作为人气超高的老师之一,她出场跑接力赛时,观众席上的呼声雷动。

    喜欢她,向她表白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没有眼镜的她,再不能威慑别人,所以选择了一个新的方式:

    话术。

    “对不起哦。”

    她非常温柔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她很容易吃醋,要是知道有人向我表白会不高兴的,所以,谢谢你,但也只到谢谢为止了。”

    这期间她还去看了孟一辰。

    并不是她想去,而是何慧岚找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无论如何去看他一眼。

    她答应只去看他一次。

    在监狱的会面室里,孟一辰与她相对无言,在快要结束探监时间时,才幽幽地说了句话:

    “周翎,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完完全全地掌控了你,我以为你不过是我手里一只豢养的鸟……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也许从五年前的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到现在,我从未走入过你的内心世界。”

    他的神情挫败懊丧:“告诉我,周翎,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对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周翎只说了句“是么”。

    “时间到了。”她站起来,“很遗憾,你以后,并且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周翎从监狱里走出来,看到父母在门口等着她,有些怔忪。

    赵星连和周文澄向周翎道歉。

    周家举行了次家庭会议,在赵汉山的主持下,赵星连答应之后不会过多插手女儿的生活。

    周翎与他们的关系渐趋和缓。

    为了修补关系,赵星连提出他们全家出去旅游,地点可以由周翎来定。

    周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妙云山。

    那个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她的提议,赵星连和周文澄一口应下。

    他们选择在十一国庆后的第二个周末前去。

    避开了假期高峰,再加上天气不好,那天人不算多,周翎和父母一起坐了缆车上去。

    到半山腰处时,赵星连发现指示牌上有东西两条路,问女儿:“翎翎,我们去哪条路?”

    “西边有座道观,东边是个规模不小的寺庙。”周翎回答。

    “那我们先去寺庙看看吧。”赵星连第一反应就是去寺庙烧香。

    这也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周翎点头:“你们先去庙里看看吧,我想去西边走走。”

    她准备往西边走时,周文澄叫住她,“翎翎,有件事我要同你说。”

    天上重重叠叠的云掩住日光。

    山中有浓浓的雾气笼罩着。

    “爸,怎么了?”

    周文澄走到她身边:“你姑奶奶去世了。”

    周翎一怔,她的一个姑奶奶住在海外,小时候与她亲近,后来她出国,虽然还有联系,但毕竟生分了些。

    “我们要去参加姑奶奶的葬礼吗?”

    “不用,她远在新西兰。”

    周文澄道:“律师公布了她的遗嘱,她留了多处房产给自己的子孙和亲戚,其中还给了你一套。”

    “我?”

    周翎不敢相信:“姑奶奶她……”

    “是套在a市帝臣一品的老别墅,是住是留由你自己考虑,我和你妈去看了那里的地段,听说因为有了一定的年代,有开发商想承包那里重新建别墅区,本来这幢别墅的市价大概两三千万,开发商如果想拆迁,估计得多付两到三倍的价格……“

    后面的话,周翎都没听进心里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安恬说她会一夜暴富。

    这小道姑……

    真的挺有两下子啊。

    .

    周翎独自一人去了妙云观。

    妙云观里一个人也没有。

    清清冷冷,寂寂寥寥。

    她在山顶的坡上坐下,往下望去。

    远处的山峦和下方的翠林在弥漫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她像个世外高人,隐居在高山之上。

    在仿若仙境的地方,周翎满足地慨叹一声。

    她忽然想起在飞机上做的梦。

    梦中,她好像就是在这个地方,差点掉下悬崖。

    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把她拉了上来。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自己真的掉下去而无人来救她的尴尬局面。

    她抱起双腿,头磕在膝盖上。

    “虽说最后,兔子小姐用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但望向前方,茫茫无人,回顾身后,也再没有像乌龟先生那样的人默默地守望着她了。”

    “兔子小姐哭了,她说:‘唉,好像到了人生的终点一样,然而就算在终点,也不会有人等我啊。’”

    脑海里,突然回荡起安恬说的新版龟兔赛跑的故事。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那晚她那样专注地对她讲这么一个故事。

    周翎想起来,想起她时而清脆的嗓音,时而软糯的语气,突然之间鼻子泛酸,红了眼眶。

    安恬的事情做完了吗?

    她好想她。

    她吸了吸鼻子,像兔子小姐一样地转过头,看了看无人的身后,再转回来。

    周翎:“……”

    周翎:“?”

    她的余光,刚刚似乎瞥到了某个身影。

    她再次转过头去。

    一个披散着头发,穿了与同龄人无异的衣服的女孩,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头发比从前长长了些。

    染着亚麻色,发尾微微地卷。

    整个人青春靓丽。

    和之前看上去很古板,总是盘起自己的头发的小道姑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安恬远远地看着她,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随后,便冲她一笑。

    周翎眉眼都弯了起来。

    安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了?”

    “嗯。”

    “事情办完了?”

    “嗯。”

    安恬把自己的脸伸到她跟前,语气活泼:“我的新造型,怎么样?”

    “谁让你染这个颜色的?”

    “奶奶让我像个22岁的女孩子一样生活嘛。”

    安恬也抱起双腿,“我看了看四周的同龄人,很多都染了头发,特别靓,我心里一痒,觉得老是黑色的头发会不会太沉闷,就去了理发店,理发师说我染亚麻色好看,我就染啦。”

    周翎面无表情:“还凑合吧。”

    “……”安恬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

    看她这样,周翎便软了口气:“其实很好看,是我梦中的你的样子。”

    她说的是实话。

    现在想想,那个梦境的寓意也许是——她曾差点跌入深渊,但幸而有安恬伸出手,把她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既然你回来了……”

    周翎低头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安恬看到她掌心卧着一枚翡翠玉簪。

    簪头镂空,嵌了龙凤呈祥,金子做的花纹。

    翡翠的冰种,和奶奶送给她的玉镯材质差不多。

    她听见她说:“你投我以桃梳,我自当报之以簪玉。”

    桃梳和玉簪,都是古时的定情信物。

    安恬轻喃:“你……这玉簪,你一直带在身上?”

    “因为不知何时会见到你,所以就要时时刻刻地打扮好自己,礼物也要随时带在身上啊。”

    周翎对她展颜。

    安恬心中一动,正要拿,周翎却举高了它,不让她拿到:“拿之前可要想清楚了。”

    周翎含笑:“拥有这枚玉簪的人,是要成为我的妻子的。”

    她望着远处随着山峦缓缓浮动的云雾,“我周某人短短数月,历经变故,已经黑化得连从前的朋友都不敢认我。”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想要重回装聋作哑的过去,只想找一位秀色可餐的小娘子取来做妻,从此一心爱她,待她,宠她,安安生生地过我们小两口的生活。”

    她转头,看她:“你愿意吗?”

    安恬静静地听完她说的这些话。

    她心头涌起如海般翻涌的悸动。

    周翎在求婚。

    她的老师,向她求婚了。

    她眼底的水汽徐徐升腾着。

    “你……”她开口:“这是哪里的台词你借来用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

    周翎虽然有片刻的郁闷,但紧接着又问了她一遍:“你愿意吗?”

    安恬低头笑了笑,声音有些哑:“愿意。”

    她也重复了遍:“当然愿意,这也是我梦中才能见到的情景。”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

    周翎拿着玉簪,亲手为她挽发。

    她面对着她,在为她挽发时,两个人的额头不自觉碰到一起。

    “挽好了。”

    周翎放下胳膊,双手很自然地放在了安恬的双肩上。

    她们的额头依旧紧紧相贴着。

    安恬抬眸看她。

    周翎的视线,也专注而温柔地聚焦在她的脸上。

    安恬向她凑近了些,含住了她的唇瓣。

    周翎的眼尾轻轻上挑,缓缓闭上眼睛。

    安恬心想:从此,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周翎心道:必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们的身形几乎融为一体。

    山林之间的白雾,渐渐将她们的行迹隐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