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幽冥鬼使(十四)
谢信芳从公司出来, 目光向南远眺。
她是个公平的人,没有强取豪夺, 正如对程盛说的那样, 只是一场交易。
程盛担忧许雁烟,又惧怕她逼迫, 答应了交易, 以气运交换功德。
实际上,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程盛是男主, 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女主,男主的气运依附于女主, 而许雁烟注定要继承冥界, 女主不再,男主亦然。
以要消失的气运来换取更合用的功德, 划算。
有气运不一定能得到功德, 但功德加身, 可以温养出气运。
也许程盛不明白这一点,但商人的直觉让他答应了这场交易。
谢信芳翻手拿出一方玉印,通体莹润,色泽通透,刻以飞龙, 饰以彼岸, 黄泉弱水尽在其上, 正是冥界的冥王印。
得此印者, 为冥界之尊。
这是先前孔依送来的。
冥界多少鬼心心念念而不得的宝物,现在却在她手里静静躺着。
谢信芳发出一声嗤笑,一指轻点,刚才从程盛那里所得的气运尽数加于其上,冥王印轻轻一颤,色泽更加鲜亮。
“还不够,”谢信芳低喃一声。
“下一个是……程景,”谢信芳看着097给她提供的名单,轻轻念道。
并非没有比他们更出色的人,然而他们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的主角不是他们。
谢信芳探查过程景的行踪,向前一迈,一步千里,消失无踪。
原地,看守的保安猛地揉了揉眼睛,“人呢……”
“奇怪。”保安嘟囔了句,他刚才还看到一个漂亮姑娘站在那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看错了吧,”他和同事说起,同事漫不经心地笑话他,这里是商业中心,多得是漂亮女白领。
“是么。”保安犹豫,不大相信,他看到的可不像是女白领,还是个小姑娘,和他老家侄女差不多大。
另一边,南临市一家酒吧。
天未黑,外面亮堂堂的,酒吧里七彩灯光暧昧晃眼,舞池中响彻着激烈的摇滚音乐,男男女女挤作一堆,肢体的接触擦出火花。
这是本市最大的酒吧,即使不是夜晚,也足够火热。
程景就在这里。
他重生回来差不多一年,可这一年的时间,除了最开始依靠着先知抢了几个大单子,在爷爷面前露了脸,之后很快就被程盛扳了回来。
程景和他抢客户,抢生意,程盛皱皱眉头,手一松,就让了,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好生气恼。
偏偏就是这样,他才没有办法,接着抢?显得他太不容人,对兄弟都咄咄相逼。就此罢手?不说他不甘心,且他根本就不相信程盛会不计较。
左右为难之下,程景才明白程盛的恶毒心机。
他是故意的!
小辈的争斗不过是小事,寻常情况下爷爷根本不会关注,他在意的是两个儿子,可程盛不知道许了黎伯和顾婶什么好处,买通了他们,在爷爷面前有意无意的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一次两次爷爷可能不会管,可说得多了,即使知道黎伯和顾婶是故意的,对程景的坏印象还是形成了。
而且,家族里关于他欺负兄弟的风言风语不断,对程景很不利。
虽然程景不怕他们,可听得多了心烦,而且爷爷很在意那群人的看法,程景不得不暂停对程盛的攻击。
他咽不下这口气,但他爹却下了令,让他老实一段时间。
程景气不顺,三五不时的就往酒吧跑,买醉消愁。
他推开身边窝着的美女,酒吧里不顺畅的空气搅得他脑袋疼,“我去透透气。”他扯了扯领口,对一起喝酒的朋友说道。
程景此人长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立体深邃,有淡淡的混血感,只是那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透着轻佻,不像是正经人。
谢信芳一进门,运气很好,碰到出门透气的程景。
097在脑海里尖叫,【是他,是他,就是他!】
谢信芳脚步一顿,在迎客门童诧异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既然遇上了,那她也就不必再去动用手段混进去了,说实话,那有点掉面子。
程景此人是标准的高富帅,介于精英和纨绔之间,本身有不逊于精英的能力,可性子更偏向于无所事事的纨绔,酒色不忌,还爱走捷径,动用歪点子。
并不算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如同现在,谢信芳不过是稍稍施加了暗示,程景的眼睛就亮了,推开来和他搭讪讨好的人,径直追着她的背影离开。
门童面面相觑,接着从对方眼里看到暧昧的笑意,其中一个道,“我去给林少他们说一声,你在这看着。”
暗示要起作用,对方起码要先有心思。
显然,这个时候的程景比重生前还不如。
上一世的失败打击太大,他的心底充满戾气,渴望成功,渴望程盛的失败,现在没有做到,他太压抑了。
“小姐留步,”程景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就在酒吧附近的巷子里堵住了谢信芳,他伸手拦在谢信芳面前,靠在墙壁上,眼尾上挑,露出一个越发轻佻的笑容。
他眼里自信满满,还有隐藏极好的轻蔑,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又是一个冲着他来的美女。
他是酒吧的常客,有点关系的都能知道他的身份,这样的艳遇不说每天都有,但三两天还是能遇到一次的。
很显然,眼前这位成功了。
程景略带满意的打量这位美人,她很美,五官是他所见过的美人中的翘楚,不说第一,前几也是有的,更惹人注意的是她的气质,很冷,即使笑着,那股寒意也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伴着寒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
不必深嗅,程景便觉得自己已经沉醉着那股冷香中了。
他想着,就算等会对方求他的事比较麻烦,他也有耐心帮她办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手肘,谢信芳没有动怒,毕竟是自己引他来的,她退后半步,脚下一个用力,向后飘了几米远,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
程景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刻,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他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美女所在的位置,目测了一下距离,脚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谁派你来的?”
他镇定问道。
如果不是他按在墙壁上的手掌青筋毕露,这句话的威慑力可能会更大。
“程盛?”程景嘲讽道,“是他,亏爷爷还夸他知道友爱兄弟。”
他将谢信芳当作了别人派来对付他的杀手或者之类的人。
“说吧,程盛给了你什么好处,”程景轻嗤,“他能给你的,我能十倍给你,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你也不必说什么职业道德,好处拿到手才是关键。”
先以利,后以情,更不要提他全程还表现的有恃无恐。
谢信芳心道程景还是不错的,很有可取之处,和程盛相比,只输在他的心性上。
“不必了,”谢信芳终于开口,声音冷而凉,像是山涧清泉,流过人的心底,带走酷夏的燥热,洗去焦躁烦闷。
程景一愣,听到对面的女杀手道,“与程盛无关,我来找你,是为一场交易。”
巷子入口被一层迷雾笼罩,路过这里的人,下意识绕过,仿佛没有看到。
……
近一个小时后。
酒吧角落里还在玩闹的几人有些烦了,“靠,程景怎么还不回来?”
“回来什么啊,没听他说找到了合心意的妞,怕是回不来了。”旁边一人笑道,语气暧昧。
“是吗,”那人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他刚要鄙视他的耳聋,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哎,程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是泡妞去了吗?”
“泡你妈,”程景毫不在意的爆了句粗口,拿起桌子上的冰可乐咕噜咕噜下去一大半,“老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外面巷子那躺了老半天。”
“不会是被美女打得吧,”说话的那人挤眉弄眼,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美女?哪来的美女,”程景轻嗤,靠在卡座上懒懒伸着一条腿,惬意地喟叹一声,“不知道你们说什么,老子就出去透透气,谁知道怎么回事,还美女呢,毛都没见着一个。”
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这不对啊,门口那小任不是说你追着一美女跑出去了吗?”
“都说了没有,”程景不耐烦了,语气不善,“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其他人以为他被说中了真相,恼羞成怒,嘻嘻哈哈就揭了过去。
巷子里,谢信芳目送程景离开,拿出冥王印,将新得的气运加了上去,出乎意料的是,程景的天眷比程盛更多,堪比许雁烟。
谢信芳想了想,是他重生的缘故,能重生的人,无一不是大气运,当然,这个气运可能是由功德而来,前世,或者前几世的总和。
“不过……还是不够,”谢信芳点开名单,推算出下一个目标在哪里,撕裂空间而去。
随着她的离开,迷雾散开,被封印的小巷子再次打开。
两日后,谢信芳找过所有大小角色,动作或客气温柔或强迫威逼,换来所有这一时代的天眷。
冥王印崭新如初,其上气势更加逼人,天眷浓郁,飞龙欲要腾飞,弱水仿佛流淌,黄泉路上彼岸初绽。
谢信芳回到冥界。
从弱水到冥王宫,彼岸花铺就一条直达的道路。
“……”
冥王还是不相信许雁烟能成功。
谢信芳坚定拒绝了这条道路,转身去了十八层地狱所在。
此时,许雁烟陷在第七层——
刀山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