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幽冥鬼使（十三）
许雁烟觉得她大概是耳朵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可笑的问题。
冥王是什么？
——冥界之主
比人间古时的天子还要尊贵, 人间天子只是一时的, 百年不到就要更换, 而冥王, 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换人的。
许雁烟觉得荒谬极了，她用一只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痛感让她意识到, 她刚才听到的是真的。
这算什么，冥界内斗？
可为什么会牵扯到她？
“大人，”许雁烟扯了扯嘴角，对正在等着她回话的谢信芳勉强笑了笑，“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谢信芳不意外她的反应，她走了过来, 打开房间里的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指了指对面, “坐吧。”
一瞬间屋内亮如白昼，如同从地狱返回人间, 若非她胳膊上还有刺痛, 还有滑过脸颊向下的汗珠, 许雁烟可能真的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许雁烟有些拘谨地坐下, 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了冥界之人的难缠, 难怪她在最初学习道法的时候向爷爷表达对冥界的好奇, 那时爷爷警告她,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遇到冥界的人。
——因为他们不讲道理。
还因为他们太强大了。
冥界的人，修行的年月是人间天师的十倍百倍。
修行的时间不能代表实力，但不可否认，除了个别天赋妖孽的以外，修行时间和实力是成正比的。
许雁烟看着对面的少女，白裙黑发，五官精致，纤细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逼真地仿佛真人。
许雁烟自然不会傻得认为她真的是人，但如果不是人，那就只能说明她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定境界。
许雁烟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才能幻化出实体，但总归是她有生之年达不到的。
“大人……找晚辈来……是有什么事？”半晌，到底是许雁烟先沉不住气，主动询问。
“你刚才不是听到了？”谢信芳面上带了点浅笑，“觉得我是在说笑？”她挑了挑眉。
许雁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样的话不是说笑还能是什么。
就好比问一个普通人她想当皇帝还是国家主席。
“不必如此，”谢信芳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年轻女孩，轻轻一笑，“不急，且先听我说。”
……
许雁烟从未到过冥界。
弱水畔，黄泉路，彼岸花。
她只从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彼岸花比她想象的还要没，亡者的花，瑰丽异常，红得艳丽，妖娆，亡者一观，便要潸然泪下。
只是远远看着，许雁烟便仿佛坠入一片迷蒙梦境，锦衣霓裳，衣服摩擦带来的梭梭声音，许雁烟看到一年轻女子呼仆唤婢，出入豪门……
一阵灼热烫伤了她的手腕，许雁烟一震，面前的景象崩塌消失。
那是她的前世吗？
许雁烟有些明悟，传说彼岸花能够唤醒亡者前世的记忆，许雁烟没有死，可她是以魂魄的形式入的冥界。
她飘在黄泉路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白光，有想要引她排队的鬼使被同伴拉住。
“人家是有后台的，指不定是哪位尊者的后代，”同伴语长心重地教诲，“没瞧见其他鬼使都当没看见么。”
年轻鬼使一看，黄泉路带队的鬼使不止他们两，其他人都当没看见她，年轻鬼使还发现，那女鬼所过之处，面前自动散开一条路。
同伴啧啧两声，“后台比想象的还要硬。”
绝对公平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使是冥界，也讲究后台背景。
许雁烟紧张的心情在听到这些话后微微得到缓解，她到底才二十岁，经历的少，而孤身入冥界这种说出去都没人信的事情……
要不是没办法，许雁烟根本不想来。
真正到了冥界，许雁烟只觉得两股战战，她感觉着四周数道比她强大的气息，若非身上有谢信芳加持的印记，她都想掉头直接跑了。
十八层地狱……
许雁烟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眼手腕上显示出来的地图，辨别方向，缓缓往前飘。
据说冥界的核心在十八层地狱最底层，谢信芳告诉她，要先得到十八层地狱的承认，之后的事才好进行。
冥王宫。
一袭红衣的冥王感受到不属于冥界的气息，脸上的彼岸花花纹微微颤动，随着他心情的变化开得更加娇艳。
“人类……”
一声低喃在宫殿内响起，低沉的笑声随后蔓延。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莫不是在玩笑？”
冥王纳罕得不行，与此同时属于冥王的威压传遍冥界，镇压了准备出手的众鬼。
“且先看看吧。”
他的声音传到众鬼的耳中。
人间界。
民宿中，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本，抬头看见她，热情道，“哎，姑娘下来了，要吃饭么？”
她热情归热情，却克制的多，只敢口头热情些。
“不用了，谢谢大姐，”谢信芳轻轻一笑，“我来退房。”
“退房？”老板娘惊讶，她可是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了，“那也好，外面哪有自己家里舒服，姑娘长得那么好看，还是一个人，早点回家的好，外面不安全。”老板娘忍不住叮嘱，幸好遇到的是她们家，不然啊……这年头，外面危险着呢。
她手上动作不慢，很快办好手续。
“对了，昨天那位小妹子呢，”老板娘突然想起什么，“没见她下来啊？”
“已经走了，可能大姐没看到。”谢信芳面不改色。
“走了？我一大早就在这啊。”老板娘面色古怪，不大相信，不过也有可能，毕竟人都有疏忽的时候。
“嗯，”谢信芳微微点头，看起来很可信，她拿着定金，走出民宿。
民宿外摆着几盆绿植，一道黑影立在那里，身披黑色斗篷，露出殷红的嘴唇，下巴小巧精致，明明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来往之人却无一注意到。
孔依行了一个有些怪异又充满古韵的礼，声音冷硬，“大人。”
“陛下请您回冥界。”
“是依依啊，”谢信芳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没想到来的是你。”
要不是感觉到外面有冥界的气息，谢信芳还真不准备出来。
“是我。”孔依站得笔直，一双眸子透过斗篷注视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大人，陛下请您回冥界。”
看来冥王不相信许雁烟能够得到承认。
谢信芳摇头轻叹，“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孔依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
比起谢信芳，孔依的形象更像是传说中的死神，再加一把镰刀的话就更像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某人的恶趣味。
想到某人，谢信芳更加不满，“真是，明知道……”
冥界女性高层不多，而以原身脾气，只有一个可以称为好友的女性，也就是孔依。
但孔依的脾气更怪。
说得好听点是忠心耿耿，难点点就是刻板不知变通。
“好吧，”谢信芳没准备劝她让开，孔依也不会让，“依依，十分钟，伤到我我就跟你回去。”
黑色斗篷无风自动，少女战意蓬勃。
“好。”
……
十分钟后。
半空中纤长的手指划过，一道门被打开，黑色斗篷的少女轻轻颔首，目光略有些复杂，迟疑了片刻，道，“小心。”
少言的少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担忧，说了两个字后就没了下文。
“我知晓了，回去吧。”谢信芳笑着，轻声道，手掌微微一推，少女顺着力道跳了进去，斗篷衣角消失在门内，门随之闭合。
这一场战斗无声无息，连城市内的人间天师都不知晓。
谢信芳站在原处，发了会儿呆。
冥王明知孔依不敌她，却还是派了她来，恐怕也存了警告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确实不能拖太久。
谢信芳看了一眼城市中心，计算了一下，抬手再次撕裂空间。
在商业街靠里的位置，一栋大楼耸立着，最顶层，装修豪华的明亮办公室内，被撕裂的空间灌入飓风，资料被吹得呼呼啦啦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在她站定的那一刻，飓风平息，散乱的资料归于原处。
“你是谁？”程盛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报警按钮上方，警惕问道。
谢信芳目光淡淡扫过，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程盛？”她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
“是我，”程盛按下报警按钮，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顿时就明白了些什么，“小姐是修行界的人？”
“修行界……”谢信芳轻笑，“算是吧。”
“你不必害怕什么。”
“我来找你，是要做一个交易。”她扫过年轻男子头顶的气运。
所谓主角，也不过是一个时代的主角，可能只有短短几十年，与冥界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不算什么。
谢信芳真正看重主角这个身份的原因是天眷，天道眷顾，才是许雁烟能够得到天道认可的依仗。
但远远不够。
让许雁烟去获得十八层地狱认可是其一。
有谢信芳的帮忙，只要许雁烟意志坚定，获得十八层地狱认可不过是时间问题。
其二就是需要足够多的天道眷顾。
半个小时后。
“程总！您没事吧！”秘书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神情慌张，“刚才怎么叫您都没有回应，电话打不通，门也打不开。”
程盛皱着眉，慢了半晌，“……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秘书看了一眼反应迟钝的总裁，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吧。”程盛抬手制止了他，“把门关上。”
秘书忧心忡忡地出去。
程盛捏了捏眉心，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有什么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