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报恩的仙凡恋(三)
景仁宫内。
皇后脸色不好,侍女忙为她奉上一杯茶, 她端着茶杯, 没有喝, 冷哼一声, “本宫还真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胆子挺大,心也够狠,三皇子那一摔若是摔实了, 可是不得了。”
而她即使贵为皇后,又有母族庇佑,也捞不到好。
“轻轻,你以后少与荣宁来往。”皇后看了谢信芳一眼, 叮嘱道。
她在谢信芳面前不曾避讳什么,虽疼爱女儿, 但并不想把女儿教养成不知世事的温室娇花,在宫中,那样的人活不长久,容易沦为他人的棋子。
“母后, ”谢信芳微微皱眉,“灵薇与萧妃不同。”
“本宫自是知道,”皇后不置可否,“荣宁心思通透玲珑, 本性纯善, 做不来萧妃那样的恶毒计谋, 可她今年不过十一,未来如何,谁又可知。”
“母后是担心她变成萧妃这般模样?”谢信芳了然,端起茶盏,轻轻含笑,“母后多虑了,不会的。”
她若真变成了如同萧妃一般的模样,怕是连归天都做不到了。
“轻轻如何可以肯定,”皇后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她的笃定,“萧妃如今有儿有女,又有皇帝十年盛宠,她都敢觊觎本宫的位置,更不要提那九五玉阶,血缘关系在,本宫便不信,那丫头能躲得了。”
自然逃不了,以亲情为缚,又有几人能无视?
“轻轻,荣宁的立场与我们天生相对,”皇后叹了口气,神情有几分寂寥,“母后知晓你视她为妹为友,可身处我们的位置,友情是奢侈,血脉亲情更是做梦,利益才是根本。”
谢信芳低头看着手上茶盏的花纹,沉默不语。
“你我母后二人位置看似牢固,可这天下之主的心,不在我们身上,莫看裴家权势滔天,乃是世家大族,底蕴深不可测,可到底不是皇族,若是皇帝想,母后这位置迟早会被拉下。”
“轻轻,”皇后道,“你那父皇啊,可不是前朝末帝。”
前朝末帝,也是个可怜让,身为帝王,过得却连普通百姓都不如,不得自由,生活乃至一切都被控制。
那人,正是他的岳父。
末帝存在的价值就是坐在那龙椅上,然后,生下和皇后的嫡子。
景平帝早年处境微妙,外戚强势,这一点上,和末帝有两分相似之处,却不全然相同。
“他是明君。”皇后一字一顿说道,即使与他已经陌路,可这皇宫内,最了解景平帝的反而还是她这位少年结发妻子。
“这大魏,迟早要动荡一番。”
“母后……”谢信芳沉默良久,抬头,抿了抿唇,“儿臣知道了。”她一副被说服的模样。
心里却在感慨,皇后,当真是国母,格局眼界非一般人可比,困在这深深宫廷,实在有几分可惜。
她是看过原剧情的,知晓她所言并非危言耸听,景平帝,确实在暗中筹谋大动作。
不过那是在几年后了。
“好了,”皇后看她神情恹恹,像是被打击了,“不提这些了,等会留下用膳吧,母后吩咐人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谢信芳七岁那年就搬出了景仁宫,她自己要求的。
景平帝对她有愧疚,不仅准了,还从自己私库里拨出银两为她建造了新的宫殿,宫殿落成,他又派人送了许多珍惜宝物前来,以供她装点宫殿。
只凭此,就没有人能说出景平帝做的不好。
她的含章殿精致华美,比起皇后所在的景仁宫也差不了多少。
“多谢母后。”谢信芳微微勾起唇角,做出欢喜的模样。
“你呀,”皇后伸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尽会哄母后。”
她的女儿,早慧聪明,沉稳镇定,在她面前,却永远是她的女儿,会哄她开心,怕她担忧,会撒娇的女儿。
谢信芳抿唇一笑,弯眉如月。
但美好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正午,皇后母女两人在用午膳的时候,宫门口就有人急急忙忙来通报,说是看到皇帝的御驾来了。
母女两对视一眼,皇后微不可查的皱眉,整了整衣衫,“罢了,随母后去迎接陛下。”
“母后,”谢信芳站在她一侧,挽住她的胳膊,有些担心。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只道,“莫怕。”
两人都心知,景平帝,来者不善。
要知道,自十年前起,帝后两人就有了默契,非是初一十五,或者做与朝臣观看,景平帝极少来皇后宫中。
这次前来,八成是为了萧妃的事。
谢信芳从不小看萧妃对景平帝的影响力,她虽不怎么聪明,但对付男人,尤其是景平帝,却极有一套。
不管别人怎么瞧不起她,可她能抓住景平帝的心,那就是有本事。
啪啪啪——
击掌声响起,明黄的御撵渐渐近前。
景平帝而立之年,常年身处高位,一身气势很足,身形修长,五官轮廓深邃,身上的五爪金龙耀眼夺目。
“参加陛下。”
皇后带着景仁宫众人行礼,她眉间神色比在殿内更加疏冷,端庄大气,国母风范在景平帝面前,半点不落下风。
“皇后免礼,”景平帝亲自扶起皇后。
在外面,景平帝不吝惜于皇后做做样子,皇后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会配合。
“儿臣见过父皇。”谢信芳屈膝道。
“荣乐也在此处?”景平帝似有些惊讶,“是了,在陪你母后用膳。”
几人往殿内走,景平帝道,“你母后管理宫务劳累,荣乐无事多陪陪她。”
原来是盯上了宫务。
谢信芳了然。
这后宫是皇后的地盘,十几年后宫被皇后管得跟个铁桶似的,连皇帝都比不上她,尤其是景仁宫,半点消息都漏不出去。
皇后眼中嘲讽之色一闪而过,她还当皇帝是真的宠爱萧妃,如今看来,帝王的情爱不可信,真情少得可怜。
想到这儿,她不仅对萧妃产生了些许同情,亏得那位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倾国倾城,殊不知,景平帝身为帝王,再美的美人也能得到,怎会当真沉溺?
也就萧妃见识短浅,才会如此认为。
皇后心底发凉,帝王凉薄,真是可悲。
景平帝若是借着今天的事不放,揣着明白装糊涂,皇后还真要有些麻烦。
谢信芳刚想说什么,就听皇后吩咐,“翠竹,你带公主去宝库,本宫新得了一件宝贝,让公主去瞧瞧喜不喜欢。”
谢信芳一怔,这是要支走她。
景平帝也笑得温和,端起桌上的茶,“去吧,去看看你母后得了甚么宝贝。”
意见一致,谢信芳心底轻叹一声,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也就在女儿这方面想法相同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被点到名的宫女离开。
走出不远,断断续续听到殿内的声音。
“陛下从瑶华宫来?”
“正是,皇后有何解释?”
“解释,本宫为何要解释?不过是……”
再然后,就听不到了。
针锋相对也不过如此,谢信芳暗叹这一对夫妻也是可怜,彼此都有难为之处,昔日再恩爱,可谁都不肯退一步,到底还是陌路相向。
“公主,”名叫翠竹的宫女拿出钥匙,打开了宝库的大门。
皇后本身地位尊贵,母家又是名满大魏的裴家,最不缺的就是宝物,谁说只是临时想到的借口,可翠竹还是从近期送来的宝物中价值最高的一件取了出来。
是一幅名画。
两个时辰后,谢信芳回到了前殿,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幅画。
皇后仪态端方,看不出异样,目光瞥到她手里的画,不禁笑道,“轻轻喜欢这幅画?母后倒是觉得还没轻轻画得好。”
“母后快别取笑儿臣了,我哪里比得上望山老人,”谢信芳脸颊适时的红了红。
身为公主,并不是什么都不需学,只每天逍遥度日就可以的,琴棋书画各个方面都有名师教导,不需精通,可都要涉猎。
谢信芳上辈子拜了大家韩娘子为师,画了几十年的画,一时收敛不住,露了些痕迹,被教导作画的老师赞为画道奇才,惊为天人。
皇后自然知晓了,不过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哪哪都出色,就算什么都不会,也是天下第一等尊贵的女子。
“对了,”皇后想起一事,“你的一个伴读请辞了,可要再挑选一位贵女。”
“哦,不必了。”谢信芳想起某人,心中玩味,“一人足以,女儿不需要太多伴读。”
再来一个,再吓跑可如何是好。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乱那么胆小。
“也好,你不喜就不选了,”这不是大事,皇后同意了,“严家那丫头也不错,可惜摊上了个不懂事的母亲,再过两年那丫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她母亲竟然还带着她往外去。”
皇后摇了摇头,“她那母亲啊,一颗心都在男人身上……”
说臣子后院的八卦到底不好,皇后意识到了,及时住口。
谢信芳眨了眨眼睛,她不说,她也知道。
严宛音的母亲当年是使了手段嫁给严宛音的父亲的,严宛音的母亲是南王郡主,身份高贵,看上了严国公嫡幼子严镇杰,可严镇杰是家中幼子,家中上至父母,下至兄姐,百依百顺,养得严镇杰纨绔骄傲,性情耿直。
严镇杰第一次与南王郡主相见,撞见南王郡主惩治刁奴,跋扈之态看得严镇杰厌恶,他不喜便是不喜,之后哪怕南王郡主苦追他三载还是不曾松口,直到南王郡主用了手段,让别人瞧见他们躺在一处,然后南王进宫哭诉,请下赐婚旨意。
可谁都知道里面的猫腻,严镇杰更是清楚。
因是圣旨赐婚,连和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