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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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安一个人悄悄的回到了平阳。独自归来的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自己去上海的事——即使是对家中的父母,也从未说起过。

    在单位上班、去店铺照看生意、到桃苑小区打扫房间、同茉莉通电话……黎安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就像一列迎着陡坡加速狂奔的列车,在冲上坡顶的一刹那,因为速度和惯性的原因,短暂地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冲出了轨道。眼看着就要倾覆,但列车却在飞跃过高高的坡顶后,奇迹般地迅速落回到了地面,落回到了轨道上,然后延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前行。

    黎安之所以这样,当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难以接受这场突入起来的灾难。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覆水难收,这是人世间最无奈的事。但有时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明白,欺骗自己假装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他并不是在欺骗自己,而是在练习。他希望通过持续的练习,能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并学会处理这次“意外事件”可能引起的一系列变化。他希望,当伤痕累累的茉莉从上海回来以后,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黎安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有多忙,有多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心里一天到晚牵挂着远在上海的茉莉,过的是多么难捱。

    好在,茉莉终于不再像意外刚发生时那样,刻意拒接听他打去的电话了。这让一直在担心和思念中煎熬着的黎安稍稍安心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因为,黎安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茉莉每次和他通电话时,不管两人说到什么话题,总是显得非常平静。

    对于还在住院修养的茉莉来说,能保持心态平和,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避免出现太大的起伏和波动,这当然是好事。但电话中的茉莉表现的实在是太过平静了。有时候,黎安甚至觉得,电话那头的茉莉就像是在与一个陌生人对话,讲的也是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简直已经平静到无限接近淡漠的程度了。

    黎安想尽办法,在电话里给茉莉讲自己从网上、从书上、从别人那里看来的、听来的的各种各样的笑话,努力想逗茉莉一笑,然而却一直成果寥寥。即使偶尔能成功了一次,茉莉在笑过之后,很快就会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状态。对此,黎安束手无策,只能暗自焦虑。

    黎安离开后,茉莉继续留在那家在全国的很有名的三甲专科医院——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住院观察了一个多星期才出院。其实,单就茉莉的病情来说,一般手术后住院观察一星期左右就足够了。只要伤口愈合良好,没有引起其它的附带问题,就可以拆线出院了。之所以在医院里住了那么久,主要是因为茉莉的父亲莫青岩希望能通过器官移植的手段让茉莉重新拥有做母亲的权利。

    对于茉莉遭遇的这次“天降横祸”,莫青岩心中一直怀有愧疚。他总是禁不住去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刻意引导茉莉到上海工作,这种糟糕的事情肯定就不会发生在女儿身上了。所以,他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去弥补这个过错。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因此,到上海以后,他一直在同茉莉的主治医生,以及医院方面进行接触,恳请医生和院方帮忙联络相关事宜。茉莉在住院期间,也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了一些相应的检查和检测。这件事情,莫青岩并没有同茉莉说起过。他不想拿还没有把握的希望,去安慰自己的女儿。万一那个希望又破灭了呢?所以茉莉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检查项目,绝大多数都是在为移植手术做准备。

    器官移植,最难的部分其实并不是手术本身,而是怎样才能找到适合受体的健康器官。一个配型成功、适合移植到茉莉体内的健康子宫,可不像诺基亚n73那样,只要肯花钱就一定能买到。费用只是一方面,但想找到合适的器官源,还需要有足够的时间。

    在上海呆了将近一个月之后,莫青岩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时,茉莉的伤口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于是,他和妻子一起为女儿办理了出院手续。随后,又陪着女儿到原先的工作单位履行了相关程序,终止了茉莉与华硕(上海)公司的劳资关系。

    十月十九日,茉莉终于告别了上海,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十月二十日上午,正在上班的黎安接到了茉莉的电话。

    当他在电话中得知茉莉乘坐的列车已经快到平阳站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茉莉之前并没有跟他提过自己已经出院的消息,也没有跟他说过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平阳。不过,黎安更多的感受还是惊喜。在他看来,就算两人之间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不幸意外出现了一些问题,但只要空间的阻隔不再成为交流的障碍,每天面对面的朝夕相处,时间久了,所有的问题都将不再成为问题。

    黎安有信心和茉莉一起去面对并克服任何困难。

    挂断电话后,黎安立即同队里的领导请了假,跑出高速交警队的大门,叫了一辆在高速路口等活的出租车,就直接赶去了平阳火车站。一路上,黎安催了司机不下三次。从高速交警队到平阳火车站,正常情况下需要半小时至二十五、六分钟的左右的车程,而他却只用了一刻钟多一点就赶到了。

    黎安以为,茉莉肯定是同父母亲一起回来的。所以,他在前往车站的途中就已经跟司机师傅商量好了,在火车站外停一小会儿,等他接三个人,然后再跑一趟远郊。计划倒是的挺不错的,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黎安急匆匆赶到车站,在站台出口附近找到茉莉时,却意外地发现,茉莉的父母并不在场。而脚边放着一只浅棕色拉杆箱的茉莉,居然和一个很帅气的男生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看起来似乎很还亲密!

    走近以后,黎安发现那个男生他也认识,而且曾经在一起吃过饭——四年前,在茉莉庆祝自己终于迈入了十七岁雨季的那次生日聚餐上,这个家伙就坐在自己身边。他记得,这家伙叫杨嘉明,是茉莉他们班的班长。

    一开始,黎安也没有太在意,以为是茉莉只是在车站偶然遇到了很久不见的老同学。可是当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小跑到茉莉身边,准备给女孩一个温暖的拥抱时,茉莉却态度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

    黎安愣了一下,直直看着茉莉,不明所以。

    茉莉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黎安,其实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黎安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笑了笑:“好啊,我们回家再说。我叫了出租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茉莉摇了摇头:“不,我想现在就说!”

    黎安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预感,但又不愿意违逆茉莉的意思,只好勉强同意了:“那……好吧。你说,我听着。”

    杨嘉明有点尴尬地跟黎安打了个招呼,转头对两人说了一句:“那你们先聊,我去那边买瓶水。”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茉莉轻轻拉住了衣袖。他没有挣扎,略一犹豫,便还是微微低着头,沉默地站在了茉莉身旁。

    茉莉转头看了黎安一眼,见他一脸愕然地盯着自己拉住杨嘉明衣袖的手,不由停顿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黎安,我慎重考虑过了,咱们俩还是分手吧!”

    黎安低着头,声音有点嘶哑:“为什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茉莉拽着另外一个男孩衣袖的手上,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茉莉一如既往的平静:“因为我知道,我们以后不可能在一起了。”

    黎安霍然抬头,看着茉莉大声问:“为什么不可能?!”

    茉莉不动声色,款款而谈:“从理性的角度分析,现在我的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永远不可能逾越那道鸿沟的。就算勉强在一起,以后也会面临方方面面,尤其是来自你爸你妈的压力。这样是不可能幸福的。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也绝对不会是你想要的!与其到时候痛苦,倒不如现在就断了干净!”

    黎安看着女孩那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心痛到无以复加:“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可以克服的……”

    茉莉对黎安的话不置可否,自顾自的接着说:“其实,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黎安微微喘息着问:“那,那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

    茉莉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被自己牵着衣袖的杨嘉明,平淡的话语声中透着一股子坚决的味道:“当然是你,黎安。你,才是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这段时间一个人让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总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思来想去,我发现,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去上海。不去上海的话,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ps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本章背景歌曲:《童话》;作词、作曲:光良;编曲:taiakamura(中村太一,又名bluesofa布鲁索法,日本歌手森山直太朗的编曲制作人),原唱:光良。感谢。欢迎发书评,欢迎加书架、加收藏;如果喜欢,请记得为本书投出你手中的推荐票和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