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重逢
导演江至捧着热咖啡走到剧组, 没走两步就碰见贺嫜的助理, 许多场务都围在那一块, 等着领咖啡。
江至低头瞥了眼自己手里的咖啡, “哟，一样的。”
他开玩笑地说：“早知道组里有人这么大手笔, 我就不买了。”
“哎哟，江导，您来了。”贺嫜的助理扬天赶紧停下手头的活儿，把目光转向总导演。
扬天：“江导，要来一杯不？”
江至举起手中的咖啡, 示意有了。
扬天又道：“再来一杯嘛，不想喝当暖手的也行啊。”
江至呵呵一笑：“拿星巴克咖啡暖手, 怕是投资方也没这么奢侈吧。”
扬天讪讪笑了两声。
江至捧着自己的咖啡, 继续朝里走。
很快, 他又发现了稀奇的一幕。
瞿柏里和许予两两对望，男人手持矿泉水瓶，单手插兜, 西服的衣角被瑟瑟秋风吹起小小的幅度。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 高挑的马尾中间被阳光印下一道痕迹。
他们静默相视, 谁都没有说话, 眼神却充满了故事。
这幅画面，比江至曾经导过的任何一部片子的任何一帧镜头都美。
他缓缓抬起手, 小嘬了口咖啡, 然后走过去。
“瞿编, 许予，早上好啊。”
许予：“江导早。”
瞿柏里：“早上好。”
江至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用指腹来回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壁，笑道：“怎么，你们俩认识？”
“认识。”
“不认识。”
瞿柏里和许予异口同声。
江至脸上的笑意更深，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哦’。
瞿柏里说认识，许予说不认识，更加让他断定，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故事，而且不是一般的故事。
瞿柏里淡淡勾唇：“我们俩是高中校友。”
许予也挤出一个笑容：“不熟的校友。”
江至：“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编剧和演员之间经常需要沟通，既然你们是校友，彼此应该不陌生。”
许予露出疑惑的表情，“编剧？”
从刚刚江至称呼瞿柏里为瞿编时，她就有些疑惑了，现在亲耳听见江导承认他的编剧身份，她更加不解。
“对，我给你介绍下咱们组里的头号编剧，瞿柏里，他可是溪上文学会的会长推荐过来的。”
“溪上文学会……”
这个文学会许予略有耳闻，是国内顶尖的学者组成的一个学会，至于这个学会为什么会推荐瞿柏里，她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在她的印象中，瞿柏里的特长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打架斗殴。
她狐疑地瞟了瞿柏里一眼。
难不成，是他冲进学会打倒一群德高望重的老作家，逼他们推荐自己？
瞿柏里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改你的戏。”
许予：“……”
贺嫜在远处观望了很久，江导一直在跟许予那厮和穿西服的帅哥聊天，三人关系看上去很和谐。
她狠狠攥紧了手，快步走过去。
“江导，你们在聊什么呢？”
“喲，小贺也来了，来来来，给你引荐一下咱们剧组的大编剧，瞿柏里。”
江至将贺嫜拉到瞿柏里面前。
贺嫜很快红了脸。
她将碎发捋至耳后，轻声细语道：“瞿编你好，我是贺嫜。”
“什么章？”
“贺、贺嫜。”
“哦——”
瞿柏里拖长尾音，脸上的神情却毫不在意，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贺嫜手指绞着纱裙的花边，心里五味陈杂。
她在娱乐圈这么有名，他竟然没听说过。换作旁人，早就点头哈腰地过来巴结她了。
贺嫜有点受挫，脸色暗了一大截。
导演这个行业做久了，就会擅长观察别人的微表情，江至指了指瞿柏里，跟贺嫜介绍：“他可是海龟哦。”
贺嫜心里好受了点。
原来对方长期居住在国外，那没听说过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许学妹，你那支洗发水的广告拍得不错。”
瞿柏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许予的身侧，面带微笑。
“……”许予没答。
江至咦了声。
“小许还拍过广告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嗯，出道时拍的一个小广告，上线不到一天就被撤了。”
一旁脸色刚刚有所缓和的贺嫜表情更难看了，许予拍过广告这件事，除了公司内部人员，其余人都不知道。
瞿柏里是怎么知道的？
瞿柏里又道：“广告拍得不错，下架了只能说明厂商没眼光。”
江至乐呵呵道：“瞿编很照顾自己的学妹嘛。”
瞿柏里笑而不语。
喝完咖啡，将纸杯丢入垃圾桶，江至突然问：“对了，剧本你们都看了吧？”
这问题猝不及防。
每天忙着拍杂志或做美容spa的贺嫜压根连剧本都没翻开过。
她心虚地望向别处，故作镇定地将手臂叠起，“当然看过了。”
许予如实回答：“看到第三章了，前三章内容都很精彩。”
“哈哈哈，前三章正好都是瞿编细改的。”江至拍了拍瞿柏里的肩膀。
“多谢许学妹赏识。”瞿柏里勾唇一笑。
各路媒体陆陆续续都到了，贺嫜的助理还在尽心尽力地派发星巴克咖啡，每递出一杯，都会说“贺姐请的”。
足足五大箱咖啡，贺嫜的团队把媒体人的数量也算进去了。
在娱乐圈混，跟各路记者打好关系，艺人才能长久地发展。
媒体人员到齐后，《神缨》剧组的开机仪式正式启动。
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型台子，上面铺着灰地毯，地摊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四张方桌，最中间的方桌上供着关帝，两侧摆了一盘烤乳猪，还有香炉。
台下的摄像机都用红布蒙着，仿若待嫁的新娘。
首先是导演上香，导演上完香之后，本剧的男主角柳丞也上了一炷香，接着是贺嫜。
上完香，贺嫜走着猫步从台上下来，还对媒体镜头摆了几个pose。
上香的顺序代表了演员们在剧组的地位。
在路过许予的时候，她侧过脸显露出得意的神情，无比高傲，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我永远高你一等。
拜神仪式结束，导演和副导演以及两位主演纷纷揭开摄像机上的红布，并对媒体镜头露出微笑。
接下来，就是全组大合照了，江至导演站在最中间，贺嫜和柳丞分站在他两侧，许予很低调，随便找了个位置。
就在其余人还在找位置的时候，贺嫜左右看看，忽然小声惊呼了一句。
江至导演看向她：“怎么了？”
贺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什么。”
江至笑了：“没关系，有什么就直说，我不是那种很严格古板的导演。”
贺嫜犹豫片刻，指了指柳丞道：“江导，你怎么跟他站在一起呀，这样上新闻会显得你不好看呀。”
柳丞年轻，而且个子极高，好像现场的所有人站在他身边，都会显得又土又黑，除了……
贺嫜没忍住又偷偷瞥了瞿柏里一眼，他站在许予的身后，眉清目秀，气场十足。
“哟，我倒没注意这个。”江至呵呵笑道。
“哎呀，不要紧，我跟您换个位置呗。反正我是女的，跟他站一起也不会被比下去。”贺嫜善解人意地提议。
“也是，你们俩站一起那就是郎才女貌。”
江至主动让出位置，让贺嫜跟柳丞站到一起。
“一，二，三，要拍咯！”
记者喊着口号，按下快门，接连不断的‘咔嚓’声在现场响起。
贺嫜掐着腰，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她好不容易换到了c位，一定要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争取占据明天的头版头条。
大合影拍摄结束后，一大波的记者涌了上来，围着两位主演和江导演不停地提问。
许予默默从人群里退出去，和赵峰匀一起将纸箱封好，里面还有几十瓶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矿泉水。
“赵哥，我记得这附近有个福利院，你把这些水送过去吧，别浪费了。”
“行。”
赵峰匀一口答应，扛起纸箱，“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许予点点头。
她拎起包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
“许陌。”
这熟悉的声音，令她一惊。
那晚喝醉酒时，送她回来的那个人声色与他的好像。
回过头，许予看见瞿柏里。
“我们之间好像有笔账还没算。”
男人大步走过来，将她堵在场地的侧门口。这里人少，她准备从这儿出去，在路口拦辆的士。
“什么账？”
“你当初跟我说会考北大。”
“哦，没考上。”
“没考上，所以你去了清华？”
瞿柏里咬着牙，她在他面前没一句真话，偏偏他以前还当真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在北大等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是吗？那看来你智商不够好。”
许予直白地指出。
在从小就是尖子生的她的眼中，考北大并非难事。
“你……”瞿柏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咬了半天牙只挤出一句，“牙尖嘴利。”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许予掠过他，走到路口，轻轻挥手拦的士，很快，一辆蓝色的taxi就停下了。
毫不犹豫地，她上了车，头也没回。
蓝色的计程车飞驰出去，喷出浓黑的尾气，熏得瞿柏里猛烈咳嗽起来。
“靠，这是什么破车，还不送去零件厂。”
拨通周升的电话。
“喂，帮我举报一辆计程车。”
“里哥钱包掉车里了？”
“不是，这车尾气排放超标了，尾号是京a14…”
听完电话，周升就摇了摇头，里哥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跟一辆车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