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报恩的仙凡恋(四)
严镇杰倒不曾亏待南王郡主,该给的尊荣都给了, 可多年下来, 心依旧如同冰冷的石头, 没有捂热半分。
至少南王郡主是这么认为的。
严镇杰前些日子调职出京, 南王郡主非要跟着去,不仅如此,还要带着两个孩子。
严宛音是严镇杰长女,第一个孩子总是特殊的, 哪怕是女儿,又因南王郡主太过偏执,幼时曾拿她邀宠,吃了些苦头, 严镇杰更是愧疚,待她更好。
也是因此, 南王郡主才非要带严宛音一同去不可,丝毫不顾她未来的婚事。
本来在原剧情中严宛音这趟是去不成的,严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个明白人,不顾南王郡主的反对, 硬是把严宛音留了下来。
可这次不同。
严宛音吓着了,被她这个不存在于原剧情中的人。
原剧情中,皇长女夭折,皇后痛不欲生, 景平帝不顾朝臣反对, 追封其为长安长公主。
而严宛音自己, 也从未做过哪位公主伴读,概因她不够格,虽然是国公府嫡出姑娘,外家还是皇族宗亲,可她的母亲风评不好,带累的她身价降低,在宫中贵人眼中,自然就落了下成,不在伴读人选当中。
谢信芳不同,她知晓此界乱是谁,在她未觉醒之时就提前拨到了身边。
她的两个伴读,一个是皇后母族裴家的七娘子,一个便是严宛音,用的是她在宫外偶遇严宛音,瞧她还算合眼缘的借口。
一个伴读而已,不值什么,皇后自然允了。
谢信芳想到那个小姑娘,有些好笑,她母亲不懂事,和父亲不好多相处,自小就聪慧早熟,受严家家风影响,行事爽利大气,最是看不上她母亲的作为。
谢信芳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被吓着,还是直接吓跑,连入宫跟她道别都不敢。
“轻轻在笑什么?”皇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是她笑出了声音。
“在想宛音的事情,”她抬头道,“她走得急,连跟我道别都没有。”
皇后想了想,“确实没有,是母后疏忽了。”
这些日子因为三皇子的事,前朝后宫波涛汹涌,皇后忙得紧,忘了此事。
“青州路途遥远,严大人任职在即,时间匆忙,轻轻若是不放心,可派人去信一封。”皇后对她温和道。
“也好,”谢信芳摸了摸下巴,青州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
车轮滚滚而过。
马车内,严宛音掀开车帘,与弟弟一起挤做一团,好奇地向外张望。
看着外面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严宛音喃喃细语,“这便是青州吗?”
从未到过这等荒凉地界的姐弟两人惊呆了,严承泽瞪大了眼睛,“我们要在这里待三年?”
官员任职,三年一调,若是考评不合格,还要继续留任,或者贬谪,但严镇杰背靠严国公府这座大山,自然是不必发愁的。
严镇杰驾马驶过,有人前来迎接。
乐阳郡主雍容华贵,长途跋涉使得她容貌略带疲色,但不减她的明艳动人,她眉间倨傲,看人的时候,高高在上之感油然而生。
然而透过车窗望见那骑马而去的英挺背影,眼中柔情几要溢出,
背影远去,乐阳郡主收回目光,注意到儿女对着路边陌生景色指指点点的动作,秀眉蹙起,不悦道,“成何体统!”
“宛姐儿,泽哥儿,快回来!”她示意婢女去将帘子放下。
严宛音与严承泽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都有些无奈,青缎帘子悠悠落下,隔断了视线。
“母亲。”两人乖乖低头唤了一声。
别人家多是严父慈母,但在她们家,却是慈父严母,乐阳郡主对孩子要求极高,她心气高,当初嫁给严镇杰是一意孤行,南王疼她才豁出面子去宫中求圣旨,可实际上也不看好这门婚事。
乐阳郡主对孩子严格,严宛音贵女礼仪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严宛泽更是三岁就开始启蒙,硬生生将严镇杰逼成了慈祥父亲,两个孩子也是和父亲更加亲近。
“嗯,”乐阳郡主这会儿没心情去训他们,严镇杰去了前头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紫儿,”乐阳郡主唤自己的贴身婢女,“派个护卫去前头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唤作紫儿的婢女福了福身子,下了马车。
严承泽听到了这话,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拉住了姐姐的衣角,扬着小脸看她,目光中透着询问。
严承泽年纪小,继承了乐阳郡主和严镇杰的容貌优点,小小年纪粉雕玉琢,一身华服,看着像是仙人坐下童子。
何况他还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心软些的根本招架不住。
若是往日,严宛音少不得捏捏他的小脸蛋,可她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怔怔望着前方,说不出什么心情,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敷衍地拍了拍严承泽的脑袋,换来他指责不满的目光。
严宛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他来了。
“郡主,”紫儿回到车子,冲车内众人行了一礼,“回郡主,是有书生拦路申冤,请郡马和诸位大人翻案重判。”
乐阳郡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一拍桌案,咬牙怒道,“好好好!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个如此大胆!”
初到任职之地,要接过权利,总不会轻松,若是贸然接了这书生的冤案,重新盘查审判,必然会得罪先前判了这儿案子的人。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严镇杰背景再深厚,在这偏远的青州也不好使,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人,少不得要遇到麻烦。
可若是不理那书生,不说会不会失了民心,青州所属官员必然要给他扣上胆小的帽子。
这是官场上常用的下马威。
紫儿见乐阳郡主怒气冲冲,忙拦住她,有些为难道,“郡主,郡马让奴婢告知您,不要下车。”
若是去了,以乐阳郡主的暴躁脾气,指不定惹出什么事。
乐阳郡主停在原地,脸色忽变,又是委屈又是憋闷,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
她最固执,却也最听严镇杰的话。
但她仍旧不放弃,手搁在桌子上敲了敲,腕间玉镯相撞连连发出清脆声响,“去盯着,看看情况如何,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紫儿松了口气,应道,“是。”
严宛音却知道,这不是一场安排好的下马威,那场冤案,是真的。
但她知道,却不能说出口。
“母亲莫气,”严宛音抬手倒了杯茶,双手奉上,“父亲智慧过人,这等小难题,难不倒父亲半分。”
少女声音浅浅柔和,说得笃定,加上茶水凉意流入心间,乐阳郡主的火气终于压了下来。
“你最近倒是有了些长进,”会哄人了,乐阳郡主上下看了女儿几眼,蓦然发现这个女儿一晃眼间仿佛就长大了。
十三岁已经有了少女风姿,亭亭玉立,面容姣好,肤如凝脂,十指纤纤如玉,端得一副贵女模样。
乐阳郡主心中涌上一股自豪,她的女儿,不敢说堪比公主,但在京城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母亲过奖了,”严宛音淡淡道,收回手,在一旁端坐。
哪里是长进了,不过是痴活五年光阴,再不明白些事,就真的是浪费了大好机缘。
“嗯,”乐阳郡主没放在心上,不过随口一夸,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严镇杰身上,“怎得还未有人来报?前方到底是何情况?”她懊恼道。
严宛音挑起一缕垂到面前的发丝,在指尖缠绕,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前世她未曾跟随父母来青州,并不是很清楚发生的事,还是后来听弟弟讲述的,不过父亲前世欣赏他,这次想来也是一样,不会有什么差别。
青州贫瘠,地广人稀,百姓多彪悍,而那人却是例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切如磋,如磋如磨。
那人的文采连太傅都拍案叫好,那人的年纪又是如此之轻,连皇帝都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是啊,那人是如此地出色。
严宛音唇角泄露出一丝苦笑,荣宁公主那般的金枝玉叶都对其一见钟情。
他怎么会看上她?
不会的。
哪怕没有母亲的阻挠,那人也看不上她。
所以,她来此,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初母亲闹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问她是愿往青州,还是留在京城,严宛音脱口而出青州二字,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轻叹,乐阳郡主满意。
那时没有深想,一路上她也避免去想,可这会儿却明白,她到底是放不下的。
她苦笑摇头,她果然是母亲的女儿,和母亲一样的固执。
在她对母亲的举动暗暗不赞同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如母亲一般。
三年的时间,且试试吧。
给自己一个机会,严宛音这样在心底告知自己。
“郡主,郡马要在前方酒楼当堂审案,”紫儿忽然来报,声音透着惊讶。
在京城,天子脚下,哪个官员敢如此做?隔日就有御史参“荒唐”二字。
但青州不同。
天高皇帝远,一州知州便是最高官员,官员的名声威望才是最重要的,传到皇帝耳中,也会赞他青天。
“爹爹!”严承泽拉着严宛音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样的事情觉得很感兴趣。
男孩子都喜欢威风。
乐阳郡主眼睛也是一瞬间亮起,双手一拍,“本郡主就知道!”
知道什么?她有几分骄傲几分羞涩,说不出口。
这是她倾慕的人啊。
“快,传令下去,去郡马所在的酒楼。”
她连忙吩咐道。
紫儿丝毫不意外,福身应是。
马车往前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