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幽冥鬼使(五)
无论是她, 还是原主本尊, 都久未有人待她放肆, 不将她放在眼里。
谢信芳定睛看了妙娘片刻,没发现她有什么依仗能无视她, 那身修为虽比“卫郎”要高, 可距她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很疑惑地问道,“你可认得我?”
她虽久未出世,可想来这个组织敢与冥界为敌,冥界情况该知道个差不多才对。
“嗯?”妙娘抿唇娇笑, 声比莺啼,落入人耳中,却又酥麻的厉害, 长袖滑落,露出凝脂的肌肤,曼声细语,“是了, 是妙娘的错, 还未请教大人芳名?”
很好,这就是不认得了。
谢信芳觉得这个组织迟早要完,不认得容康,不认得她, 难怪冥王不大着急的样子。
她边想着边摇了摇头, 说道, “既是不认识,那便罢了。”
她脚尖轻轻一点,那充满整个书房的幽冥冷气沸腾起来,如同一锅沸水,灼伤妙娘的肌肤。
雪白凝脂的肌肤上出现如同烫伤一般的水泡,那貌美的女鬼眸子顿时阴沉下来。
“可恶!”
她刚平静下来没多久的长发一瞬间抽长,如同触手一般,张牙舞爪,秋水剪瞳转为浓郁渗人的红色,身上的红衣裙摆烈烈,无风自动,仿佛一面招摇的血色旗子,露出她雪白的玉足。
冥界是世间鬼魂的归宿,可只要利用得当,冥界的幽冥气息却能成为世间鬼魂的克星。
这秘法只掌握在冥界高层手中。
谢信芳没有丝毫留情,只要不死,她哪管她伤得如何。
战斗刚刚开始,却已经结束。
正如谢信芳所想,妙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谢信芳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准确,她闭关之前,原主就已经有冥王之下第一人的说法,三百年后,她又化去了仙凡屏障,实力迅增。
被打散大部分力量,几乎要变得透明的妙娘倒在地上,恨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谢信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大概能猜到这女鬼的性格,要么是自视甚高,要么就是自尊过强,她甫一出现便示弱,让她差点以为是一个以色事人的女子,可她本身实力不弱,至少比容康还要高出一线,明显不是那样的女子……
她胡乱想了一通,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她什么时候关心这些了?她以前……
她以前是什么人……
谢信芳想了想,她自己也说不好自己以前是什么人,那时她是家族的天才,又是家族继承人,既要忙于修行,又要操心家族未来。
这样想着她好像和景平帝有些像,本非无情人,却被逼迫地去做一个无情人,凡事只以家族利益为重。
想到这她又觉得讽刺极了,她一生为家族贡献,最后还被家族放弃,然后……
然后如何了……
谢信芳蹙眉,脑子有些疼,钝钝的,像是有把刀在里面。
她不敢再去想,那些记忆还没恢复,许是时机未到吧。
她招了招手,将妙娘重新塞进水晶球内,穿着公主裙的女孩身上突兀冒出一阵红光,妙娘的魂魄“砰”的一下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球壁上。
谢信芳数了数,这里面有三个魂魄,卫郎,妙娘,还有一个倒霉鬼。
她不是不会解除转移罪孽的方法,只是还不确定这倒霉鬼和妙娘他们的关系,暂且放下不提。
她又四下看过,再未发现任何魂魄的踪迹,她手掐指诀,将屋子里的阴气散去,然后离开。
……
天际点点星辰闪烁,明月洒下柔和月光,宛如轻纱一般,笼罩在这座城市上……个屁!
容康就从来没觉得人间有那么讨厌过,连带着人间的一切景物都十分令人……不,鬼讨厌,包括让他想起了冥界冥月的月亮。
谢信芳刚进去没多久,她们一行人肆无忌惮在人间天际飞行的恶果就来了。
人间天师找了过来。
南华市是座繁华的现代城市,意味着这里的天师很多。
先是最近的,然后稍远一些的,最后整个南华市包括附近城市的天师都来了。
有名的无名的,通通聚集在一起。
而容康这边呢……
南华市前不久刚刚派过来的勾魂使者消失不见,新的勾魂使者还没安排来,毕竟消息灵通一些的都知道勾魂使者失踪的事情,没人愿意来。
最后,容康这边只有小猫两三只。
人间和冥界的关系很微妙,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处于相互需要又相互忌惮的情况。
这不,明显是冥界大人物的鬼修出现在了南华市,还未曾遮掩,南华市的天师们既觉得愤怒又担忧是出了什么大事。
容康和他们说了三两句话就愤怒的要命,来来回回话里话外都是打探消息赶他们快点离开。
才被谢信芳嫌弃过的容康生气了。
他生前是王国的武将,死后是冥界的鬼将,加起来一千多年,哪里服过几个人,面前的那几个胡子花白的天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这他不放在眼里的人却对他避如蛇蝎。
容康气急,可他记得冥王说过,在人间要忍耐脾气,人间不比冥界,他生气起来的破坏力在人间会造成混乱。
容康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可是烦躁极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那刚才还在说话的牛鼻子老道吃了闭门羹,悻悻退了回去。
至于几个冥界的鬼修,感受到容康身上乱窜的幽冥冷气,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没来过。
说团结?冥界没这鬼东西。
冥界讲究各扫门前雪。
“这可怎么是好?冥界的人在南华市,实在是让人不放心。”见到容康拒不配合,有老者叹道。
“是啊,是啊,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实在不放心,”有人点头同意,“莫非是冥界出了什么事,我看到他们似乎是在追人?”
谢信芳一行人不曾遮掩,幽冥冷气又实在特别,实力强大的天师最开始就能察觉到,自然能看个全部。
“再等等,”有一老人站在最前方位置,被青年模样的孙子扶住。
他一发话,还在议论纷纷质疑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可见他的地位。
在青年一代的圈子里,有一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算不得多绝色,可在众人都猜测纷纷时她淡定如初,不发一言,既无焦躁,也无不耐,光是这份定力就足够让人惊叹。
她目光坚定,带着丝丝热切,看着最前方的老人,那是天师界的定海神针,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听说他已许久未出手,加入了国家,勘测国运。
连容康都若有所思看了过去,不过他多年未出冥界了,实在不认识那老人。
“像是张家的路子。”他嘟囔了句,但没放在心上。
他目光又回到了居民楼里,紧紧盯着,心底却在叹息,早知道就在谢信芳要进去的时候多求两句了,反正她又不是他的上司,不能强制要求他。
月上中天之时,没有半点变化的居民楼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湖中的倒影,被前来浣纱的女子温柔拨动,荡起一层涟漪。
“好精妙的阵法。”老人低低赞叹了一声。
身旁扶着他的孙儿似哭非哭,可不是,这阵法拦住了他们南华市除爷爷以外的所有天师,虽然他认为只有爷爷出手,破着阵法手到擒来,可还是觉得丢人的很。
涟漪轻轻荡漾,从中走出一名少女,白衣墨发,赤足而行,仿佛踩着月光走出。
那少女明明离得不近,可她只走了五步,竟然已经到了众人面前。
“……人间天师?”少女声音漠然。
众人鸦雀无声。
还没等天师这边的人说话,容康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把她给他的令牌还了回去,半是抱怨半是告状,“大人可出来了,容康等了半晌,还好有诸位人间同道在才不无聊。”
都是修行中人,称一声同道并无不可。
谢信芳捏着令牌似笑非笑,原来这傻大个也有心机啊,将这件事全都推给了她。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冥王本就把事情交给了她,没召回容康等人也是想给她多个助力。
“原来如此,”她点头轻笑,刚刚出场时如同月中人的冷漠尽散,“吵到诸位道友了,信芳在此道歉。”
“不知信芳大人前来是为了何事?若有用到我们的还请直言,必不吝劳力。”老人摆手阻拦了本来商量好要派出的人,扶着孙儿的手臂踏前一步,问道。
他是看出来了,这位信芳大人在冥界定然地位不低,不可怠慢,也只有他,勉强可以平等对话。
“嗯?”谢信芳看向说话的老人,两鬓斑白,皱纹横生,她却能看出,那苍老并非寿元的流逝,而是天机反噬,谢信芳在他身上看到了功德,还有真龙守护。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谢信芳语气多了些郑重,“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不敢当大人道友之称,大人面前,微末道行,何足挂齿,”老人轻叹言道,难得的是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半点不放在心上,“鄙人姓张,从字辈,名辙。”
“原来是张家后人,”谢信芳惊讶挑眉,张家即使是在冥界,也算小有势力,“难怪。”她迅速收敛惊讶,也是,人间也无多少有名传承。
“张道友,”她依旧唤道,“我此次奉冥王陛下之命前来人间,有要事要办,未来还要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若犯了忌讳,张道友尽可直言。”
张从辙心下微沉,这女子比刚才那个武夫要好对付,可说的话却滴水不漏,同样对前来人间的目的瞒得死紧。
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