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且卧阑听雨
令子走出一小段才发现姜梨没跟上来, 忙回头找她，看见她就站在饭店门口，盯着某处发愣, 令子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他就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 信步而来。
半长不短的碎发已经换成了利落且沉稳的短发, 身上的黑色衬衫和笔直西裤衬得他极清逸俊朗，西装外套对折, 搭着小臂。
不变的是他侧着脸和旁人谈笑时, 一贯漫不经心的神情。
几年了？八年？九年？
十年。
她从那年的十八岁到如今的二十八岁。
他从那年的运动套衫，到如今的西装革履……
其实也没有刻意去找谁追问过他的消息，你不来，我不等。
你来了，我也不见。
她后退两步, 转身往反方向走，没几步就被赶过来的姜梨拉住了手腕，令子挣扎了两下, 小声说：“姜梨，我现在不想见他。”
姜梨一口笃定，“你得见，圈子就这么大, 你们迟早会碰到，要都这么避开就没意思了, 再说了, 你越是不见就越说明你在意他。”
身后一行人逐渐靠近她们, 姜梨拉着令子迎上去，笑道：“郁导演，别来无恙吧？”
郁臣不经意抬眼看过去，嘴角的淡笑稍稍凝住，薄唇慢慢抿直。
姜梨说：“恭喜啊，听说最近拿奖拿到手软了，还记得十年前咱们的约定么？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的。”她信口胡诌。
郁臣“嗯”一声，一门心思全绕在眼前一声不吭的女孩身上，她目光垂地。
“您是苏令子苏小姐么？”人群里有个女编剧认出她，提高音量说：“您昨晚的演出我去看了，特别好，特别美……不好意思，我太懂舞蹈，不会形容。”
“不懂舞蹈你去看人家演出？”有人揶揄。
“我女儿在学习芭蕾舞，昨晚专程去看人苏小姐的表演，”编剧说完又冲她道：“苏小姐方便给我签个名么？我女儿很喜欢您。”
“一块儿进去吃个饭吧，”郁臣忽然开口：“苏小姐愿意赏脸么？还有那位……”他故作一脸失忆，估计是在报复她刚才的调侃。
“姜，”姜梨嘴角一抽，接着笑了笑，“我们正打算过来吃饭，既然郁导演盛情相邀，那我们就顺便叙叙旧呗。”她着重强调叙旧两个字。
令子不太愿意赏脸，更不愿意叙旧，她还得赶回上海看小姑的演出，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吃得饭哪还来得及赶上演出时间？
郁臣迈开两步靠近她，低声说：“走吧，苏小姐。”
姜梨用力拽着她跟上去，小声跟她耳语，“这儿死贵死贵的，我刚在这儿花了一大笔，趁这个机会你帮我吃回来。”
令子问：“那你呢？”
“时间快到了，我最多待半个小时就得去伺候大佬们了。”
“……”
阔别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
平静得好像两人不过分开几个月，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郁臣一行人订的是包厢，一行人进包厢之后纷纷入座，令子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是待会儿找个什么借口提前离开。
姜梨拉着她入座，她们俩坐的位置在郁臣正对面……
郁臣左手边是方才和他一路说笑的女艺人，右手边是一个男人，身为圈内人，姜梨不认识。
所有人落座之后，郁臣旁边的男人出去点菜了，这些人彼此之间似乎很熟悉，互相也没有太过讲究，所以那位女编剧站起来主动给大家斟茶倒水。
令子坐下来之后就浑身不自在，屁股时时想离座。
对面的女艺人凑到郁臣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笑了笑。
令子的手机叮一声，是微信信息，姜梨发来的。
梨子：一直跟郁臣说话的那个女艺人是郁臣得奖的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可以说从此星途坦荡了。
令子：嗯。
梨子：吃醋么？
令子：不。
梨子：那就是吃醋了。
令子：……
其余人各自聊着天，说的都是圈子里的事，聊起来也是荤素不忌，令子不是圈里人，跟他们没什么话题，她坐着无聊，于是茶水一杯接着一杯不停。
倒是姜梨跟他们聊得风生水起，谈自己的工作室和艺人，还提及了新剧的内容。
这会儿有个年轻人问道：“苏小姐这么漂亮，有没有考虑往娱乐圈发展？”
令子直到现在依然没学会如何交际，她正乐得偷闲，忽然被点了名，还惊了一下，直接就回过去两个字：“没有。”
年轻人继续，“为什么不？现在不管是舞蹈演员还是模特，只要是跟娱乐圈沾点边儿的大多数都有转战娱乐圈的意思。”
“没兴趣。”她说。
“……”终于把话给堵死了。
秉性如旧。
郁臣扬起嘴角默笑。
年轻人再接再厉，“如果苏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个兴趣了，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我感觉苏小姐会是我们导演喜欢的类型。”
导演指的是郁臣。
令子：“……”
那人察觉自己口误，急忙改正，“我的意思是，苏小姐会是我们导演喜欢的女演员类型，正好导演最近正在筹备一个舞蹈题材的电影，要不苏小姐来客串一下？主演就是我们导演旁边的……”
郁臣打断他，“殷航，话太密了。”
殷航赶紧闭嘴。
令子忽然开口，“我已经签了工作室了。”
旁边的姜梨闻言，激动起来攥紧她的双手，问：“你终于考虑清楚了？”
她点头。
“不是不进娱乐圈么？”殷航问。
“签工作室怎么就进娱乐圈了？”姜梨说：“现在只要是个稍微知名一点儿的人士都需要找个经纪人帮忙打理事务，我的任务就是让我们令子可以在艺术的蓝天里愉快地翱翔。”
殷航有点可惜，以及不服气。
这么有潜力的女孩居然被对方给挖走了，而且对方刚才提到的新剧的合作公司星辰娱乐，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捆绑营销。
郁导演这部电影和星辰的女艺人合作了一个角色，在电影获奖时星辰闻风而动，立马捆绑了女主演上演一番捧高踩低，一个通告下去，把自己艺人夸得赛天仙，把他们这边女主演踩得人也不是。
郁导演一向清高，对此懒得作搭理。
他们几个也纷纷不屑费时间去在意这种事。
然而，这个苏小姐签的工作室居然要跟星辰娱乐合作新剧？
别被坑了才好。
令子稍坐了一会儿，打算不动声色地离座上个洗手间，没想到她偷偷地刚一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她这边，她有些尴尬，说：“洗手间，失陪一下。”
太无聊，不小心茶喝多了。
……
郁臣目送她出门。
她人一离开，他的神思开始单独行动，跟人聊天显得心不在焉，他特意在位置上等了两分钟，也跟着离座，出了门直接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在他快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令子终于出来了，她拐出来一见到他，垂着眼就想从他旁边经过，被他一只手扯住手腕，牵到身前来。
她的力气和他永远显得悬殊，她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
这里是公共场所，洗手间外面的走廊时不时会有人经过。
郁臣沉吟片刻，将她转了个方向，掌心撑着她的腰往前面走，他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控制得稳稳当当。
洗手间前面就是安全通道，他过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把她拉进来，再把门掩上……
光线暗沉下来。
一进来他就把她拽入怀里，一颗心上蹿下跳，手臂有些发抖，等慢慢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之后，他才出声：“怎么一见我就跑？”嗓子轻柔，能听出来他的激动。
温暖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围上来，她没搭腔。
他的怀抱和那时候有些不一样，现在的他多了几分属于成熟男性的侵略性。
令子被他压在胸前不是特别舒服，她心里也十分气恼，两只手勉强撑在他腰间想让自己跟他隔开些许，但无论使多大劲都是徒劳，她推不开他。
他的手臂一紧再紧，“令子，跟我说句话。”
她还是没搭腔，两只手坚持不懈地推着他，想把他推离自己。
他干脆把一只手臂落到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身上压过来，让她完全贴上自己，“让我抱抱，就一会儿。”久违的将她抱个满怀的满足感让他发出无声的喟叹。
她没听，还在默默使劲。
“越来越漂亮了，”他附在她耳边轻笑，“差点儿没认出来。”
“放开。”她终于说话。
郁臣稍微放松了力道，让她舒服一点，手指从她的脸颊摸到她的下巴，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看我一眼，令子，看看我。”
从两人在饭店外边儿碰面起，她就一直没正眼往他脸上瞧，刚才在包厢里边儿面对面坐着她也压着眼皮，这会子又将目光调转想一旁。
他也不勉强她，忽然转了个话题，问：“你真签了姜梨的工作室？”
她没应，因为暂时还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她一时有些犹豫。
他说：“也好，离开你妈妈的舞蹈室，你能自由一些。”
令子愣了一下，怎么听他这话的语气，好像一直挺了解她的情况似的，但转念一想，以前他就很了解她的情况，说出这样的话很正常。
但他凭什么一副自以为是的口吻？
“和你没关系，”她说完还补了一声：“郁先生。”
“苏小姐的任何事都和郁先生有关系。”他挑了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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