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幽冥鬼使(六)
谢信芳像是没有看到张从辙及其余人的表现, 他不说话,谢信芳便继续道, “天色已晚,我等便不再耽搁诸位的时间了, 先行告辞。”
她转过身来,身影陡然化为一道白光, 掠向天际,容康都也反应迅速,紧接着跟上了她。
几息的功夫, 冥界众人便走得一干二净, 徒留下人间天师一行面面相觑,不远处的居民楼普普通通, 月光的笼罩下只有几扇窗户透着光亮。
没有什么特别。
在场诸位天师高手众多, 在他们的感知下,这处居民楼中只有聊聊几个不成气候的小鬼。
吹了大半个晚上的冷风,什么都没能得到。
众多人间天师感到不满。
“爷爷,他们太过分了, ”扶着张从辙的青年压低声音, 不忿道。他的爷爷是什么身份, 和他们说话,他们竟然还是爱搭不理的。
张从辙拍了拍身边这个天赋出众的孙儿的胳膊,“冥界之人, 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显然他对冥界有一定的了解。“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叹了口气, 做这行的, 越往下走和冥界中人接触的机会就越多。
青年皱眉,四下一看,发现脸上表现出明显不满的多是年轻人,当然,也可能是年长天师更有城府,即使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且,你瞧见了,那个武将打扮的鬼修腕上幽冥环色彩浓郁,如同墨汁。”也是因此,有几位同道才没有一上来就动手,就是自知没把握,可能打不过。
不等孙儿表示惊诧,张从辙又扔下一个大雷,“那名最后出来的女鬼,腕上幽冥环竟然带了一丝金光。”
“……金光?”青年终于变色,“可听冥界的鬼使介绍,冥界并没有见谁手腕上的镯子会有什么不同。”否则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不止是他,天下同道都没有听说。
张从辙摇头,“冥界除众鬼修外,还有十大阎罗。”
他的话中含义太过骇人,青年想起刚才少女比妹妹大不来几岁的年纪,还有比娱乐圈女星也丝毫不差的容貌,感到不可置信,下意识反驳,“十殿阎罗没有女子。”
“那可说不定,”张从辙不置可否,“十殿阎罗只是一个代号,我们谁也没亲眼见过他们。”见过的都去投胎了,一碗孟婆汤,前尘旧事都忘得干净,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
“孩子,你还小。”他道
张从辙教育完孙子,又回头看向身后众人,“诸位道友,过几日老道七十大寿,到时候会给诸位道友发请帖,万望诸位赏脸光临。”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冥界之事与他们无关,可冥界之人若是来到了人间,这就与他们脱不开关系了,众生死后要入冥界,轮回转世,冥界当真对他们太重要了,不能轻忽。
不管是一场误会,还是冥界真的发生了大事,他们都要查清楚。
而很显然,张从辙的七十大寿是一个好时间,好地点,好场合。
“一定一定。”
“张老放心,一定会去的。”
“张老说笑啦,您的寿宴,我们必须要去。”
众多天师都面带欢喜,说句不好听的话,冥界发生的事与他们关系不大,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们即使操心也派不上用场。
他们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张老七十大寿,张老堪称天师界第一人,他的寿宴,将是天师界的一场盛会,各派名门携带年轻弟子出席,相互交流切磋,大佬云集,天才聚会,不容错过。
真正为冥界之事担心的只有少数几人。
迎着老伙计们的目光,张从辙摇了摇头,示意回头再说。
布在此处避免被普通人发觉的幻术阵法撤掉,天师们三三两两离开。
这一个混乱的夜晚总算过去。
……
在南临市一处别墅内,气氛有些诡异。
谢信芳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惬意地任由身体陷了进去,很不厚道的看起容康的好戏。
这里是那个差点被白衣儒衫男子抓走的三世善人的家里,此时,那个满身功德金光的姑娘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容康,在低声诱哄她出来。
不过很显然,对方不配合,容康也很不耐烦。
“靠,”容康一把扔了号称冥界小孩子最喜欢的小零嘴,满脸不耐,抓了抓头发,臭着张脸回去坐着,“你来!我搞不定。”
谢信芳失笑摇头,这会儿容康该庆幸她将冥界其他人打发出去探听消息去了,不然他的形象该毁了。
她坐起身来,笑道,“容康,人间和冥界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好多年没出冥界的老古董容康问道。
谢信芳指了指他身上的盔甲,“冥界的小鬼瞧见只会觉得威武,进而产生敬畏情绪,”再小的鬼,也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哪里能当成真正的小家伙看。
“而在人间,你这样……”她忍不住笑,“早慧聪明一点的猜测你在cosplay,扮演某个剧中角色,胆小些的,比如女孩——。”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远处,“就会这样。”
“而且,”谢信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姑娘虽然个子矮了些,长得嫩了些,但是,她绝对成年了。”
三世善人的姑娘闻言不顾害怕,抬头怯怯看了谢信芳一眼,然后连连点头,显然,她即使害怕,也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容康:“……”
他满脸无奈,张了张嘴,“……我哪里知道这个。”
这哪能怪他啊,他活了一千多年,接触过的女人屈指可数,而且……容康看了看那姑娘,实在看不出已经成年了。
“好了,”谢信芳不厚道地笑过,说起了正事,“小姑娘,你还是快去回魂吧,晚了,可能会回不去。”
“我……我还能回去?!”姑娘震惊又激动。
能活着,谁想死?
“当然,”谢信芳道,“你阳寿未尽,自然可以回去。”
阳寿未尽……
虽然听起来像是神棍忽悠人的话,但今晚经历过更荒诞事情的姑娘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话,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面前的这两人似乎是地府的人。
在谢信芳的指挥下,小姑娘的魂魄重新进入了她在二楼的身体里。
“您好,我叫桑桑,”桑桑从床上做起来,一眼看到站在窗前远眺的少女,她走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她说的是在下面躲起来怎么都不肯出来的事情,说实话,现在想起来她还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做出那么丢脸的动作?
“没什么,”谢信芳轻轻笑了笑,“你害怕是正常的,身体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适应?”不等桑桑窘迫,她就换了话题。
“很好,”桑桑从未感觉过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您救了我。”她弯腰谢道。
“起来吧,举手之劳,”谢信芳轻轻一抬手,桑桑便不由自主的起来了,她瞪大眼睛,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为吗?
“我有些事需要问你,”谢信芳道,她唇边笑意柔和,轮廓清晰,身体凝实,与正常人无异,即使桑桑知道她是鬼,心底也升不出任何的惧意。
“您请讲,”桑桑提起精神,态度真诚,“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那就从你怎么被抓走的开始说吧。”
……
楼下,容康等得无聊,作为一只几百年没出冥界的老古董,他对这人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同样的,别墅里的任何东西他都不会使用,只能百无聊赖地坐着。
而楼上,因为那个小女鬼害怕他,谢信芳禁止他上去。
“大人。”他猛地站起来,看向楼梯口。
谢信芳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正和她说着话的桑桑一僵,再也迈不动脚了,“您……,您……”
“好了,”谢信芳无奈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要走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
桑桑顿时忘却了害怕,转为不舍,虽然才相处没多久,但她对这个救她于危难,又温柔又漂亮的鬼使大人很有好感。
“您保重,”桑桑仰着小脸,认真道,“祝您早点解决难题。”
“好,”谢信芳轻轻一笑,“按照惯例,我要问一问你,可需消除记忆?”
知道的太多对普通人不是一件好事。
“不用了,”桑桑想了想,道,“我觉得记住也好。”她偷偷看了一眼谢信芳,这么强大漂亮温柔的女性,真是她的梦想啊,可惜……桑桑想到自己的小短腿,还有软萌嗓音,觉得怕是一辈子都做不到了。
“嗯,”谢信芳点头,“那再见。”她说了这句话后,身影突兀变虚、散去。
桑桑愣了片刻,噔噔噔下楼,发现楼下的那个吓人的鬼也不见了。
她怅然若失,呆愣了好久,若非脑海里记忆清晰,谢信芳坐过的沙发,抱过的抱枕还在原处,她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大人,”其实谢信芳两人根本没有走远,他们此刻站在桑桑别墅的楼顶。
天际泛白,东方升起一抹红光,谢信芳站在高处,神情冷然,再无面对桑桑时的温柔。
“当真好得很,我以为他们只是抢走死去的魂魄,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抽取阳寿未尽的活人魂魄!”
容康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其实他们见到桑桑魂魄之时就有了猜想,但真正证实依旧愤怒不已。
前者和后者同样都是对冥界的挑衅,但后者,无疑更加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