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屈膝
这一刻，无情流逝永不停息的时间仿佛被施了某种魔法，忽然就静止了。
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的火车站出站口，变成了无声的布景。
茉莉微微低垂着头，侧脸对着黎安，一动不动。她傍边站着的杨嘉明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黎安更是呆呆看着自己刚刚“行过凶”的右手，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刚才怎么会做出这种难以想象的举动。
三个人都被惊呆了，各自僵在原地，就像被静止的时间禁锢住了一样。
但是，在呆住的三个人当中，最最吃惊的那个，还是黎安。
黎安惊讶，起始于茉莉的反常表现，但真正把他惊到的，则是他自己的“不可想象”的行为。
在黎安的认知里，茉莉是一个性情温婉、聪慧可人、含蓄内敛的女孩子。从两人认识以来，黎安从来没有见茉莉跟谁吵过架。即使同别人对某些事物有不同的看法，即使因为意见相左同别人发生了发生了争执，茉莉也总是慢条斯理的阐述观点、表明立场，绝不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因为黎安非常清楚，在茉莉的字典里，那是下乘的、无能的表现。所以，当茉莉开始对他大喊大叫的时候，他真的被惊呆了。
然后，随着那些激烈的言辞从茉莉口中喷涌而出，黎安很快就被由歉疚、羞愧还有委屈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包围了。当听到茉莉亲口说出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的话后，黎安心底那些正在发酵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被引燃了，最终演变成了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熊熊怒火。尤其是当茉莉大喊着宣告两人“完了”的时候，已经陷入“空白”状态的黎安，在胸中那股无名之火的驱使之下，近乎条件反射般地挥出了自己的右手……
其实，黎安在自己的手刚刚挥出的同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想要终止或者改变这个未经大脑指令就被肢体执行了的动作，却还是晚了一步。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罪恶的手已经落在了茉莉的脸颊上。
尽管在最后关头黎安本能地收回了绝大部分力道，可他还是清晰地看到，茉莉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绯红色的掌痕。
这是黎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茉莉“动手”。
足足过了六、七秒钟，茉莉才用电影里慢镜头一般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将被突如其来的耳光甩到右侧的脸转回来。然后就这样沉默地凝视着黎安。目光中蕴含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震惊迅速冷却，变成了平静。
此时此刻，黎安的心就像一大团被两只调皮的猫咪玩乱了的毛线。他不敢直视茉莉的眼睛，只好看着女孩脸颊上越来越明显的掌痕，语无伦次地试图道歉：“对不起，茉莉。对不起……我，我……”到最后，终究还是言之无物。
茉莉面无表情的盯着黎安看了至少有半分钟，直到看的黎安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了才缓缓开口：“本来……我希望能好合好散的。毕竟相处一场，就算结局不圆满，至少曾经留下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不是么？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就算两清了吧。再见，黎安。”
女孩说完，拉着自己的拉杆箱，转身就要走。
黎安一下子就急了。醍醐灌顶一般，之前被丢去了爪哇国的理智和力气，忽然间都恢复了。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拉住茉莉的拉杆箱，拖住茉莉的脚步。
用力拽了拽拉杆箱，没能拽动，茉莉头也不回地冷声问道：“你打也打了，还要怎样？”
黎安没有回答，却借机赶到茉莉身前，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茉莉冷冷地看着黎安，道：“刚才没打够么？是不是觉得还得再多打几次才能找回平衡，心里才能舒服一点？”
话音刚落，茉莉就看到两颗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眼泪，从黎安不知何时开始泛红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淌过眼眶，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下来。女孩儿不禁愣了一下，本能地抿了抿嘴唇，后面还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就被哽在了喉咙里。这是她认识黎安以来，第一次见这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男孩儿流泪。
黎安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了，可他依然固执地将目光投注在茉莉近在咫尺的脸上。尽管女孩表情淡漠，但他能感觉到，茉莉毫不躲闪的眼神深处，隐藏着莫可名状的复杂情绪。然后，下一刻，黎安又一次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突然张开双臂，冲上前去将茉莉紧紧抱在了怀里。
茉莉吃了一惊，愣了足足好几秒钟才作出反应。她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压着嗓子厉声呵斥“黎安！放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这样！”
茉莉的呵斥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黎安的双臂渐渐放松了。
然而，正当女孩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的时候。黎安忽然身子一矮，跪在了她身前！之前环抱着她的双臂，也再度收紧了。只不过刚刚是抱着她的肩背，如今却是抱着她的腰腹！这一下，茉莉整个人完全懵掉了。
黎安似乎已经快要崩溃了，与其说是在道歉，倒不如说是在哀求：“对不起，茉莉，对不起……刚才是我的错，我真的是昏了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求求你茉莉，求你不要这样对我。这样对我真的不公平……。”
他完全放弃了形象，抛开了尊严，就那么抱着茉莉的腰，跪在女孩身前。因为头部紧贴着茉莉的小腹，加上有点哽咽，说话闷声闷气的，还有点含混不清“……我们认识八年多了，在一起也有四年多了。你是了解我的！你是知道我的！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是真心对你的。你，你怎么能说我……你怎么能怀疑我不爱你呢？”
茉莉终于从懵懂的状态里回过了神，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因为黎安的一系列反应和当下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
火车站，差不多能算是一座城市中人流最集中的区域了。
平阳车站虽然不大，但来来往往的旅客却也不少。尽管大多数人都行色匆匆，但茉莉、黎安和杨嘉明飞一女两男三个年轻人有些奇怪姿态，还是让他们成为了大家目光的焦点。有些年纪轻、好奇心重的家伙，明明都已经走过去了，却还是会忍不住频频回头。更有甚者，几个似乎比较悠闲的家伙，干脆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打算围观看戏。
众人的关注让茉莉感觉非常的不适应，甚至都有一点惊慌失措了：“黎安，不要这样……好多人都看着呢。你快起来！你，你先放开我……”她本能地背回双手，抓住黎安锁在自己腰上的双手，用力想要掰开，却发现根本没用——黎安几乎是在自己用全身的力气紧紧抱着她的腰部，又怎么可能被她轻易地掰开？
黎安不管不顾，只是埋头诉苦：“……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没有留在上海陪你，心里对我有怨气对不对？可是你知不知道，离开你，离开上海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更难受啊……本来国庆长假的时候，队里有安排我值班的。那段时间省城正好要开什么国际煤炭博览会，队里勤务多，还有搞安保，人手紧张的不得了。我找领导求了半天，又找了平时处的最好的一个同事帮我顶班，这才把假请下来的。”
“……我也想，我也想留在上海一直陪着你的啊！可是，可是真的不行！领导根本不批那么长的假，还专门提醒我说，特殊时期，如果逾期不归，就直接开除！……茉莉，我真的不是把这个狗屁工作看的比你更重要！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刚到上海那天下午，看到你缩在医院的病床上皱着眉睡觉的样子，我就想，去他妈的工作，开除就开除吧，我就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是在上海，还是在平阳！可当我慢慢冷静下来以后，再仔细想想，叔叔阿姨都已经守在你身边陪着你了。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当然，我也是！但是我相信，有他们在，肯定会把你照顾的很好的。”
“……可是，我和你，我们的未来，说到底还是得靠我们俩，尤其是我去拼的呀。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一份还算可靠的收入，这就是我们未来的保障啊！不然，万一以后经济不景气了，店铺的生意不好做了，难道我就用饭店服务生的工资许你一个幸福的未来么？”
黎安就这样一边埋着头流着泪，一边哽咽着，断断续续、甚至有语无伦次地诉说着。
其实，在茉莉发生意外之后，黎安一直都非常压抑。对茉莉的痛惜与歉疚、对命运的愤懑与无奈、对单位不准假的失望、对未来生活的担心……说不清有多少负面情绪一直在他心底积累着、积累着，却没有合适的途径能让他发泄出来。他只能自己默默把这一切都扛起来。而此时此刻的泪水和倾诉，对于黎安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宣泄。
ps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膝下有真情！
本章背景歌曲：《信仰》；作词：易家扬、陈耀川，作曲：陈耀川，编曲：屠颖，原唱：张信哲。感谢。欢迎发书评，欢迎加书架、加收藏；如果喜欢，请记得为本书投出你手中的推荐票和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