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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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 立冬。

    冬季由此开始。

    周翎结了本周的课后便开车离开a市。

    到妙云山山脚时已是晚上七点半。

    她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温度开始变低了,鼻腔里嗅进来的空气有些干燥。

    她拢了拢大衣,取出副驾上的一捧花和一个纸袋,把车门关上。

    在山脚等了会, 就有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周小姐, 今天来得挺早啊。”

    周翎含笑:“没有,就比平常早了十几分钟而已。”

    她说:“麻烦你这么晚还跑出来。”

    “哪里,周小姐客气了。”

    年轻人是负责妙云山缆车调度的工作人员。

    他启动缆车的时候,看了周翎一眼。

    虽说已经见过她多次,大多数也是在晚上见面,但每次看到她还是会被她的长相惊艳。

    周翎的红发更长了些, 先前长度只在肩下一两寸,现在已经垂到了大衣中间纽扣的位置。

    黯淡的视线无法照出她莹润的脸色, 但依旧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她一边的脸庞投下暗夜的倒影, 如果不知她是温柔的人, 此刻的角度会觉得她有几分凌厉。

    年轻人回想起之前, 周翎找到他, 询问能否再开一个单独缆车的事情。

    这当然是不行的, 他委婉地告诉她,周翎就明白了。

    他以为她会就此放弃,不想她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付给你钱, 你把你的电话给我, 晚上我过来想上山的时候, 就打电话给你拜托你过来启动缆车,这样可以吗?”

    是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

    “已经好了,周小姐请上去吧。”年轻人打开缆车的门。

    周翎点头:“谢谢。”

    她走进缆车里。

    随着高度越升越高,她怀里抱花,隔着玻璃窗望向天空。

    天上的星月也离她愈来愈近。

    到了西边的山头。

    周翎如从前一样,走进道观里,烧香,礼拜,并把纸袋里的新香取出来,放到供桌上。

    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安恬对她说的许多话成真也的确神奇。

    但周翎依旧是个无神论者。

    不过要尊重另一半的信仰,这她是知道的。

    周翎捧着花往道观后面那扇门走,才跨出去,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香味热辣辣的,闻上去像是爆炒,十分地勾人食欲。

    周翎觉得肚子开始饿了,她勾起唇角,向厨房走去。

    未见其人,已见其影。

    厨房里的白炽灯拉长了安恬做饭的身影,周翎看到地上的影子举着锅铲,在奋力地翻炒大锅里的菜。

    人小,厨艺却很高。

    她走进厨房,看到安恬正好把一盘被切成圆粒子的青椒放进锅里。

    大锅“滋滋滋”地叫唤起来。

    周翎把花束放到一边,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安恬身形微顿,紧接着反应过来。

    她没转身,也没回头,只是嘴角噙了笑意:“来了?”

    “嗯。”

    “饿吗?”

    “还好。”

    周翎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本来不饿,胃被你炒出来的香味勾出饿意了。”

    安恬唇边的笑意扩大,她正要继续,发现右手握着锅铲的感觉轻松了很多,一看,原来周翎扶住了她的右手。

    “我做饭不好吃。”

    说上半句话时,周翎的声音有些颓败,但下半句就语调上扬,“所以我和恬恬一起做,这样既好吃,又能让你省点力气。”

    “好啊。”

    安恬心里漾了层蜜和酒掺在一起的甜酒,淡淡的甜,但回味起来,余韵无穷无尽。

    “炒的什么菜?”周翎抱紧了她问。

    “二荆条炒鸭胗。”

    安恬补充一句:“不是很辣的那种。”

    安恬发现周翎不是很能吃辣,偏偏自己颇有些无辣不欢的架势后,两个人这一个月在吃饭的问题上有些纠结。

    为了她,周翎曾经试着把容忍辣度的能力提升,她瞒着她,偷偷去菜市场买了菜贩们说得最辣的红辣椒,买了整整一斤,拿回去计划着一天先吃一根,等耐辣度上去了,再一天吃两根,三根……

    但这事被她发现了。

    原因是周翎强忍着舌痛吞下去的辣椒,让她第二天就在额头上起了个不小的红肿的包。

    之后,安恬没收了那包红辣椒,不准周翎再吃辣了。

    吃辣难,戒辣也不太容易,但一想到周翎脸上的包,安恬就再没有想吃辣的欲望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翎翎的美貌重要!

    不过她有时候也馋,真想吃辣的时候恨不得跑到重庆火锅店,可惜距离太远,火急火燎地只能围着道观跑圈儿,最后生生挨着让馋意过去。

    现在问题都解决了。

    因为她想到一个中和的方法:就是自己做辣酱,做好了和菜一起端到桌上,馋了就往饭里舀两口。

    她开心,周翎也开心。

    安恬有些晃神,听见周翎问:“要我帮你拉风箱吗?”

    “不用,火候恰到好处,你把花带来了吗?”

    “买了。”

    周翎把放在一旁的花束重新捧起来,递到安恬鼻下,“闻闻,喜欢吗?”

    安恬看到一大束纯白清香的百合花。

    她深深嗅了一口,“好香。”

    又嗔她:“你真是的,买一朵不就好了。”

    “没办法啊,我在街上碰到这个小男孩儿,小男孩看我买一枝,就问:‘姐姐,你对心上人有多喜欢,你就买几朵吧’,我心想他说的对,就把他手里的百合全给买了。”

    周翎的语气藏着故意装出来的委屈:“你要怪我吗。”

    安恬摇头,绷直脚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怎么会呢。”

    周翎便露出笑容。

    “撕开一朵百合花的花瓣,把它掺进电饭煲里,还有,把我已经剥好了的花生米过一遍水,也一起放进饭里。”

    “我知道了。”

    周翎依言照做。

    她也是从安恬这里知道,百合花瓣能使米饭泛出自然的甜意,花生则能让米饭的味道更香。

    她把饭桌摆到山坡上,又在桌子对面各摆了一把椅子。

    饭桌上面铺了层酒红色的桌布,餐具也叠放得整整齐齐。

    周翎做完这一切,就听到安恬说:“都做好了。”

    两人一起把饭菜布好。

    今晚比较简单,分别是二荆条炒鸭胗,清炒山药和丝瓜蛋汤。

    安恬还拿了罐头和她自己做的甜辣酱,“锅巴都在罐头里面,想吃的话蘸着吃,再喝口汤。”

    安恬用的那种嵌入灶台的大锅,煮饭时常常会留下锅巴。

    她会挑些没有焦的,色泽金黄,摸起来稍硬的放进干净的罐头里。

    饿的时候作为零食吃又可口又管饱。

    山脚下的平安每次上来看她,都要顺一罐锅巴回去。

    周翎“嗯”了声,先夹了鸭胗放入口中。

    她平日吃鸡胗会多一些,现在比较起来,鸭胗果然味重。

    但安恬炒菜时将鸭胗的腥气悉数驱光。

    她慢慢咀嚼,调料很入味儿,吃起来微甜,带着辣意,香喷喷的让她想起在火堆上烤熟的榛子。

    覆在光滑表面上的油光让鸭胗顺滑地与舌尖相抵,极为爽口,脆得很有嚼劲。

    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紧接着又吃了好几口。

    安恬给她盛了碗丝瓜汤,“慢点吃嘛,饿了,我再给你炒一盘。”

    周翎的脸微赧。

    她不要面子的吗,说好要把安恬养胖的,结果自己却在她的滋润下,重了几斤。

    她轻咳一声,喝了口丝瓜蛋汤。

    清甜的味道,丝滑地滚入喉咙里,中和了刚刚吃鸭胗带来的油意。

    暖洋洋地让她身子热起来。

    “好吃……”

    她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没忍住,抬手伸进罐头里,取了块锅巴蘸甜甜辣辣的香酱。

    咬一口,甜辣的味道里还含着酸意,直入人心。

    她吃得嘎嘣脆。

    “别急,还有山药没吃呢,我这次换了口味,让它的口感更厚重一点。”

    安恬给她夹菜。

    她吃饭很快,也吃得不多,总想着让周翎多吃些,便早早搁下碗筷,捧着脸瞧她。

    看她嘴巴被塞得满满的,大美人也有变成小仓鼠的一天,她就忍不住偷偷地抿起嘴角。

    是夜,以大地为席,以星光作伴。

    精心装扮的烛光晚餐很浪漫。

    她们星空之下的宴席也不遑多让。

    她们能依附自然的美,在自己的一片天地中得享惬意悠然的时光,真要感谢老天爷。

    饭后,周翎坚持要自己洗碗。

    她洗碗时,安恬就在旁边准备明天的食材,两个人聊起各自的事情。

    “平安现在英语成绩提高不少,钱婶婶给他找了个家教,他重新从音标学起,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跟着老师念,口语比我都要好了。”

    “要我也这样从头教你吗,不然下次见平安,他要笑话你了……”

    “……”

    安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响。

    “蒋纤在学校里已经评上职称,她和她男朋友感情稳定,估计马上就要和家长商量要谈结婚的事情了,所以这段时间她特别忙。”

    周翎说着,继续道:“你知道我现在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杀手锏了吗?”

    安恬不解:“什么意思?”

    “她对她男朋友说,‘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两面三刀是大忌,如果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你知道我朋友周翎吧,她可是婚礼当天让她那个渣前未婚夫脸面扫地的人,信不信这种事我也做得出来?’”

    “然后呢?”

    “虽然是开玩笑,但还是把她男朋友吓得不轻……”

    周翎笑着说。

    她想起蒋纤前段时间很气愤地找她,告诉她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克夫”的事情,“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孟一辰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况且你们俩根本没结婚,他算你哪门子的丈夫?”

    她听了毫无所动,只是淡淡“哦”了声,“只要不是克妻就行。”

    蒋纤:“……”她可真是服了周翎了。

    周翎又问她道观的事:“这几天,往来的香客多吗?”

    “和平常差不多。”

    安恬其实没说实话,自从她不再算命后,本来道观就庭前冷落鞍马稀,如今更是来者寥寥。

    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到收纳盒里,周翎擦干净手,掐着腰对安恬说:“你骗我。”

    “哪有,我……”

    安恬还想争辩,周翎已经道:“小道姑,我们现在来好好谈谈,如何能让妙云观发扬光大的事情吧。”

    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你的理想不是吗?”

    安恬没想到她知道。

    她的眸里仿佛有流星闪过,留下细碎的光芒:“好。”

    有她的支持,她就更不会放弃了。

    .

    到了深夜,山风冷凉。

    两人便回了屋子里,开始讨论起来。

    周翎一直对蒋纤跟她说的,首尔明洞的帅哥招徕客人去化妆店的事情印象深刻。

    所以她说:“我们找一些俊男美女,让他们引着香客来妙云观里,怎么样?”

    “嗯……”安恬思考着:“短时间肯定来的人不少,但是久而久之,大家知道我们这套了,可能会更排斥妙云观,况且这样做,应该是理发店化妆店会做的事情吧,和道观的定位不一样。”

    这条pass。

    沉默一会,安恬突发奇想:“要不然,我做饭,到时候找些鼓风箱放在峡口,气味一飘散出来,以食为天的人们就会闻着味道过来,我免费给他们做饭做菜吃,这样就……”

    “这样会累死你的。”周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她的想法。

    又pass了。

    “不如我写文章,申请当地政.府.保护我国古老的道教文化?”

    “真的会有人理吗?”

    “……”

    “果然,还是目标成为网红道观吧!这里风景那么美,拍照好去处,消息发在微博抖音上,人们都会慕名而来的。”

    “人是多了,妙云观的清净也没了。”

    “也对哦。”

    “制作周边,比如御守,符纸,转桃花运的尤其要多做,把它们免费送出去,有小道姑你的加持,肯定会有人觉得有效,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发帖去论坛上,广告的目的就达成了。”

    “嗯,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可是要花好多好多钱的呀……”

    ……

    两个人想了许多主意。

    最后累了,便躺倒在了床上。

    安恬抱着周翎,“我感觉,其实想的很多建议都挺有效果的,只是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负面影响。”

    “我也这么想。”

    周翎的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也许需要把这些点子融合起来,再动动脑筋,把握好其中的度,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道观的。”

    轻轻吻着她的发丝,安恬低声道:“其实,道观最后能不能红火起来也不是很重要了。”

    “有你在就好。”

    她的小手伸过来,沿着她的腰际,缓缓伸到她前面,轻抚她的小腹。

    周翎的手覆盖在她光滑的手背上。

    “我倒是觉得可以徐徐图之。”

    周翎转过身,与她视线相对:“恬恬,我觉得……”

    她眼眸亮亮的,“我觉得不久以后,妙云观会扩建的。”

    “扩建?”

    这是安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毕竟东边山头的那间寺庙年年都在新建,要么修个禅房,要么再加个经书阁,越来越气派。

    她的道观十年如一日的萧瑟破败。

    “嗯,扩建。”

    看她张大了嘴,周翎笑着刮蹭了下她的鼻尖:“别不相信,一切都有可能,对不对?”

    “嗯。”安恬很郑重地点点头。

    周翎继续:“还有我觉得,山头的这些地可以用起来,以后可以用来种田,虽说现在土壤很是贫瘠,但经过悉心培育,不是没有可能变得肥沃的。”

    “种田。”安恬重复了一遍,脸上一喜:“要是山上能种菜,那这样就方便多啦,师兄也不用三天两头地上来送菜了。”

    她兴致勃勃地,还想说些什么,周翎却伸出修长的中指,封住了她的唇,“好了,这些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她望着她,眸光里仿佛汪着一袭春水。

    尽管春日还要好久才能来临。

    “今天是我们相遇的第几天?”

    安恬被她提出的问题一愣,细细想了想,说:“是第七十一天。”

    再准确点,应该是相遇的两年零一百六十一天。

    周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么特殊的日子,我们不该做些什么吗?”

    安恬:“?”这日子特殊吗?

    “不应该是一百天,一周年,两周年,十周年这样的……”安恬抬手摸了下发痒的脑袋:“才叫特殊吗?”

    周翎睁大了眼瞧她:“七十一,比七十多一点,七十二少一点,还不叫特殊吗?”

    安恬:“……”好吧好吧,你那么好看,你说得都对。

    “特殊,太特殊了。”安恬笑得眼睛弯弯,“不是有句歌词说得好,‘只要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吗,就是这样。”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周翎道:“真乖。”

    “所以在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里,我要你做一件事。”

    “……啊,什么,做什么?”

    “我要你对我说甜甜的话,如果我觉得不够甜,你就要吻我身上任意一处,直到吻遍为止。”

    “……不要,太羞耻了。”

    “小道姑这时候道貌岸然了,快说,反正也不会有人听见。”

    “我……”

    “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就是了。”

    “我听着。”

    “我亲爱的周美人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看,不瞒你说,我已经全然地沦陷在你的温柔中了……”

    “嗯,继续。”

    “你就像那……”

    情话说到夜半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