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新春
关于父母对茉莉的态度,或者说对自己和茉莉婚事的态度,黎安只是含蓄地跟茉莉简单交代了几句。因为怕惹女孩伤心,他压根没敢细讲,仅仅是很笼统的告诉茉莉:父亲的态度是坚决反对;母亲的态度还算缓和,所以这事仍有回旋的余地。
黎安不细说,茉莉也不去问。因为她知道,黎安不同她掰开来说,肯定是怕父母的态度和言辞刺激到她,惹她伤心。所以,当黎安小心翼翼的避讳着同茉莉谈论相关话题,每天都努力装出一副胜券在握、毫不在意的模样时,茉莉也就随他去了。
其实以茉莉的细心和敏感,怎么可能会对黎安面临的压力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会对他背负的痛苦和他内心的纠结茫然不解?她不过是不忍心说破,所以才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因为茉莉非常清楚,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就只能直面严峻的现实了。
茉莉是无所谓的。对于她来说,反正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不可能再糟糕了。把事情都挑明了也好。即便最后得到的结果不是那么圆满、美好,甚至正式他们俩极力想避免的,那至少也比现在这样看似有那么一丁点希望,却又前途模糊、渺茫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来的干脆痛快。可是,她必须为黎安考虑。现在的黎安,一边得照顾两人的生活,时刻注意安抚自己的情绪;一边还要坚持以“死缠烂打、坚忍不拔”的大无畏精神,同父母的意志“艰苦抗战、斗智斗勇”,心里边已经够痛苦、够压抑的了。这样的情况下,茉莉又怎么可能忍心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而让他去承受更多的痛苦和压力呢?
当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时,人们往往会选择逃避现实。所以,古今中外才会有那么多避世隐居的“隐士”。
这段时间,黎安和茉莉也有点像那些隐士。只不过他们避的不是凡尘俗世,而是黎安的父母,还有那些受黎安父亲影响,七嘴八舌出言规劝黎安的亲戚。
两人安安静静地躲在桃苑小区的“爱巢”里过着自己平淡乃至平凡的小日子,俨然一对普普通通却恩恩爱爱的小夫妻。
平日里,他们俩都是各自上班、下班、或者外出采购,或者照看店铺;回家后会一起打扫卫生、烧菜、吃饭。
晚饭后的娱乐活动,通常是一起窝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打开那台茉莉在上海工作时用员工内部价买到的华硕笔记本,看下载到硬盘上的电影或者电视剧。看累了,或者感觉困了,便相依而眠。
周末或者节假日,两人要么一起去店铺照看生意,要么一起逛街,给“爱巢”添置一些诸如小夜灯、小盆栽、新拖把、垃圾桶、晾衣架之类零七八碎的小物件。或者一起去网吧泡一会儿,打几局cs,然后找一家中意的饭馆打打牙祭,改善一下伙食。
在桃苑小区住久了,也难免会想家。茉莉就会跟黎安招呼一声,自己一个人跑回家去陪陪父母,看看妹妹。有时会呆个一天半日,有时会小住三两天。
黎安不那么忙的时候,或者茉莉有要求的时候,会陪着女孩一起回家,顺便蹭一顿美味的大餐,再自己回单位宿舍去滚那张越来越睡不惯的单人床。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过去,恰似静静流淌的桃河,平缓而安稳。水面下也许会有暗流涌动,但至少从水面上看去确实很平静。正如黎安和茉莉躲在桃苑小区的“爱巢”里悄悄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总感觉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快,简单而充实。就像那些优美的诗歌、散文描述的那般岁月静好。
二零零七年的元旦,茉莉没有回家,而是留在桃苑小区,陪黎安一起迎来了新的一年。
两人一起动手烧了满满一桌子菜,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喝光了那瓶黎安特意去买回来的750毫升装长城干红。
酒不醉人人自醉。在微醺的飘飘然中,男孩和女孩拥吻、亲热,放纵自己的青春在柔软的沙发上,在宽敞的床笫间,在温暖的被窝里,肆意绽放。然后在激情和汗水消退后,带着幸福又满足的疲惫相拥而眠。
尽管事实上黎安和茉莉已经同许多早早就步入婚姻殿堂的小夫妻没什么两样了,但他们毕竟还没有结婚成家。两人既没有领结婚证,也没有办喜酒,因此在法律上和习俗上都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在元旦这样的“洋节日”里,茉莉可以任性一下,坚持跟黎安在两人的爱巢里厮守,共迎新年。可是像春节这样隆重的“传统节日”,就必须回家,同父母家人呆在一起了。虽然从内心来讲,她更希望能同黎安一起过年,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然后在大年初三带着黎安回娘家,给父母拜年。
农历春节,是中国诸多传统节日中最隆重、也是最热闹的一个。
在民间,老百姓更习惯称呼春节为“大年”。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春节或者说大年才是一年的终结。它意味着一年的时光终于走到了尽头,人们将迎来新的一年,迎来全新的开始;它意味着寒冷的冬天即将结束;天气开始转暖,万物开始复苏,温暖而生机勃勃的春天即将到来。
其实从农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的祭灶(小年)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乃至元宵节后的正月十六至正月十八,在传统意义上都属于春节的范畴。包括平阳在内的很多地方,自古就有“耍十七、闹十八”的说法。所以,正月十八之后,春节才算真正结束。
虽说中国地域广阔,从大江南北到长城内外,不同民族、不同区域“过大年”的风俗也不尽相同。但同家人团聚、一起吃年夜饭、在除夕守岁、大年初一张贴春联、跟亲朋好友互相拜年问好、祭祀先祖、为新年的美满生活祈福等等,这些核心内容却都是共通的。
春节前夕告别黎安离开桃苑小区以后,到正月十五元宵节的这段时间里,茉莉一直都呆在自己家里。除了偶尔外出,到几位比较亲近的长辈和亲戚家里拜年,就是陪着父母和放了寒假的妹妹一起看电视、打牌。再不然就帮妈妈打下手,学着包饺子、烧菜、煮饭。
同茉莉正好相反。因为一直在与父母(尤其是父亲)冷战,黎安主动跟单位领导要求增加了自己在春节前后及假期期间的值班天数,把休假让给了其他同事。直到除夕当晚,他才回了趟家,象征性的跟父母、弟弟吃了顿年夜饭。
大年初一,黎安勉强在家呆了一天。因为实在无事可做,便窝在沙发上看了一整的天电视——绝大多数电视频道都在重播中央台或者各地电视台主办的春节联欢晚会。其实好多节目都已经看过了,可他还是一边磕着瓜子、剥着花生,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也不嫌腻烦。
初二早上吃过早饭,黎安就直接返回单位去值班了。在家里呆了一天两夜的时间,他没有主动跟父亲说过一句话。两人之间的对话,总计也没有超过十个字!
所以,整个春节假期,黎安几乎都是在单位度过的。尽管还有其他同事一起值班,但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独自一人在宿舍的床上孤枕难眠,让黎安对茉莉的思念发酵成了一坛浓烈的醇酒。
二零零七年三月五日,星期一,农历正月十六。
饱受“相思之苦”的黎安终于可以开始补休了。早上八点整跟同事交班后,他马上乘坐公交车返回了桃苑小区。
到了小区,一进门,他就先换上了一套平时劳动做家务时穿的旧衣裳,然后用笤帚、鸡毛掸子、抹布和拖把将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包括所有的犄角旮旯,都彻彻底底的打扫了一遍。
其实屋子里看起来还算干净。毕竟,节前临近年关的时候,茉莉和黎安曾经按照平阳的习俗,一起仔细打扫过一遍。连窗户上的玻璃都擦的透亮如新。春节这段时间,黎安一直呆在单位,没有回桃苑小区。现在时间才刚刚过去半个多月,又能脏到哪里去呢?不过是落了些灰尘而已。因此,黎安一个人打扫起来并不吃力。
一个半小时后,出了一身汗的黎安巡视了一遍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爱巢,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结束了清洁工作。然后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那套茉莉过年前才刚刚帮他买新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匆匆出门去了。
他要去接茉莉!
午饭自然是在茉莉家吃的。
正月里,是人家走亲访友最频繁的时节。家家户户都要备菜待客。茉莉家也一样。
茉莉在元宵节晚上跟黎安通过电话,知道他今天要来,所以一大早就跑去了厨房,主动帮妈妈打下手。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母女俩已经烧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其中的一道糖醋鱼,是茉莉在妈妈指导下亲手烹制的。虽然是第一次烧鱼,但茉莉本来就心灵手巧,再加上妈妈的悉心指导,不敢说达到了高级厨师的水准,但确实能当得色、香、味俱佳的称赞了。
黎安吃了以后赞不绝口,连连感叹,自己以后有口福了。
茉莉笑着问妈妈,自己得了几分真传。茉莉的母亲笑言,女儿已经青出于蓝了。
黎安之前没有品尝过茉莉妈妈烹制的糖醋鱼,所以没什么发言权。不过,茉莉的父亲莫青岩、妹妹莫菲,对于此番“青出于蓝”的言论却给予了相当一致的认可。
就这样,茉莉的父母、妹妹,加上茉莉、黎安,五个人围着餐桌,吃了一餐美味而丰盛的午餐。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且融洽,欢声笑语不断,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午饭后稍事休息,黎安便告别了茉莉的家人,带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儿返回了桃苑小区。之所以要这么早,是因为他们得提前回家,为晚上“赏灯”活动做些准备。
元宵节前后的平阳,天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夜间,气温会比白天下降很多。自打手术以后,茉莉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更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所以,当夜幕开始降临,两人出门上街时,已经是“全副武装”了。尤其是茉莉,从羽绒大衣到棉绒帽子,从保暖口罩到羊绒围巾,从厚实保暖的手套到更加厚实保暖的雪地靴,一应俱全。除此之外,黎安还背了一个不大的运动款单肩包。包里有一个盛满了热水、壶盖拧下来就可以当做小杯子用的保温水壶,还装了许多茉莉喜欢的吃的零食。其他诸如钥匙、钱包、迷你强光手电之类的小零碎都装在背包内的夹层里。两人的衣兜里只有一点零钞和各自的手机。
ps在寂静的冬夜里听到梦中传来春天的脚步。
本章背景歌曲:《雪人》;作词:许常德,作曲:季忠平,编曲:季忠平,原唱:范晓萱。感谢。欢迎发书评,欢迎加书架、加收藏;如果喜欢,请记得为本书投出你手中的推荐票和月票。